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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石穴密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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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那人转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慢慢除去黑斗篷、脸上的布条。
君蔼望着他那双流光潋滟的紫眼睛,感慨道:“烈羽,你这半年多就是在这个洞穴里度过的吗?”
“是,其中还有五个月被海水堵着门口,哪也去不了。”烈羽薄唇微抿,大概是笑了一下,“我在客栈门口足足等了五日你才独自出来,还以为你不信任我。”
君蔼随着他笑:“我只会依凭自己的判断,不会因为亲疏远近或者谁的一句话就不信任朋友。”
烈羽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似乎也不甚在意:“我见苏珀醇音日日出去打探消息,关于阴阳宗,这种方法查不出什么吧。”
君蔼认同:“所以我来找你,因为你查了半年之久,又单独邀我前来,必是有些有价值的信息要透露与我。”
烈羽看着他,神色认真,说出的话却是调侃:“你应该算作最全能的守灯人了吧?因为你还长了一双与我不相上下的眼,与这种人相处,省事,但绝不愉快。”
“愿闻其详。”君蔼不想多花费时间。
“在利齿族那里,你们探不到消息的。因为他们与这些各地来的客商海贼一样,每年在岛上的时间不过两个月而已。”
君蔼微惊:“你是说,他们不是神机岛的原驻民?”
“神机岛本来就是个无主的野岛,岛上寸土不生,岛心的淡水泉眼也无法养活那么多人口。每到海水湮没岛屿、外族全部撤净之时,利齿族就会像鱼群一样巡着海流游到更温暖的南方去。这座岛就空了。”
“你是如何在一处水底的空岛上活下来的?”
烈羽视线一抬:“你问到了关键。起初我也险些饿死渴死闷死,后来,我遇到了另外几个滞留此处的中原人,他们把储备的粮食分给我,带着我在那些相通的地下洞穴中走动,给我看那唯一一处可以取水的淡水泉眼。”
君蔼双眸一亮。
烈羽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回答道:“你想的不错,我在那里蛰伏几日,除了与我一起的那个中原大夫和赌场老板全家,没有其他人来取水。我仔细勘察数月,终于在那处泉眼底部发现一条极其隐蔽的引水沟渠,那沟渠深深嵌入岩石中,方向是向西北,利齿族年年从东南方而来,当然不会注意西北面的海域和断崖群。”
君蔼索性不再说话,由着烈羽看着他的眼睛,直接与他的内心对话。
“我是去那面探查过,那里有一片实心的区域无人涉足,从崖上跃入海,不会御水单凭身法,我又不能潜的太深太久,总之探查的难度很大。”
“不错,我确定阴阳宗的老巢就在那个区域,那片断崖群有个别名,叫做人语山。海潮小的时候,偶尔可以听见奇怪的嘶吼声,还有孩子的啼哭声,利齿族认为那是海潮轰击带有孔穴的崖壁发出的声音,我则认为是关押孩子的牢狱更合理些。”
君蔼欣慰:“幸好有你,如果方位能够确定,我们几人潜进去应该不会花费太多功夫。”
烈羽打断他:“还有一条,你知道了会更加惊喜。销金窟,也就是岛上最大的娱乐之所,老板就是我方才提到的中原人,他们一家常年居于此地。五个月的相处中,我曾数次摘下眼罩去看他的眼睛,他每次都躲闪的很快,但越是去掩藏的秘密,我看的越是清楚。销金窟真正的老板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带着面具中原人。”
“面具?”
“不错,他也没见过真容。不过,提起面具,阴阳宗是脱不了干系了。”
“他是否知道进入阴阳宗的方法?”
“他很躲闪,我只能看到这些,至于他的价值,你们可以继续去挖掘。”
“那你呢?不准备和我们一起行动?”
烈羽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思索一阵方说:“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为确保此次万无一失,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如果你和醇音有难,我也方便从旁加以援手。”
“烈羽,”君蔼坦诚直视他的双眼:“你不妨告诉我你对其他人的疑虑从何而来,否则我无从知晓该在决断的时刻信任谁。”
烈羽欠身过来,透彻的紫眸平视着他:“就凭我这双眼,你们一行五人向我走来,只有你和醇音的心还是原先那般纯净的。”
“好吧,”君蔼无奈道:“大概是我问的太笼统,首先说燕丹,你看出了什么?”
烈羽目光移开,表情微动似在苦笑:“师父啊,他隐瞒的太多了,以致于从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也不想知道他那些事,对于这个人,我只能告诉你他本性不坏,奈何心存愧疚阴暗,此行目的也与你们不同,不可过多倚赖。”
君蔼眉尖蹙起,没有深问。“那么白翁,就是与我们同行的那个老者,你又看出了什么?”
