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21、再遇面具

　　大雪停歇，月色昏暗，醇音顾不得雪深路滑，从凝华园一路跑着下山，数不清摔了多少次才奔到小锦的窗子下面。屋子里还亮着灯火。醇音敲窗子小声喊：“小锦！”

　　片刻，窗子吱呀一声打开，小锦探出脑袋，乌黑的头发上扎着两个粉红色的头绳。

　　“等一下啊。”小锦关上窗，醇音听见小锦在屋里说：“我去给您烧点热水。”而后，另一侧的门被打开，小锦手轻脚的溜了出来。

　　“你师父也在？”醇音小声问。

　　小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跑到远一点的回廊中。

　　“师祖罚师父思过，这几天师父出不了门，经常在后殿大家寝舍转转。师父面冷心冷，平日不会这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醇音把他知道的关于搜捕风能力的事告诉小锦，但隐去今夜苏珀所言不提。

　　“那么说师父是为了保护大家？”

　　醇音点点头。

　　“可是我们天波殿应该都是水系能力的呀。”

　　“对方可不会这么想，我听说你师父在谷底为了保护你用了万仞冰霜……”

　　小锦低下头小声说：“嗯……师父她有点奇怪，为了救我，把三师叔的人都冻住了，幸亏救的及时。现在大家都在议论我……”

　　“你师父如此维护你，换了是我，也要怀疑你是风能力的了。”

　　“那么还有谁被怀疑了呢？”

　　“还有我、绯玉，这批上山的都有可能……小锦，七雀不见了。”

　　小锦吃惊的掩口，低声焦急道：“是被抓走了吗！难怪回山后一直没有看到他。”

　　“也许是走失在谷底了，也许是被人掳走……”

　　“我们一起去找他！”

　　“波光师兄已经带人去谷底了，我们不妨沿着天街到谷口的小径找找，七雀或许会留下线索。”

　　说做便做，两个孩子摸黑潜出，七拐八拐，进了后山树林。去路林高树密，地上积雪很少，仅有的微弱积雪反光也渐渐暗去，四处一片昏黑。小锦在黑暗中燃起一盏琉璃灯，默默的拉紧了醇音的手。

　　脚下是岩石自然形成的小径，醇音仔细查看两旁的草丛，希望七雀能留下什么线索。走了不知多远，灯光忽的变暗，身侧的小锦正提着灯背对着醇音照向他们的来路。

　　“怎么了，小锦？”

　　小锦摇摇头：“没事。”

　　沉默的走了几步，小锦又问：“醇音，那次……我们走之后，你师父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啊，师父待我还是老样子。”那天的事，醇音已经在苏珀那里打听的七七八八，听他云淡风轻的口气，仿佛是小孩子的把戏他们完全不在意，醇音也就松了口气。

　　低着头，醇音闷闷的想，云根谷底那些不惜性命的维护，就当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吧。

　　“他还是不想收下你？”

　　“小锦，我们不提这些，也许现在这个样子，是最好的状态呢。”

　　“那……你师父，有没有说起我什么？”

　　醇音看她：“没有，怎么问起这个？”

　　“哦，也没什么，我担心上次惹怒了他，他会迁怒于你。”

　　“不会的，师父既不会记恨你，也不会迁怒我，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嗯，但愿吧……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锦咬着嘴唇：“如果君师叔会收下你，那最好不过，如果他那里不成，转投其他师叔师伯会很难，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办法让你留下的。”

　　醇音停下来对她说：“小锦，你也不必太坚持，心岚师伯待你好，你一定要珍惜，不要分心在我这里。我也会努力的，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小锦突然脸色苍白的捂住醇音的嘴，回头看去：“小音，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一路跟着我们？”
　　醇音也刷的一下白了脸，沉默片刻道：“这山里……会有野兽吗？”

　　“师……师父最近教了我几种身法，我跑得很快的，你呢？”

　　“那就好，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立刻逃走，回紫云殿那边去。”

　　“那你呢？”

　　醇音拉她在草丛中蹲下，灯则丢在路中间：“来了！”

　　黑暗的草丛中传来窸窣的声响，果真有什么在快速的靠近，两个孩子一起惊恐地瞪大眼睛，彼此心跳如擂鼓清晰可闻。

　　醇音逃出陈家的时候，在野地里曾被狼群追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些野兽盯着他的眼睛，贪婪的、戏弄的、锥子一般的黏在他身上，可无论怎样害怕，醇音也算有过遇敌的经验，如果真是野兽，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能拖多久拖多久，只要小锦能够顺利逃脱。如果是意料之中的“他们”，醇音心里就没底了。

