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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鬼宅疑云 ...

  •   “谁也别去……”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庙门外响起。

      君蔼醇音一齐愣了愣。

      “我说了谁也别去……”那个声音勉力提高了几分,借着火光,有个人影靠坐在门口。

      醇音扶着君蔼冲出去,那人见他们慌张的样子,咧嘴笑了笑,黑暗里一口白牙很是明显。

      “师伯!”醇音猛扑进他怀里。

      苏珀痛苦的叫了声,醇音这才发现,他青色的衣袍没有一寸完好,从上到下都是乌黑的血迹和烟灰!他脸上的血甚至还在不停的流下来,额头的伤口深入了乌发里。

      “师伯,你哪里受伤了?现在觉得怎样?”醇音慌了神,任何时候都没见苏珀如此狼狈!

      “没事,这不是活着吗?看我多厉害,上百个青面啊,还有带白玉面具的,我还不是活蹦乱跳的逃走了?”苏珀哈哈大笑。

      醇音也跟着笑,笑出了眼泪。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特别坚强,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流泪;而这种时候,他又偏偏非常软弱,心里一酸,眼里就再也盛不下喜怒,一股脑的在人前倒出来。他大咧咧的用袖子一擦,笑的更开心。

      师父、师伯都没事,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

      苏珀目光转向君蔼,后者也安静的笑看着。

      “我回来了!”苏珀愉快的说了声。

      “回来就好。”君蔼道。

      一问一答,最简单平淡不过。醇音的泪又涌出来。

      苏珀在他后脑使劲一拍:“你哭什么!快给师伯我盛粥!饿死了要。”

      醇音赶紧扶起他往庙内走。

      “哎呀我的腰……你轻点。”

      “师伯快躺下我给你揉揉……”

      “先吃再揉!”

      “好,先吃!师伯你给我和师父留点!”

      小庙里热闹的夜晚,火光暖融融的跳动着,直到天亮。

      这夜,他们将自己的经历互相讲述了一遍,原来,君蔼走后,苏珀那边场上先后冒出不少青面玉面,苏珀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应敌,为保护岳中天一干普通人,苏珀负伤无数,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岳中天带着残兵余勇试图用蝠翼飞回去,又被大风吹散,十之损七。苏珀被逼的硬是从崖上跳了下去才侥幸找到机会逃走。

      醇音唏嘘了一番,师伯以一敌百,那个场面一定非常壮烈,可惜他没机会看到师伯的勇武身影。额,也许是过街老鼠处处挨打的狼狈身影。

      君蔼将他从玉面口中得到的情报讲给苏珀听,两人分析了一番,觉得在初云城的青面口中再难有有用的情报,下一步只能走出初云城,沿着赤江寻找线索。

      听到绮绿的事,苏珀沉默了,一张俊脸隐在黑暗中,表情看不清晰。许久他才强笑着说,表妹从小与人不一样,她一定可以逃出来,一定可以……

      关于他们的住处,苏珀君蔼一致认为姜记药铺不能再住,非但他们要远离那里,老姜一家也要尽快搬离。不久之后,姜记药铺转卖,在北市的一条幽深的胡同里则多了一家以针灸按摩见长的云手医馆,这都是后话。

      苏珀提议,大家都住到他初云城的家里去,地方足够大,也足够偏,青面万万想不到他们还敢招摇的住在城里,俗话说,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家最合适了,对了,还绝对不收房租。

      君蔼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在天亮的时候随着商队一瘸一拐的掺扶着进了城。赵彦舟没有跟来,他折回了鹰巢方向,醇音没有拦他,他有一定要自己来完成的事。

      进了城,混入济济人流,醇音顿时有了种泥牛入海,鸟上青天的自在感。苏珀用仅有的钱雇了辆车,拣着僻静的路在城里晃了半天才到了他神秘的家。下了马车,赶车人抢过钱就匆匆的赶着车跑了。苏珀骂骂咧咧:“鬼宅就鬼宅呗,大白天的怎么就跟见了鬼似的。”

