《叹流沙》祈云

13、同病相怜

　　人世间，许多事，天注定。身为医者，自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药到病除。尽人意，听天命，用尽良药，终归抵不过命中注定。
　　白柳替年老女子用了药，守到半夜，女子却还是咽了气。年轻女子的哭声在药庐中回荡，白柳的心好似跟着这哭声一同颤抖了起来。
　　白柳买下了城郊一处目的，陪着年轻女子一同替年老女子出了丧。年老女子入土为安，一块墓碑立在坟墓之前，彰显着这坟墓的主人。
　　年轻女子已然跪在墓碑前掩面哭了许久，白柳站在三米开外，对她的悲伤，竟是能感同身受。
　　白柳永远都记得，当年的深夜，乱葬岗里的屎臭味。当年的她也如同面前的年轻女子一般，对着自己的亲人，掩面痛哭。
　　走至年轻女子跟前，白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送上了一袋银子：“失去亲人之痛，我感同身受。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要替自己打算。这是一些银子，你拿着，也可安生度日。”
　　年轻女子伸出手，在空中略微一顿，将钱袋打落在地上：“娘亲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了，我也银子有什么用？白大夫，你既然愿意给我银子，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见白柳犹豫，年轻女子冲到一旁，将地上的钱袋捡起来，送到白柳的面前：“我拿这银子换，只求姑娘帮我一个忙。”
　　找上白柳，是因着没钱去寻旁的大夫。等了这三日，才等来白柳，亦是因着没钱去寻旁的大夫。
　　照理来说，年轻女子身上该已经没有了银两。白柳送了银两到她的面前，她却要用这银两换一个忙。
　　白柳抿唇轻笑，并未收下年轻女子送来的钱袋：“这银两既是给了你，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收下吧。至于帮你的忙，便得看你所说的忙，是否是我能够帮的？”
　　年轻女子未在推脱，收下了银子，与白柳一同回了药庐。年轻女子只愿与白柳一人诉说此事，白柳将实情告与姜黎。姜黎未有推脱，转而离开。
　　与年轻女子一同在院子里坐下，白柳替她倒了一杯茶：“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年轻女子将杯子握在手中，垂下眼眸：“姑娘，若是我没有看错，今日与姑娘一道的，该是姜黎姜公子吧。”
　　“不错，便是姜黎。你有话便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你娘亲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然奄奄一息。这三日，若是去找旁的大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与你娘亲，是故意的，是不是？”
　　白柳是大夫，自然能够准确的判断出病人的状态。这京城之中，大夫众多，的确多为名为利。但也不曾世态炎凉到如此地步，眼看着病人在自己的跟前死去，依旧不出手。
　　这两个人宁可在白柳这药庐之前登上这三日，都不肯离开另寻他人，除去对白柳另有所图，白柳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被白柳戳破了自己心中所想，年轻女子脸色多少有些尴尬：“我叫李易裳，是前护国大将军，李裕的小女儿。”
　　“李裕？”白柳不问世事多年，但李裕的名字却还是知晓的。不为别的，但因着李裕与白柳父亲一样的遭遇，白柳便对他多了几分同情之心。
　　“不错，便是李裕。爹爹为国为民一辈子，老来缺得了一个私通叛国的名头，全家成年男子问斩，成年女子为官妓。若非一品夫人保下娘亲与我，只怕李氏一族，便由此断子绝孙了。”
　　李裕本是朝中战功赫赫的将军，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一度被重用。后不知为何，莫名的一条罪名，便让这个大功臣成为了罪臣，株连九族。
　　白柳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父亲获罪时的场景，与此好似同出一辙：“你既是李氏最后一个女儿，便该好好活着。”
　　“我也想过该好好活着，可娘亲已去，爹爹始终带着污名，便是九泉之下也不能够安心。白姑娘，我只求你能帮我进宫，让我有此机会，替爹爹正名。”
　　李易裳只为进宫，替父正名，却不曾想过，其父其母或许只希望她能够安然度日，不要再卷入皇族的斗争。
　　“李裕大将军功高盖主，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让他满门抄斩，你以为，是谁要他死？”
　　李易裳没有回话，抬眸对上白柳的双眸，眼眸中满是坚定。白柳已然清楚李易裳的心思，轻叹了一口气：“我会尽力帮你入宫，但入宫之后，我便不知能够帮你多少了。”
　　白柳应下自己的请求，李易裳喜出望外，起身在白柳面前跪下，磕头：“多谢白姑娘，姑娘能够帮我进宫，我已然十分感谢，怎敢还有其他的奢求？”
　　“起来吧，进宫之后，磕头的地方多了。”白柳拿起茶壶，将自己面前的茶杯倒满，“我帮你，但也有一个要求。若你在宫中得势，要替我做一件事。”
　　李易裳起身站定，看着白柳眼眸轻拧：“白姑娘，要我做什么？”
　　“你记着便好，要做什么，当你有能力帮我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去裁缝铺添置几件衣裳吧，你身上的衣裳都破了。这药庐你可以住着，住到你进宫为止。”
　　白柳起身，朝着李易裳抿唇轻笑，转而离开。白柳心中清楚，进宫于李易裳而言，绝非一个好的选择，却还是没有拒绝她。
　　李易裳便好似是多年前的她，同样的困境，同样的两难。白柳选择了安然度日，保全自己，而李易裳则与她做了相反的抉择。
　　白柳已然不能重新选择，却不愿改变了李易裳的选择。帮她，便是在帮当年的自己。
　　回到姜府，已是午后，白柳一日未进食，只觉饥肠辘辘，眼前有些迷糊。弯儿见白柳走进府中，忙上前搀扶：“小姐这是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弯儿见白柳面色煞白，心中多少有些担心：“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话刚说完，方踏出一步的白柳眼前一黑，靠着弯儿倒了下来。弯儿心惊，忙大呼救命，与其她几个丫鬟一同，将白柳扶回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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