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60、仇恨之源

　　立刻有随从搬来两把藤椅，一张圆桌，又飞快的上了瓜果热茶。苏珀瘫坐在椅上，瞪着岳中天，口缝里蹦出了句：“卑鄙！”

　　岳中天冷眼觑他：“你们一定想知道，是何时中了这十花腐骨香？岳某曾说过进得天玺山庄，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苏珀勉力撑着椅子扶手，可是双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怎样都站不起来，听到岳中天语气傲慢，更是动了真气，暗暗运力，指甲发白，仍旧徒劳无功。

　　岳中天道：“记得那堵粉墙么？推开之后便是我的困兽场。我在墙里掺了些微量的十花腐骨香，这种迷药香气幽微，遇风而散，一般人很难嗅到。而且，这迷药效力与发作时间与人体质关联密切，对于体弱之人，发作会很快……”岳中天视线流连在君蔼身上，唇角带着丝笑意，一瞬又落在苏珀脸上，看着他挣扎的表情，道：“对于身强体健之人，会隔一会儿才有效力显现。你若问我为什么用这么缓的迷药……呵呵，人倒得太快我还有什么戏可看？”

　　苏珀牙关暗咬：“岳盟主倒是很费心啊，如此耗用人力物力对付我们两个，值吗？”

　　“值啊！”岳中天斩钉截铁的答道：“看了你们的表现，我觉得值；见了你们的面，我更是不忍心杀你们了。”

　　苏珀立刻回道：“对不住，我和小君都是正常男人，与岳盟主道不同不相为谋。”

　　“何必那么早给出答案？二位不如先听我说段往事。”

　　岳中天踱至天台边缘，夜色中他的玄色铠甲不甚分明，他沉沉的说：“十年前，我接任天玺盟，正是你们这个年纪。老盟主因我年轻，对盟中事物放心不下，临终之时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他说，江湖之人最重义气，作为一盟之主，不需以杀伐之事立威严，只要重情义，讲信义，真心待人，无论何时都会有人追随左右，天玺盟再难也不会散。岳某执掌帮务十年，手下大大小小七十二帮，一直遵循老盟主的治帮之法，对此话深信不疑。”

　　岳中天停了片刻，长叹一声，又道：“飞鹰盟与我天玺盟一直划地而治，相安无事，我司漕运镖行酒楼当铺，他攻盐矿妓馆以及其他小商户买卖，即使一时有了些小冲突，帮众也知各退一步，大事化小。我见那飞鹰盟主赵正英气质磊落、人品贵重，便想与之结交，想法在盐矿漕运两项上将利益划分规整，如此一来，双方皆有利可图。”

　　苏珀低声对君蔼说了句：“前半截果然如你所料，飞鹰盟主既然也姓赵，赵彦舟必是他儿子。”

　　岳中天继续道：“我与赵正英相谈甚欢，这才得知，他也早有结盟之意。我们合作了几笔买卖，获利颇丰，相处十分融洽，渐渐兄弟相称。可就在去岁中，他忽然扣下本是我天玺盟的一部分利钱。我盟中兄弟前去飞鹰盟讨要，他却指使帮众杀了我帮弟兄足有上百人。非但如此，他还趁我不在盟中，率众来到此地大肆抢掠，伤我帮众，洗我钱财，天玺盟这才一蹶不振，给飞鹰盟压下一头去。”

　　苏珀嘟囔一句：“典型的因钱红眼，这俗世上的事情只要和钱摊上了关系，都没什么好结果。”

　　岳中天冷声道：“你们这些外人不会知道，那一晚赵正英老贼好似嗜血魔头，他不但杀了我帮众，还将他自己盟内所有意见相左者灭了个干净。我赶回来，只来得及收敛漫山遍野的尸体，有我弟兄的，也有他弟兄的，你们可知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苏珀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惨的经历，一时愣住了没说出话来。

