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156、钟形深谷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苏珀立即一道闪电劈向石门，想直接破个洞出来。石门稳如泰山，丝毫不坏，石面上有银光闪过，一瞬即灭。

　　苏珀惊： “这是什么材质？”

　　“大概是金钢石。”君蔼神情凝重的上前，“师兄？”

　　“我还在这边！”燕丹冲着缝隙大喊，声音穿过三尺厚的石墙，嗡嗡的闷响。

　　苏珀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指甲插进门缝死命去扣，石铁门沉重又有机括牢牢抵住，这本是个蠢到家的举动，结果他一抬眼，君蔼、醇音也闷着头在做和他一样的蠢事。见他们也这样，苏珀知道确实没有办法了，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三人徒劳的使了半天力，忽然听到门内又是一声石板响，燕丹一声惊吼，声音倏然飘远听不到了。

　　“师父！”苏珀惊怒之恨不得用牙去啃那门。

　　三人叫了几声，那边再无人应答，君蔼力竭一般贴着石门软倒下去，吓得苏珀和醇音手忙脚乱的去扶。

　　“我没事……”君蔼摇手，“听刚才的声音，应该是脚下的石层突然下陷，师兄落到下面去了。那里没有水声，也没有激烈的气流，不会是致命的机关……我们先向前去吧，如果路上遇不到，问阴阳宗主要人便是。”

　　苏珀难受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小君，我都听你的。”

　　三人原地歇了一会儿，继续向洞穴深处摸去，为节省体力，可御火也可御光的两人都没有使用术力，只举着那颗海珠照明。

　　走不多远，又觉阵阵湿风拂面，又冷又粘腻。君蔼示意苏珀醇音停住，将海珠举高了些。这里是洞穴的尽头，形似撕裂的兽嘴，不大的空间里遍布着黑色獠牙般的岩石，上方的岩层在滴滴答答的渗水。

　　“咦？好像没有路了。”苏珀说道。

　　君蔼笃定道：“有气流就一定有出路。”

　　顺着风来的方向一照，不远处隐约有条裂痕嵌进洞壁内，看大小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内里风声幽远，像有无比纵深的空间。扶着裂痕口向内望，只闻得海腥气浓郁，阴冷阵阵，目力再好也难视物。

　　苏珀打了个寒颤：“小君，我们不会要从此处下去吧？”

　　“看看再说。”君蔼伸出一只手两指一搓凝出个光球。

　　醇音按住他的手：“师父，我来吧。”说着接二连三扔下去足有几十光球，裂隙深处才被勉强照亮。原来裂缝内的空间是向下延伸，入口虽窄，里面却像一口倒扣的大钟，越深越宽敞。

　　君蔼指着内壁上插着的一根粗短铁杆：“你们看，可见的距离之内，这样的铁杆足有四五根，走势是倾斜向下，这不可能是天然形成，应该是人为铺就的一条路径。”

　　苏珀郁闷：“阴阳宗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搞这些诡谲的门道，这是通向地狱的路径吧？我不信他们自己进出也这么走？”

　　“他们有引淡水的水渠，或许根本不需要频繁进出，这条路是为我们这样的侵入者准备的。”

　　君蔼将海珠收入怀中，四下寻找可以过去的落足之处，苏珀忙劝：“小君，你真要下去？要不我们去找找别的路吧。”

　　“这一路过来，我们并没有发现其他的路径。石门那里又出不去，只好试试看吧。” 苏珀一咬牙：“那我先下！”

　　说着不等君蔼同意就闪身进了裂缝。起初的一段比较狭窄，他在两堵夹壁中左右借力跳跃，很快就落在了第一跟铁杆上。站稳向下一看，苏珀赶紧扶住潮的流水的石壁，做出了晕的不行的表情：“小君呐，这往下一看，不害怕也要害怕了。”

　　君蔼在壁上找准落足点轻轻跃下，苏珀跃至下面一根铁杆，把位置让出来。君蔼向下略略一扫，也是相当为难。

　　石壁上或远或近的插着铁杆，整体趋势向下，延伸至光球也无法照见的黑暗中，这对去过初云山莲顶的三人本没什么可恐惧的，但是由于这个钟形的特殊形状，等长的铁杆每一根都出现在下方靠内的地方，直跃下去一定会踏空落入黑暗，贴着石壁向内跃才能踩中下一根。石壁上有一段向内的弧度特别大，这对只能御雷的苏珀和术法欠精熟的醇音都将很危险。

　　醇音也跳了下来，看见这令人头昏的高度和地形，脸白了白，咬紧了牙关没说话。君蔼问：“你们二人可有绳索？”

　　两人都从腰间抽出钢索给他看，君蔼点头：“这就好办，踏空就向铁杆抛出钢索，如不能，立刻向我抛出钢索。苏珀头阵，醇音跟在我身后，如有危险便于我随时兼顾。”

　　苏珀叹气说：“小君，我怎舍得让你挂着两个拖油瓶？我会尽量小心的，你也不要太劳累了，我听着你气息有些乱。”

　　醇音也表态：“师父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以的。”

　　君蔼无奈：“那各自小心，尽量贴近些行动，出发吧。”

