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当年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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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最末几位，为首画中是一个衣珏飘逸的中年人，风姿俊朗，飘然如仙。那画的提款处字迹洒脱奔放，醇音费力辩道：“百里，百里……”
“百里琉，我的师祖，上一代守灯人。”
“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
“当然，他曾是这个园子的主人，和你师父一样喜欢在琉云台那边歇息，那里也因此得名。”
醇音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他在首位，一定是风的能力了。下面这一位郑阙，他是？”
“他是百里琉的师弟，也就是我的师叔祖。”
“嗯。”醇音接着移步向下，“咦？”
下面是两幅画像均是一片空白。
“百里琉还有两位同门师弟妹，多年前仙游而去，不知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哦。”醇音举着烛台，距离稍远的下一代的位置上又是一张空白的画像。
醇音指着那张画望向苏珀：“这个位置，应该是燕师祖吧？”
苏珀良久的看着举着烛火的男孩儿，开口道：“这是这一届守灯人的位置。”
“嗯，那下面几幅应该是燕师祖的师弟们，也都是空白呢。哎，这里有一副有画像的！”醇音凑过去细细观看，画中那人浅青色外袍，眉目疏朗，唇角含笑，一派出世淡然模样。
“这位师叔祖已经过世了吗？其他的师叔祖们，我也从没在山上看到过，他们去了哪里？”
苏珀唇角弯上，笑得有些苦涩。小君，你不要怪我，责任尽到就该放手，我不能看着你一步一步葬送自己。这个孩子该知道的，早晚都要知道。
“醇音，我想给你讲个故事，是初云山有史以来最大一桩秘辛，感兴趣吗？”
“这和救七雀有关联吗？”
苏珀淡笑，岂止关联！初云山多少人的命运因那桩祸事，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听了你自会知道。”
见他微笑，却掩饰不住眼底的风波暗涌，醇音暗忖师伯今日好生奇怪，倒叫他想起初见那日，苏珀得知他是君蔼徒弟的那一刻，眼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反正也出不去，醇音走过去坐下，熄了火烛，等他开口。
苏珀瞥了眼脚旁抱膝静听的小小身影，换了个舒适的坐势，目光投向窗外，雪夜里一片静寂的凝华园。
“大约是十六年前吧，那时的守灯仪式需要几人沿不同路线各自进山施术，他们是我师祖百里琉、我师父燕丹、师叔段赤诚、殷如棠、叶秋水和方沁，正是仲夏时节，急雷四十九响，相对于八十一响的冬雷，本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然而这一次灯节过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醇音抬头望他，专注的听着。
苏珀又道：“不知怎的，前来天街贩货摆集的山下百姓间，突然有传言说，初云山每年两次雷击，都是一位具备雷能力的术士引下来的。”
“真的吗？”醇音惊讶。
苏珀与他目光交汇，笑的没心没肺。
“百姓嘛，听风就是雨，我在街口说我最喜欢吃烧鸡，传至街尾就会变成我要与烧鸡店掌柜家的女儿私奔，你信不信？”
醇音囧：“这八竿子打不着嘛。”
苏珀叹口气：“可不是，八竿子也打不着。总之，那次灯节过后，前山的传闻愈演愈烈，还说也许百里琉和其他门徒知晓此事，每次守灯只是做做样子，用百姓从口粮里辛苦省下的供奉，悠哉游哉的过日子而已。大家又非初云门徒，百里琉难以封住悠悠众口，索性在凝华园闭关休憩，不问世事。可流言很快随着贩货的百姓下了山，传遍了初云城。初云山供奉锐减，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就此偷偷离去的门徒也不在少数。”
“那该如何是好？”
“门徒少了，守灯会愈加困难，届时初云山就危险了。我师父燕老头带着几个师弟妹与山下来的使者见了次面，对方说解决此事其实很简单，雷的能力和风的能力一样，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有，若是驱逐了将雷引到别处也是不妥，想法消灭了这种能力，自然就两全其美天下太平了。”
醇音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什么叫消灭？
苏珀苦笑：“当时，百里琉应该是极力反对的，却不知为何无法干预，终于有一天，他们迫于压力，把那个人在前山一处秘密的处决了。那人就是殷如棠，画像上那位。”
醇音觉得一股寒意自头顶灌下，不觉颤抖了一下，抱紧了双膝。
“一个活人，一把大火，走得无声无息，对外则宣称急病，做得干净利落。”
“我不信师祖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个在他心目中慈祥如菩萨的燕师祖，怎么会是被所谓的民意逼迫杀人的凶手？
“他也有莫大的苦衷，这些年来他一直为此事自责不已，知道你燕师祖为什么健忘吗？这是长期服用忘忧丹的后果，与其日夜煎熬不如想法忘却，这也许会令他好过些。”
