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54、言语相辱

　　微弱的光线透过斜上方的小铁窗，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醇音瞅着这片浮动的光斑发愣，直到它渐渐移走，淡去，最后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第三天就这样过去了，与之前的两天没什么两样。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会儿，那个人会过来。

　　醇音慢慢的适应了周围的光线，环顾这个困住自己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地牢，地上到处是泥泞和水渍，牢墙上长了暗绿的苔，站起来，走上六七步就能触碰到对面的另一堵墙，那堵牢墙的黑暗角落里，蜷坐着另一个身影。

　　他在哭。

　　醇音徒劳的睁着眼睛，看不到他，也不想走过去安慰。

　　所有的麻烦，都是他带来的。

　　那天他赶到临街，是想听听赵彦舟和那个高大的武夫在鬼鬼祟祟的说些什么，谁知到了地方，他们并不在那里。走得这样快？醇音焦急的四下张望，一转过路口，却见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刚才那个武夫正抱着浑身发软的赵彦舟往车厢里塞。

　　“你做什么！”醇音想都不想，爆喝一声就冲上去。四肢无力的赵彦舟眼睛拼命地、哀求的望着他，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分明是被人劫持，醇音怒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武夫仔细的辨认着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狂喜。

　　醇音还来不及仔细体味他这一表情的变化，只见他手一抬，一捧小小的焰火锐响着升空，斜刺里窜出好几个大汉将他扭住，他正要挣扎呼救，试图使出身法逃走，却被人捂住口鼻，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醇音是在这里醒过来的，身边坐着哭花脸的赵彦舟。

　　醇音借着光线将他打量一番，不满道：“你怎么又哭？”然后问：“这是哪里？”

　　“这是天玺帮地牢中的小小一间，牢固如铜墙铁壁，你们两个再也别想从我眼皮底下逃走。”

　　牢门外的黑暗里走出一人，影子在地上拉的长长的，正是岳中天。

　　这三天当中，岳中天每晚都会过来看看他们，对赵彦舟是轻蔑一瞥：“没用的东西。”对醇音则是兴趣盎然：“你家两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见了我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说他们会来救你这个小厮吗？”

　　他们会来救你这个小厮吗？

　　醇音知道，这个心胸忒不宽广的岳盟主一定是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赵彦舟的爹或者师父和苏珀上钩。赵彦舟他爹不好说，师父和苏珀是一定会来的。醇音无可奈何的想，哪怕是龙潭虎穴，这两个人也敢闯上一闯。

　　为了不给师父和苏珀制造更多的麻烦，醇音也曾在这牢里上上下下的研究过，奈何这石墙如铜铁一般厚重，砸一下，只有个浅白的印记，是万万不可能挖开的，头上那扇只比碗口略大些的小窗，即使可以砸碎铁栏，不会缩骨也绝对钻不出去。

　　当下已经掌握的法术，竟没有一个可以助他脱出牢去。

　　醇音一刻也没停止思考。

　　牢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果然，岳盟主又按时来取笑他们了。

　　岳中天带了两个随从，搬了把椅子，悠然在牢门前一坐。随从举着火把，牢里一时间十分明亮。醇音不适应的眯起眼睛，只见岳中天一身英武短装，饶有兴趣的将牢里关着的两只小鼠打量着。

　　中午的饭，正摆在他脚下。他低头瞧了瞧，一份吃的干干净净，另一份只能算是动了动筷子。

　　岳中天瞅着赵彦舟又是轻蔑一笑：“你爹怎么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你干脆不要吃，饿死算了，省得你爹来救你。”

　　醇音看着赵彦舟垂着惨白的脸，眼里恨意夹着杀气一闪而过。

　　到底还是有些骨气的。

　　醇音对岳中天说：“醇音是个小角色，难得岳盟主上心，不知赵彦舟的爹是个什么厉害人物？盛名顶顶的天玺盟岳盟主也不得不抓了他的儿子来要挟？”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你不是人家对手便抓人家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岳中天瞳孔一聚，不怒反笑：“你每天吃的饱饱的，就是想攒着力气骂我吧？他老子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早些告诉我，你家两位俊俏的公子都是何人呐？”

　　醇音忽然有些生气，这个好男风的岳中天，语气轻浮，莫不是看上了师父或者苏珀？真是令人肉紧。

　　“岳盟主若是闲得慌，不如多专心些帮务，天玺盟或许还有救。我家公子的身份这等些微小事，不劳盟主挂心了。”

　　岳中天脸色忽的一凛，隔着栏杆一把抓起醇音。他掌如砾石，紧紧的捏着醇音的脖子。醇音眼睛翻白，双脚离地，被越拎越高。

　　“反了你了，一个毛头小厮，也敢教训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若不是看在你家公子面上，我也不会留你到今日！”

　　醇音挣扎着说：“岳盟主也就这点本事罢了，斗不过人家就抓人家儿子泄愤，追不上我家公子，就抓我这个小厮引他们现身！”

　　岳中天眉头一挑，手下力气更重，醇音顿时说不出话来。

　　魂儿即将离开躯壳之际，赵彦舟忽然从黑暗里冲出来，死死的抱住醇音在半空里的腿。

　　“岳……岳盟主，彦舟看得出您不是滥杀无辜的坏人，求您放过他，他会死的。”

　　岳中天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怎么讲？”

　　“盟主虽捉我在万芳阁，但并未伤我，还嘱咐不让彦周接客……彦舟逃走，您也没有找万芳阁的麻烦，更不曾伤害小音。由此可见，盟主遇事虽然随性而为，却是条磊落的江湖好汉，但凭盟主在初云城的名声威望，决不会做滥杀无辜的事情，何况小音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盟主留他是因为他对盟主有用，既然已经留了他这么多天，何必又急着杀了他呢？”

　　岳中天仰面大笑：“随性？磊落？你说这么多到底是想夸我还是损我？别让我觉得赵正英的儿子除了一张不算灵巧的嘴皮子就别无长处了。”

　　赵彦舟红着脸低着头，颤抖的眸光却渐渐稳定下来。

　　岳中天低头见他将醇音的双腿紧紧抱在怀中，冷冷的一勾唇角，突然撤开抓着醇音脖子的手，一把将赵彦舟提起来。

　　赵彦舟也双脚离地，龇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岳中天，在他捏住自己脖子的手上死命乱抓。

　　岳中天饶有兴味的研究了一番他的狰狞表情，道：“这样才配你那个背信弃义、卑鄙无耻的阴险老子，记住，以后莫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什么情深意厚，惺惺相惜的圣人嘴脸，没得让人恶心。”

　　“盟主。”身后有人低声来禀：“正门外影铃作响，有人闯入。”

　　岳中天面上显出一丝兴奋，他一松手，赵彦舟便扑通一声坠落在地上，咳成一团。岳中天高高在上的看着地牢中两个喘息艰难，意识模糊的孩子，语气轻快的说道：“你们猜猜看，是赵正英呢还是那两个年轻公子？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醇音哑着嗓子无法说话，便回他一个白眼。

　　岳中天并不在意：“你们再猜猜看，他们来了还有没有命回去？”

　　醇音瞪着他：果然设好了陷阱等猎物入套呢！

　　岳中天难掩兴奋的一挥手，“走！”随即带着人大步离开了。

　　醇音无力地倒在地上喘着气，暗暗地捏紧了手心里一样坚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