　　苏珀打了个手势，率先跃向下面一根铁杆。那铁杆平行距离足有丈余远，向内倾斜角度不多，稍低头就可以看得到，苏珀身法出色自然很稳当的落在上面。再向下的一根在两丈远处的侧下方，苏珀双手在铁杆上借力一荡，身体在半空里斜向一团，堪堪够的着铁杆的尖头。随后，他轻巧的翻上侧面一臂远的铁杆，盘膝一坐，仰头去看君蔼和醇音。

　　君蔼自不必说，不御风也能轻松起落，灵捷优雅如一只没什么重量的白蝴蝶。醇音的表现就着实令苏珀惊艳了，他虽然稍慢一些，可每一步都十分慎重，力求踩的实踩的稳，身形动作更比过去飘逸敏捷的多，隐隐有些君蔼年少时的影子。

　　苏珀感慨着：这小子，用不了多久，不，大概现在在身法上就和自己不相上下了吧？如果硬要说还有差距，那就是经验以及自信层面的东西了。

　　苏珀暗自嗟叹一番，君蔼师徒接近，他向后一倒，两腿在铁杆上一钩，倒着一荡，翻向下一根铁杆。

　　君蔼赶上并出言提醒：“苏珀，稍慢一些，要顾及醇音的速度，我们三人切不能再分开。”

　　“好！”苏珀在半空中向上打了个手势，速度放缓，像个猴儿一样灵敏的窜着。

　　就这样，三人谨慎的下行有一半距离，最陡峭内倾的部分已经过去，下方石壁倾斜角度不大，铁杆分布的密密麻麻，每两根之间的距离也都很近。

　　苏珀心里放松，嘴门又开：“小君小音，我看这也挺容易的嘛！一个时辰之内肯定能到底了。”

　　君蔼也自宽慰，没有意外的话，这一关应该可以顺利过去，好在消耗也不多，应对八金面和阴阳宗主的余力也会更多。但无论如何，他们只剩下三个人，绝没有实力正面对抗不知底细的九个人……但愿届时能有智取的方法。

　　君蔼正走着神推衍可能出现的状况，忽听苏珀的起落声中夹杂着喀的一声轻响，紧接着苏珀嗷的叫了一声，大头朝下往下坠。

　　君蔼定睛一看，他脚下那根铁杆竟然从中断为两节，这两节中间有黑色软牛筋相连，平时铁杆不着力，两节自成一体，一旦受力就会立刻断开把人甩下，然后自动弹回恢复原状。

　　苏珀惨叫的是要多响有多响，然而手下绝不含糊，钢索向石壁一抖，三根弯曲的精钢爪尖一下子把一根铁杆的头捏住，可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这一根铁杆又是两节相连，他的体重立刻把中间的黑色软牛筋扯断，接着往下掉。

　　苏珀登时慌了，惨叫声也戛然而止，可见他若真的害怕是绝对叫不出来的。他抖回铁索拼命挣下半截铁杆，又向石壁丢去，幸亏这次运气还好，抓住了一根貌似正常的铁杆。

　　他这一连串动作下来，人已经在君蔼下方数十丈开外，君蔼见他摇摇晃晃的挂在下方远处，距离石壁还有五六丈距离，又怕铁杆不结实不敢荡过去，连忙加快了速度向下。

　　可以断开的铁杆和普通的铁杆在外表上没什么区别，君蔼只能稍稍御风每次都落足于铁杆内段，醇音小心沿着他走过的路线，同样御风竭力跟上。

　　苏珀仰着头扮弱，声音发颤：“小君快来救我！好怕！救命啊！”

　　毫无心里准备的醇音一抖，险些踩空了，苏珀马上恢复正常语气：“哎，小音小心些，我没事的，吓你玩，这里很稳当。”

　　君蔼淡瞥他一眼：“你别闹，好好挂着。”因怕铁杆承受不住两人，他小心落于石壁凸出之处，解开钢索把苏珀一点一点拽上去。刚拽了一半，忽听醇音诧异：“咦？师父，这石壁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圆孔？”

　　君蔼此时是后背紧贴着石壁，不能转身去看，闻言吃了一惊：“什么圆孔？”他刚才急着救苏珀，没有留意身后石壁。

　　“里面有东西。”醇音伸手去探：“好像是……铁的东西？”

　　君蔼心头一跳，暗道糟糕：“醇音躲好，不要对着圆孔！”话一落就觉一股巨大的力从背后猛然冲出，重击在他背心，直接把他从石壁上推飞了出去，正是一根又粗又长的铁杆。

　　石壁铁杆都动了起来，有的探出，有的缩入。石壁上犹如骤起一片黑色的海浪。

　　君蔼眼前一黑，错过了抓住铁杆的最好机会，眼见苏珀的钢索因缩进石壁脱出，坠的更快，忙御风与他贴近，想再设法自救。甫一接近，苏珀抓着他的袍袖将他揽入怀中稳稳抱住：“你没事吧？休息一下，有我呢！”说着向上飞抛出精钢索，不是对准任何一根铁杆，而是垂直向上，直对着醇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