“那个人不简单。我与他见过几面,他与我对视之时,精神非常集中,眼中含着一股我从未体会过的抗力,单使用瞳术,我看不穿他。唯一一次他精神松懈,我只能读出他不在意钱,也不在意挂在销金窟的流云追月,似乎不急着赎回它们。”
“那么在赌场我看到的那一幕是假象?”君蔼心中暂无头绪,只得接着问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苏珀。他自小与我一起,是最交心的朋友。我想知道,你从他的心里窥得了什么?当然,这绝不意味着我不信任他,我只是想尽量的帮他。”
烈羽点头:“我懂。他心中的情绪也不是针对你,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背负了很沉重的东西,多半是因为你,才不至于自暴自弃,拼命的去做一个良善的人。不妙的是,最近大概有一个契机,将他好不容易构筑的平衡打破,他心中很乱,还没有想好怎样去做,而他无论怎样去计划,你都是被排除在计划外的。所以我才会和你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君蔼平静的望着他,好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烈羽目光飘忽:“你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身为初云山人,从没能在对抗落雷这件事上做出过什么,这次想要帮你也是想尽一次本分而已,希望能撂下心头这个结,从此海阔天空,再无牵绊。”
“你不打算回初云山了?”
“是啊,不回去了。”
“要去哪里?”
“谁知道呢。”烈羽移回目光,微笑:“人生还长,了了这事再慢慢思量吧。”
“我还有一事相求。”君蔼从袖中拿出那颗海珠:“那日我去销金窟,见赌场之内有许多中原的把戏,看场的形制也与中原相同,我便起了一点怀疑,故意收了这颗海珠引起他们注意。今日听你一言,销金窟果然与阴阳宗有联系,所以这海珠存在我手中不妥,赌坊要是在我身上搜到,我便难见幕后之人了。”
烈羽接过掂了掂:“是个好物。不过你竟想以身犯险亲探那阴暗之所?你是不清楚赌坊的手段,况且现在身体状况也不大好吧?若你因此折在里面,这乌合之众,只怕立刻就要散了。”
君蔼道:“今日回去,我便与苏珀商议此事,几人一同布个胜算大一些的局,应该不难。”
“那好,你们多加小心了。”
君蔼从烈羽那里慢慢往回走,因心中诸事纷乱,还未接近客栈已觉天旋地转,靠在路边石柱上歇了片刻也不见好转,看天色近午,怕苏珀找不到他担心,咬牙强撑着向客栈而去。
狭窄的巷中,前方影影绰绰有几个人拦路。君蔼扶着墙定了定神,视野才稍稍清晰。一个面熟的小个子利齿族带了四个壮汉,均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公子,几日不见,在哪里发财啊?”
君蔼无奈一笑,心道来的好快,便不再耗费心神坚持,任由自己昏了过去。
苏珀和醇音在街上晃了半日也没什么发现,正午,两人拎着在街上搜刮的好吃的好玩的,回去客栈陪君蔼吃饭。屋内无人,苏珀以为小君嫌气闷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将回来,不想这一等就到了傍晚。琉璃窗外的街道上人流渐稀,剩下一半的摊贩准备摆夜市。苏珀急了起来。
“小君不会出门这么久的,我得出去找找。”他说完也不理会醇音,快步冲了出去。醇音也跟着出去,向相反的街道搜寻。
一个时辰过去,两人搜遍了这座岛屿的大街小巷,垂着头回到客栈,君蔼依旧没回来。
“师父会不会是不舒服,被好心人救回了家?”
“不,客栈的人说他早上就出门了,小君即使不支,这个时候也该醒来,不会这么久不与我们联系的。”
“那师伯你觉得师父会去做什么?”
“我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去过的就是那个销金窟,醇音,你今天有跟他说过钱的事情吗?”
“没有。师伯,你说师父又去赌了?不可能的,银子还有三百多两呢。”
苏珀瞪着外面的街道,神情有些可怕:“那么唯一的可能性……他被赌场的人暗算抓走了。”
醇音吓了一跳:“ 什么!师父怎么会被暗算,他暗算别人还差不多。”他苦着脸,显然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
“走,我们去销金窟要人!”苏珀推开房门大步下楼,醇音紧跟在后。
大厅门开,燕丹魂不守舍的站在门口。
苏珀愣住:“师父!您怎么回来了?白翁呢?”
“我跟丢了。”
苏珀几乎喊出来:“您怎么会跟丢?您可是初云山排在首位的术士!”
燕丹颓然:“可我水性不精,他潜入水中摸珠拿去赌,一潜就是一日没上来,应该是发现了我,故意用这个办法逃走了。”
苏珀一跺脚:“罢了!大不了去赌场逮他,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一起去救小君要紧!”说罢和醇音一前一后的挤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