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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挚友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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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灯祭仅余十日之时,两拨人都决定提前上山准备。醇音三人选择了一条相对稳妥平坦的路,金震则带着殷如棠走了捷径——危险,但可以最快的到达山顶。因为除了要去莲顶,他们还想在接近山顶的位置破坏路径阻止醇音等三人上山。毕竟有两位守灯人在其中,颜且青又是控制系的术法,战力上不容小觑。
这两人边走边破坏,大大影响了醇音三人的行进速度。一处穿山而过的铁索桥甚至给连根切掉,横亘面前的悬崖足有百丈宽,阴风肆虐,三人遥遥的望着对岸嗟叹。
借助风力,守灯人是可以过去的,但君蔼术力不济,醇音不够熟练,两人都无法分神照顾颜且青。她银牙暗咬,思索片刻果断说:“殷如棠他们已经行在前方,明日即是灯祭,时间紧迫,你们先过去不必等我,我会下到崖底再寻路攀上去。”
“也好,小心山风,不要勉强。”君蔼立刻答应,倒像求之不得。
颜且青知他早想支开自己,不愿带她涉险,赌气不理他,转对醇音说:“你们慢点走,遇到殷如棠先聊着,能拖则拖,务必要等我过来。”
醇音看看她,又看看师父,不说答应也不说不行,只讨巧的笑说:“师母放心,我会保护好师父的。”
此时,殷如棠二人已经站在初云山巅遥望莲顶。山巅厉风如刀,暴雪狂舞,远处的莲顶黝黑冷暗,在雪幕中显得狰狞可怖。
殷如棠的黑袍在身后撕扯乱飞,他嫌累赘,索性一把解开丢掉,随后又扔掉了木头面具。
长风呼啸声中,金震在一旁喊话:“宗主,前面这条锁链只有守灯人走得过去,我倒是可以攀着过去,为了宗主的安全,我们另想办法?”
殷如棠显然不想吼着说话,低声回了句:“我知道,你想办法吧。”
金震没听清也不多问。想殷如棠还在初云山的时候,燕丹、段赤诚等人都曾配合着百里琉在莲顶附近山头守灯,这样恶劣的环境他当然心中有数。
金震迎风吹响了鸟哨,尖利的鸟鸣声很快消弥于远方。
半柱香后,有两只硕大的鹏鸟自漆黑的天际乘风而来,落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的俯视着他们。
金离快步上前依次抱住它们的脖颈:“小花、小黑,我好想你们。”
小花突然尖锐的叫了一声,向后躲开去,小黑则歪着头警惕的打量着两人。
金离一愣,摘下金面具甩在一旁:“是我啊,苏珀!”
小花依旧犹豫着,想了半天才慢慢靠过来,小心翼翼的弯下头顶在金离的颈窝蹭蹭。
金离愉快的抱着它,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太久没见了,你们怎能把我忘了呢?不像话。”
小花仰起头鸣叫一声,蹲坐下,拍拍翅,示意金离坐到他背上来。金离躬身对殷如棠说:“宗主,这是我自小养大的鹏鸟,最为驯顺可靠,我们乘他们去莲顶。”
殷如棠点点头,向小黑走过去。小黑看着他那张疤痕遍布的脸上冷酷的表情,不情愿的叫了几声,又看金震和小花。
金离上前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脖颈,低语说:“别怕,相信我不会害你们。”
两人分头骑上鸟背,迎风振翅飞向莲顶。
距离天雷落下还有不足两个时辰。莲顶的黑云犹如旋转着的锅盖,越聚越多,越转越快,骑着鹏鸟飞于其下,上方不远如深夜的大海倒扣着,浓重翻滚;下方则是壁立千仞,空旷幽深,怪风呼啸嘶嚎,有一种头晕目眩的压抑之感。
金震偷眼去看殷如棠,他在小黑背上坐的笔直,眼睛一瞬不顺的望着那光秃秃的莲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脱了外袍,衣着也是简单的初冬夹衣,反倒方便了金震借着风雪的掩护在他身上寻睃。
放在了哪里呢?
莲顶越来越近,他要在小黑接触莲顶之前甩掉这个大麻烦。
高空里雪片如快刀,两人未带面具,需要用袖子遮挡才能免为雪片所伤。金震半遮着脸,盘旋贴近殷如棠:“宗主,您腰间的佩玉和钱袋呢?莫不是掉到下面去了?”