      醇音仰头一看,三人正站在高大的漆门下面,两边石刻麒麟形态娇憨可爱,青灰瓦顶罩着陈旧斑驳的木刻雕花,当中悬着偌大的匾额,上书苏府两个斗大的字。

      苏府所在的这条街只有这一家,如今宽敞的石板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就连树木也尽皆枯死,向半空里徒劳的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

      当街的风有些冷,醇音缩着身子踏上石阶,跟着苏珀扣动门环。少顷,一个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伯颤巍巍的开了门,从门缝里探出头,警惕的眯眼看着。

      “钱大爷,是我,苏珀。”苏珀在他耳边笼着手大喊大叫。

      “少爷?”钱老伯昏花的眼将他看个不住:“哎呀!少爷!”他反应过来,门大大的拉开,将他们三个往里引。

      苏珀与他寒暄,全是扯着嗓子用喊的,没说几句就受不了了,让他回门房歇息。

      “我还小的时候,他就有这么老了……”苏珀拄着拐棍,沿着灰暗的长廊向内去,脚下的积灰落叶偶尔被踢开,露出下面青色的方砖。

      “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人,他也是无处可去的,正好帮我看房子。”苏珀自嘲的笑了笑,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可偷的,除了搬不走的房子,什么都没有了。”

      醇音觉得气氛莫名的有些压抑,故意开了个玩笑说:“有这么大的房子也很难得啊,师伯还是个有钱人。”

      苏珀回头看着他:“有钱人?你错啦,这个房子,倒贴给人家钱都没人敢要!”

      醇音突然反应过来:“哦?闹鬼?谁信。”

      “其实也不是闹鬼,就是死人太多,有些……嗯,不吉利。”苏珀拄着拐头也不回的走进月亮门。

      君蔼示意醇音不要多说,三个人就这么无言的向内而去。

      好大的一个园子!醇音边走边四下张望,园内亭台楼阁不计其数,四周是曲折的游廊围着堆叠巧妙的假山,园中蓄着的池水泛着一层死寂,绿苔没过了石桥,脚下一片柔软湿滑的苍绿。

      苏珀有些不好意思:“喏,好多年没回来,都不像个样子了。”他指着正后面稍高的一座殿阁:“我们就住那里,潮气上不去。”

      话毕他又引着两人向右绕圈子。

      醇音望了望前面宽敞平坦的大院落,为何不从这里直接过去?君蔼一言不发的拽走了他。

      安顿好之后,苏珀从云手医馆找来姜伯给三人看伤。醇音的肩和脚重新敷了药,觉得十分清凉爽快,姜伯说再过半月就能行走无碍。君蔼身上无伤,姜伯把了脉就不住的摇头叹气,捏着笔左思右想写不出一个字的药方。最后只给开了几副补养气血的药,并嘱咐他一月不准下床。苏珀的伤远比大家想象得要严重,筋骨挫伤就不下十处,淤血积在皮下,腿骨裂了缝子,最严重的是腰,姜伯不可思议道:“你究竟是怎么站着走回来的?这不可能啊?”上了夹板,警告他修养三月不准动武。

      这样一来,能够自由活动的只有醇音一人。傍晚,他自告奋勇为大家做饭,去门房钱大爷那里取米取菜。回来的时候遇上了瓢泼大雨,天下地下皆是一般灰暗,闷雷隆隆,硕大的雨点像豆子一样噼啪的砸在苔地上,醇音搂着菜篮在回廊里努力辨别方向,后悔出来的时候应该带上一盏油灯。

      走了一半路,醇音的衣服就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雨水冰冷的温度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他抬眼一望,前面正是那个宽敞的大院,两边的游廊比别处更宽阔一些,他决定走近路从这里回去。

      进了院子,地苔红褐发涩,果然比别处好走,醇音松了口气,顺着游廊疾步向前,他担心这冰冷的雨夜对师父的旧病不利,得早些熬好了热粥送过去。

      当空一道闪电,这个院子在瞬间变得像白日一样雪亮。醇音看到整齐的大方砖地面上有几口有钱人家时兴摆的大水缸,不用说,过去里面必是养着几尾好看的金鱼,水底铺着一层铜钱。

      等等,铜钱?醇音心中一动,钱大爷过得拮据,身上各色补丁连成一片,吃饭都要都要邻居接济,自己把米和菜拿来,下一顿大家该怎么办?