醇音那双清澈的眼底已是惊惧不已：“不，应该有别的办法，这件事难道只能这样了断吗？”
“因果轮回，这件事年代久远，那时我还没上山，而你还没生出来，这个中曲折，远非你我能够想象。不过事情并非就此结束，而是刚刚开始。百里琉恢复行动能力后十分震怒，然而事态已无法挽回。就在那场大火之后三月，本该被消灭的雷的能力又在初云城一大户人家再生，说来也是报应，正是那个出主意的使者家的少爷，莫名其妙的用出了雷的能力。”
苏珀停顿片刻，深吸了口气：“使者很害怕，为了保住儿子，把这件事情瞒的铁桶一般。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件事还是很快被外人知晓。所以……在一个冬夜里，使者家突遭横祸，被激愤的邻里百姓灭了门。”
醇音已经完全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所幸那雷的传人被燕丹所救，燕老头再也不想有人为这件事情送命,把他藏起来，如今尚苟活人间。后来，段赤诚、叶秋水和方沁相继失踪，百里琉也郁郁而终。此时燕丹对外宣称已经得到了风的能力，继任了这一任的守灯人。”
醇音喃喃窃问：“师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和救七雀有关吗？”
苏珀眼中光芒一聚：“有关。这批搜寻风能力的组织在云根谷底来无影去无踪，毒瘴陷阱一干情况了如指掌，进退有序，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这个程度只有这殿堂内的区区百余人可以做到，先辈们早已仙去，因此，必然有当年历经此事之人参与其中。”
“师伯是说段赤诚、叶秋水、方沁？”
苏珀不置可否：“这本是我和你燕师祖的一个猜想，突然大动作的搜寻风能力却让我们更加笃信。要说清这事，还是要追溯到十六年前。山上的一样圣物也在那场浩劫中丢失了，那就是九窍石。”
“九窍石又是何物？从未听人说过。”
“九窍石是天地造化之物，据说它蕴含着造化之力，只有一种能力可以驾驭，也可以带给这种能力使用者莫大的益处。”
“风？”
“不错。说起来，百里琉在那场浩劫后很快身故，也多半与这块石头有关。”苏珀抄手看着醇音，将草棍吐出，认真的道：“九窍石失踪十六年，我自上山以来就在不停地寻找，近期一定有现世的蛛丝马迹，说不好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因此他们才会急不可耐的寻找风能力的传人。”
“他们原来是想利用风能力去操控九窍石，但是为什么不找燕师祖？燕师祖就是风能力的传人啊。操控九窍石目的又何在？师叔祖们为什么参与其中？”
苏珀轻笑：“你的问题倒是挺多。不找你燕师祖是因为风能力传人即已现世，守灯人必然时日无多，都是凡胎□□，寿数到了，自会离世而去。人言死灰余烬往往特别光亮，控制一个术法熟练、随时都敢拼死一搏的人，还不如控制一个好哄骗的，且有无限潜力的孩子。至于后两个问题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没有那块石头，对守灯人不利，而初云山的继任守灯人如被掳去，一切就都完了。”
醇音露出了然的神色。至此，对方有可能是谁，他们为什么抓人，前因后果，一切都渐渐明朗起来，心底一个疑问也悄然浮上。
“师伯，我还未正式拜入师父门下，不能算初云山子弟，你既说这是初云山最大一桩秘密，又为何肯说与我这个外人听？这个故事，与我也有关吗？”
“有关啊。你想啊，找到了九窍石，你朋友小七雀也就没危险了；你燕师祖心情大好，你去他老人家跟前告个状，诉个苦，呃，就说你师父不愿收你，还百般虐待，他说不定就把你师父揍一顿给你出气，然后逼他收了你，或者干脆自己收了你，多好！”
醇音鄙视道：“就这么简单？师伯你编个瞎话都不会。”
苏珀咧嘴笑，刚才那番话需要多动动脑子哦，我是不能再说了，况且现在点透未必是好事，留下这最后一层，还需你日后自行参悟啊。
醇音见他只看着自己傻笑不答话，泄气道：“罢了，我不会将今日师伯的话泄露出去，但是，我还是要找机会出去救七雀。”
“你是傻的吗？做事不能任性冲动，要在熟识自己能力的基础上分为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对方人手里面也许有你的师叔祖，或许还不止一个，你燕师祖都未必是对手，你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醇音闻言复又抬头看他，清澈的眼底亮晶晶的：“师伯，我觉得事情应该分为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七雀是我重要的朋友，即使是不自量力，救他也是我应该做的，必须做的啊。”
是我必须做的啊……
怕，可这是我必须做的啊……
苏珀惊讶的看着他，恍惚中，记忆里那个幼年的小君与眼前这个孩子的身影渐渐重合，两双清澈明净如湖水般没有杂质的黑眸望向自己，坦坦荡荡，无所畏惧。仿佛灵魂也被吸引一般，苏珀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睛，感慨万千。
当他们师徒二人因为各自坚持自我，无法坦诚契合之时，苏珀这个旁观者却格外明了：其实，他们是一类人呢。
“既如此，我倒有个险招可以一探对方虚实，小音音愿意配合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当年之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