殷如棠那只发红的眼睛转过来,只能看到金震的下半张脸:“碍事,扔掉了。”
哦,那么一定是带在了身上。
金震又凑近一些,好意似的提醒:“风大,宗主揣好了。”
他指的当然是九窍石。被殷如棠塞在胸前衣襟中的九窍石。
殷如棠原本就知他目的,此时还不到莲顶,他又偏偏提到了九窍石,这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殷如棠那只红眼又转过来,想从他翻飞的衣袖下面看出些什么端倪。
金震暗青色的眼藏在袖下,他坦然飞着,间或自然的移开衣袖目视前方去看莲顶的方位。殷如棠刚凝神窥心,小黑又逆流震动起来,大量的雪片从他二人之间穿飞而过,遮住了视线。
不对,殷如棠突然警觉。他对金震此人本就有七/八分的戒心,没想到日防夜防,还是在接近莲顶的最后一刻让这个人占据了主动。
接下去发生的事很快便印证了他的猜想。金震坐下小花如离弦的箭一般疾冲飞上莲顶,金震一跃而下,同时拼命吹响那个竹哨子。小黑闻声翅膀一抖,在空中翻了个身,殷如棠险些掉下深谷!还好他早有准备,死死的抓住了小黑脖子上的长羽。
小黑吃痛哀叫着,就是不肯往莲顶飞,在暗黑的深谷上方不断翻腾,想甩开殷如棠。殷如棠并未惊慌失措,如果仅仅是对付一只鹏鸟,他可以用那只绯玉身上挖来的眼教它听话。可莲顶上还站着个金震,他不得不提防着他。
半空里倒挂着调整好视角,殷如棠单手凝雷,此雷一发,那个和他差了不止一个层级的御雷者断无生理!
可是,一片硕大的羽翅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只花背的大鹏鸟促声鸣叫着飞到了他面前!它用尖长的嘴猛啄向小黑颈间,那几片长羽应声而断,殷如棠顿时身子一轻,被狂风雪片卷着飞了出去,翻滚着坠落深谷!
好一对通人性的鹏鸟!知道斗他不过,宁可自伤也要甩下他去!殷如棠愤恨的望向莲顶,金震背着手向他挑起唇角,做了个口型说:“给我。”
给你?殷如棠一愣。
两只鹏鸟随着他被吹飞的身影极速追来,速度稍快的小花转瞬而至,长嘴一抖擒住了他的衣领,一甩头,将殷如棠的外衫直接脱了下来,他胸前稳妥藏着的黑色布袋就那么飞了出来,又被小黑叼个正着。
殷如棠怒极,反手一个树形闪电抛了出去,两只鹏鸟穿行其中,避的很是轻松。
殷如棠心头一冷,一抹诡笑浮上疤痕狼藉的脸:“苏珀,我尚且无十分把握,你竟妄想抵雷,简直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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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顶上,苏珀接过装有九窍石的布口袋,贴着身子藏好。他坐了下来,对着两只鹏鸟凄然的笑了笑:“小花,小黑,还有一个多时辰,你们陪陪我,我现在没有可以讲讲心里话的人了。”
小花歪了头,轻柔的“咕”一声。
“你是说小君吗?” 苏珀看着它摇摇头:“我最终还是令他失望了……我杀人、我欺骗、我被仇恨驾驭不择手段,竟然还准备做他一直阻止的事,我没有脸见他。”
小花蹲下来为他挡着风,苏珀舒服的陷进它胸前的羽毛中,叹了口气:“我接下去要做的事很危险,却是我一直想去证明的东西——我们御雷人,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以雷抵雷,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可行的猜想,只要雷足够强,我便有八成的把握保住初云山和初云城。”
“呵呵,你们一定想问,为什么不把九窍石给小君和醇音,他们两个守灯人加石头不是更加万无一失吗?”苏珀摸摸胸前的布袋:“因为我自私啊,我活不了了,我想在临死前试一试……另外,我知道这块九窍石并不保险,它衰败的太厉害了,小君损耗那么大,醇音又毫无经验,两个人也难保初云山平安。我若拖过了这一次,他们还有半年时间调整,把握会更大些。”
小黑咕咕急叫着贴近苏珀,苏珀拍拍它头顶:“小黑很聪明,不错,我挤掉殷如棠是因为不想让他用废这块半成品的九窍石,我想这之后如果还能存下尸骨,小君会在我身上找到它;如果不能,至少它不会为雷所毁,还该留在这莲顶之上。”
两只鹏鸟弯下脖颈将头放在他膝上,温存而留恋的看着他。它们或许听不明白,或许是懂得阻止不了他,只如此静静地分享这最后相聚的一刻。
苏珀拥着它们好久,彼此的体温使得这磅礴大雪也似乎带了丝温柔,絮絮的缀成一片接连天地的雪幕。他带笑看着,直到时间不能再拖。
苏珀低下头,在它们交缠的脖颈中深埋着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走吧……往后醇音遇到了麻烦,也请你们多帮忙……还有,不要忘了我。”
小花和小黑抬起头看他,谁也没动,眼里似有不舍。
苏珀看看天:“快走吧,回你们的窝去,这将是初云山一场劫数,你们应该陪在幼鸟身边。”
小花歪着头蹭蹭他的脸。
苏珀推开它,语气骤然严厉:“叫你走你听不懂吗?别在这里坏我的事,快滚!”
小花凄厉的叫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站起来。没有它温暖的羽毛围着,苏珀周身片刻被风雪打透。
“滚啊!”在他的吼声中,两只鹏鸟腾身而起,绕着莲顶哀叫着盘旋了几圈,消失在浓密的云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