      醇音边想边不自觉的向水缸靠去。

      去那里看看也好,如果有几个铜钱,就回去和师伯商量一下,明天拿来买米买菜。将手中的菜篮放在廊下,醇音深吸了口气,举着一片袖子冲进雨幕。暴雨挟着哗哗碎响瞬间将他淋了个里外透湿,冰冷的雨水汇聚成水瀑从他举着的袖子上浇下。醇音放下湿哒哒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暗暗自嘲:这么大的雨想用一片袖子遮挡,真是蠢的可以。

      雨丝接天连地,一丈以外,什么都看不明晰。

      醇音跑了几步才找到那几口大水缸,向内探头一看,满满一缸浑水给雨点这么一打,像一锅煮沸的汤一样,根本看不清底下有什么。醇音将袖子一掳,探着腰在里面乱摸,除了一个乌龟的空壳,好像什么都没有。换了一口大缸,里面半缸黏糊糊的泥沙,还是什么都没有。

      师伯家果真败落的连压缸的铜钱都不剩了呢,醇音禁不住有些可怜苏珀。还是算了吧,等明天雨停了再来看看。念头刚起,插在淤泥里的指尖就触碰到一样硬物。

      咦?这是什么?那硬物很凉很滑,大概有一枚鸟蛋大小,似乎还拴着缨络。醇音将他攥在手中,在污水中自己涮了涮才拿出来细看。好像是一块淡青色的玉卵?

      此时,天上划过一个巨大的闪电,院子里惨白的电光闪了几下又重新暗下去。借着光,醇音看清自己被水泡的发白的掌心里,果然是一个长圆形的玉卵,那玉卵上镂刻着精致花纹,下面的缨络被水泡掉了颜色,纹理中还沾着洗不掉的淤泥,似乎是个粉色的花结。

      小女孩的东西?

      醇音有些发愣。这一定是苏家的旧物,总不能拿着这个去换钱。

      雷声接踵而至,深空里的回响轰隆隆的连番撞击着耳膜。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残片,一个温软柔和的女声,她说:“表哥很可怜的,诺大的家业一夜之间便散了……只剩下我和他两个相依为命……”

      “……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

      再久远一些,一个熟悉的男声说:“使者很害怕……为了保住儿子,把这件事情瞒的铁桶一般……”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一个冬夜里,使者家突遭横祸,被激愤的邻里百姓……”

      醇音心里剧颤,突然把那块玉卵重新扔回水缸里,猛的后退了几步。

      他隐隐的在这个大雨瓢泼,满地红苔的院子里,感受到一丝阴森冰冷的怨气。

      为什么苏珀一定要绕路而行?为什么师父一直一言不发?这里曾有过怎样可怕的过往?

      醇音扭头便跑。

      雨越下越大,醇音忘记了菜篮,一口气的沿着回廊往后面冲。他不敢再留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他顾不上脚疼,越跑越快,越来越快,仿佛只要再快一些,就能将脑中那些可怕的猜想甩在后面。

      他一颗心紧紧的缩着,如陷入幻觉般,似乎又听到些远远近近的话语声。

      “……所幸那雷的传人被燕丹所救……燕老头把他藏起来,如今尚苟活人间……”

      “……他好容易长了个辈分,又被说是无用之人,连个徒弟也没有……”

      “……他只有一种没有用处的能力,守灯祭典他也不参加……”

      “……其实也不是闹鬼,就是死人太多,有些……嗯,不吉利……”

      “够了!”醇音狂喊一声,一下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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