　　岳中天说：“我与赵正英之仇不共戴天，我率领剩下的帮众去讨伐，怎奈人数太少，飞鹰盟帮众个个怪力无穷，不思饥渴疲惫，苦战三天三夜，形势对我天玺盟不利，为保存实力，我只有带着残众退回天玺山庄，从此固修防御工事，不再轻启战端。不想天玺盟生意一落千丈，盟中衣食来源都渐渐紧凑，这样下去，天玺盟必然撑不了多久。”

　　君蔼叹气道：“所以岳盟主想方设法打听到赵正英的家人所在，将他儿子劫来，目的是想激怒赵正英，引他到此地来个了断。”

　　“不错。”岳中天道：“我本将赵彦舟截来此地，可我不知赵正英泯灭人性到如此地步，儿子丢了竟然不闻不问。我干脆将他送到勾栏之地，也就是他爹的眼皮子底下，这才引出你们来。”

　　“我之前在飞鹰盟并没有见过你们，知道你们一定是赵正英新雇的江湖闲散之人，我真不明白赵正英其人如此阴险狡诈，罔顾信义，不惜属下性命，你们为何还要卖命与他？难道是他给了你们天价的财富？你们若是爱财，我岳中天可以将全部家财拱手奉上，只要二位肯为我所用，如何？”

　　苏珀呵呵一笑：“岳盟主即被猪油朦了心，我等多说无益，苏某就是好奇，岳盟主到底看上了我们什么？”

　　岳中天说：“我本怀疑你们不是飞鹰盟一边的，赵正英遣人来救儿子，怎么可能就派两个？今日我才知道，你们两个足够了，赵正英虽然卑鄙无耻，眼光倒是极好的，论机谋，论身手，二位都是顶尖的人才！”

　　苏珀无赖道：“可我们就是不愿意。我再说一遍，我们不认得什么赵正英赵彦舟，也不想插足乱糟糟的江湖事，岳盟主爱信不信。”

　　岳中天厉声道：“二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珀一哧：“苏某真是大开眼界，原来堂堂天玺盟岳盟主就是这么邀人入伙的，说什么情谊、义气，都是威逼利诱的幌子罢了。”

　　岳中天看着他阴郁道：“不要不识抬举，二位今日是走不出去了，要么为我所用，要么这辈子都囚在我牢中，我不会放你们回去将我天玺山庄防御漏洞告诉赵正英的。我有一千种方法强留下你们，哪一种都不如现在好过。”

　　“我好怕怕……”苏珀猛的抬起一只手，向着岳中天兜头抛去。

　　岳中天慌乱躲闪，却见身遭几片碎瓷深深地没入廊柱朱红色的木质中。那瓷片上都沾着新鲜的血迹，岳中天见他们面前的小桌上茶杯少了一个，忽然醒悟：“你为了回复体力，竟然不惜自伤！”

　　可他没有力气的手掌是怎样捏破一个完整坚硬的茶杯的？

　　即使能捏破茶杯，靠刺痛回复的清醒意识和些许体力又能支撑多久？

　　果然，苏珀扶着君蔼欲走，两人都有些吃力。

　　岳中天怎能眼睁睁放走两人？

　　他双手在栏杆某处奋力一击，高处铁链之声哗啦作响，一个沉重的大铁笼轰然落下，砸的地面微微摇晃，石渣飞溅。

　　迷药效力不散，君蔼和苏珀二人速度大减，行动迟钝，正被这铁笼罩在当中。

　　苏珀泄了气，靠着栏杆无力滑下，手心里一片血肉模糊。割伤自己换来的只是一丁点的力气。好厉害的迷药！苏珀心里哀叫连天。

　　岳中天一步一步走近，看似要大发雷霆，这时突然一个随从快速的跑上楼来，扑跪在地。

　　岳中天怒道：“慌什么！”

　　随从喘过一口气来，拱手急急禀道：“盟主，牢内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