　　嗖的一声，草丛中好像真有什么冲了出来，径直的冲向路边那盏倾倒快要熄灭的琉璃灯，二人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毛色黑亮的小动物，围着琉璃罩子细细的嗅着那灯火。

　　愣了片刻，两个孩子都笑起来：“原来大山鼠啊，吓死人啦。”

　　“谁让你的灯油那么香……”

　　喀嚓一声，这次却是响在了背后又高又密的树林中。

　　醇音头皮一炸，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不对，在身后！”

　　哆哆嗦嗦的回头，身后一尺，赫然是一张倒挂着的惨绿的脸，唇角以诡异的弧度翘着。

　　“面具！”醇音惊叫出声。

　　面具人用脚倒挂在树枝上，这么近的距离，醇音清晰的听到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醇音脑袋转的飞快，正苦思拖延之法，小锦忽然伸手把醇音拉到身后，手上瑟瑟发抖却有不容抗拒的力道。

　　“小锦，你做什么，还不快跑！”

　　“小音你快跑，我会一点法术可以拖住他！”

　　醇音挣到她身前：“我也会一些身法功夫，我不会有事的，还不趁现在快跑！”

　　面具人慢腾腾的从树上跃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醇音听见他瓮声瓮气的说：“有什么能耐最好都用出来，否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七雀是不是在你们手上？”醇音此时已经可以肯定这个面具人绝不是谷里那个面具人。谷里那人眼神阴狠，一句话也没有说，而这个人并不害怕声音暴露。看来真如苏珀所言，他们是一个组织，此次行动，来了不止一个人。

　　“你猜呢？”

　　“把他还给我们！”

　　“打得过我，带你们去见他。打不过我，一起带走。”面具人言语里处处挑动孩子们动手，从腰间抽出一根软绳，手里一抖，绳子结了个环，向着醇音头上就套过去。小锦一把推开他：“我来！”

　　面具就势向距离较近的小锦抓过去，幸而小锦身量矮小，一低头却是从他肋下钻了过去。

　　面具人脚下一个腾挪，回身一抖软绳，半空里做了个扣一下子就套在小锦脚踝，再顺手一扯，就像玩把戏一般，小锦直直的扑倒在地上。

　　面具人正要拽她过来，不妨斜刺里钻出个影子，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小锦快跑！”醇音咬着人家的皮肉，吐字也含混不清。

　　面具人吃痛仅是皱了皱眉头，提膝一撞，力道十足，醇音直接飞了出去，脸向下摔向地面。

　　此时小锦也挣开绳子，冲过去一把扶起醇音焦急询问：“小音你没事吧？”

　　醇音坐起来：“呃……没事吧？”

　　“呀，你嘴里这么多血！”

　　醇音伸手一蹭，果然满手血红，“啊！小锦，我的牙，你看还在不在？”

　　小锦紧张的回答：“牙还在，可是嘴唇破了。”

　　面具人不容他们两个多说，一个箭步冲将上来，双手一伸就想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抓住。

　　小锦毕竟是学过身法的，醇音也算灵活，两人都勉强躲过。闪至一旁定睛一看，面具人双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黑皮手套，指尖和指节厚厚的铁甲和尖刺，无论被他捉住或击中，身上恐怕都要戳上几个窟窿。

　　刹那间，面具人挥拳就在眼前，醇音来不及出声提醒，只得使劲推了一把小锦，拳头向着醇音脑门呼啸而至，醇音惊恐地忘了逃走。

　　耳畔哗啦一声脆响，拳头却没有如意料中的砸在脑门上，睁眼再去看，自己面前竟凭空立起一面冰墙，面具人的一只手凿穿了薄薄的冰墙，离自己的脑袋仅有两寸之遥。冰墙上冰花集结，照见面具人惊诧的眼神。

　　“小丫头，原来你是水系能力的。”面具人瞟了瞟醇音身后的小锦，抬脚踹向冰墙，醇音和小锦连忙躲开，冰墙倒在地上，碎成冰渣，面具人踩在上面向小锦走来，脚下咯吱作响。

　　“这么小就能用法术，真是了不起，可惜我们对你这样的孩子不感兴趣。”面具人调转视线，与醇音四目相对：“那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