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海灯祭魂 ...
-
醇音大步跑去，老远的就开始喊：“师伯！”
所有人都转过脸看这边。
苏珀首先站起来，接着是那群年轻的渔家姑娘纷纷向村口跑去：“是白翁！白翁回来了！”转眼原地只剩下苏珀抱着胳膊站着。
“师伯！总算见到你们啦！”醇音欢喜的冲过去，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苏珀也大笑着去揉他的脑袋：“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还壮了些，跟着小君和华老大，混的不错吧？”
“……挺好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苏珀以为他是久别重逢自然的情感流露，并没在意，拍拍他的肩，同他折回村口。
“小君！”苏珀老远就张开双臂，笑着迎上去一抱：“在海边等了这么久，我都要长出咸湿的长毛了，你们才来……”松开他，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嗯，气色还不错嘛，为什么总也不回我信？我担心死了。”
“话都让你说尽，我还需要回什么？”君蔼一句轻巧带过。
“怎么不要，你总得告诉我，诸如北方冷不冷，你身体怎样，华老大有没有虐待你，二冰坨有没有给你们制造麻烦……”
君蔼神色微微一僵：“苏珀……”却不知从何开口。
苏珀看着他：“怎么了？哦！过途中那两道难缠的关口累了吧？”苏珀自然的搭着他的肩往村内走：“回屋里歇歇去，早都收拾干净了。”
携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苏珀向后一望，见只有醇音垂着头跟着，不禁奇道：“华老大怎么还没跟上？才过了两关就累的走不动了？看来这水还真是火的克星。”
他凑到君蔼耳边，又说：“昨晚我还梦到他，说要痛扁我一顿，绝不手下留情。那凶恶的小眼神，当场就把我给吓醒了，后半夜我就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我给你那封私信……就是说他丑事那封，你不会是给他看了吧？”
君蔼停下，转过身子正视着他：“苏珀，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真给他看了！”苏珀惊慌四望：“那他这是躲在哪里等着偷袭我吧？”
“华琛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苏珀登时转过来，先是哈哈大笑，看着君蔼眼中的痛彻，看着醇音低垂的头，笑着笑着便再也笑不出来。
他哽住半晌，与君蔼愣仲的对视，眼内由不可置信转为震惊莫名，再转为沉沉的哀恸：“真死了？可是怎么会……我还等着和他大打一架呢，说好这回玩真的……”
君蔼轻轻按在他肩头：“回去再说。”
白翁的归来，整个村子好比迎来了节日一般热闹。村长决定在村中的干燥土地上燃起篝火，欢迎新到的客人，顺便庆祝白翁回家 。人人脸上带着笑意，处处都是喧闹的人声，唯独没有看到爱凑热闹的苏珀。有村民说看到他往海边去了，君蔼留下醇音与村民庆祝，循着他的脚印，独自往东南方向的海滩走去。
暗金色的沙滩上，苏珀抄着手面朝大海站着，无边无际的海连接着广袤深邃的天空，单一的深蓝色背景，衬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寂。君蔼走到他身边站住，与他一起凝视着深夜的大海。
视野里，极远处，一点暖红的光在海面飘荡着，越去越远。
苏珀定定的看着，直到那光消失在海平线那头。
“沿海的渔民有这么个习俗，每年的七月十五，如家中有在水上遭遇不幸的亲人，都会放海灯祭奠。”
君蔼亦望着海灯消失的方位，目光柔和：“可今天不是七月半。”
苏珀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送送他……我们此去神机岛凶险异常，今年不祭，不知明年是否还有机会……”
君蔼微笑：“苏珀，祭不祭并不重要，我想，一个人活过的证据，活着的意义，不外乎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华琛一直做的很好，我们都不会忘记他，这就足够了。”
“是啊。”苏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可是，我总觉得，华琛会来梦中找我，一定是寂寞难耐吧……他那性子啊，去了那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架打。”
君蔼凝视着大海，并未答话。
苏珀坐下来，感觉沙子还带着余温，对君蔼招呼：“小君，沙地还热乎呢，快坐下暖和暖和。”
君蔼依言坐下：“我在那边没有看到师兄，你告诉他了么？”
“嗯。”苏珀点头。
“他信了？”
“应该是吧……他说这两天都不想看见我，我想他应该是要静一静，华老大毕竟是他最看重的接班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苏珀又说：“小君，把经过讲给我听听吧，从我们分别开始。”
君蔼简单把来龙去脉向他说了一遍。
苏珀沉吟着，伸手去摸他的脉：“你向来把最凶险的事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你和醇音一路闯阵去了叶家堡？你的身体状况真的还好？”
“多亏了陈文济，如今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头晕无力罢了。”
“不咳？”
“极少。”
“晚上还是睡不着吧？”
“习惯了。”
“胸口还痛吗？”
“也不是很痛，略微有些闷，不碍事。”
苏珀神色严肃起来：“小君，一窍石真的可以治愈吗？这些不像是什么好兆头，你……”
“不提这个。”君蔼打断他：“说说你们这边的情况，去神机岛的路径找到了吗？”
见他问得认真，苏珀只得跟着转开话头：“与其说是路径，不如说是个带路人。”
“是白翁吧？”
“你果然猜到了，他是这里唯一知道怎样去神机岛的人，他每年都会去那边收些奇巧的海货带到朱潮镇贩卖，得的钱换成衣食种子，再带回海神坳村来，他是村里海神爷一般的存在，有着绝对的地位和威严，他这一回来，村里的盛况你也看到了。”
“那你可知他的身份？”
苏珀咧嘴一笑：“白良飞白老前辈，真没想到他竟隐居在这里。所以他能渡海去神机岛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他可曾答应带我们去？”
苏珀无可奈何一叹：“那是个老顽固，浑身上下没个缝，我攻不破他。刚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在村里，待了不到十天就走了，我只好在这干等着他带你们回来，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他肯带我们回村里，这件事就还有余地。”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开始，我再去争取争取，一定拿下这个老顽固。”
夜色深沉，篝火旁人影渐稀，苏珀和君蔼边聊边往回走，穿过沙滩尽头那处矮树林时，听得远处有人说话。
两人驻足略一对视，都藏身于树丛之后。
其中一人嗓音浑厚亮堂，必是白翁无疑，另一个听起来像是已过不惑之年的妇女，故意压着声音，向白翁抱怨不休：“上次离村，你答应我去取那几个素净的贝壳钗子的，怎么这回没带回来？”
“我……我瞅着那几个不衬你，想去捞点更好的，你别着急嘛。”
苏珀一笑，凑近君蔼耳边：“是贺家寡居的大婶，不到二十就丧夫，村里传言和白翁感情不错，没想到这都是真的。”
君蔼点头，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灌木丛中。
苏珀顺着他的视线往那里一看，隐约有个纤瘦的影子也蹲在那里偷听。那身形个头，是醇音？苏珀乐了：“上行下效，咱初云山都是爱趴窗根的。”
君蔼淡看他一眼，站起身向侧里走去。苏珀连忙跟上：“恼了？”
“白翁耳力不弱，你蹲在那里叽叽喳喳，他会听到的。你暴露了不要紧，引得醇音也暴露了，接下来的戏还怎么演？”
“演戏？”苏珀大惑不解：“我怎么觉得有点跟不上你们师徒的思路呢？”
君蔼笑道：“忘了告诉你，你清单上列的那几个花钗，醇音已从白翁那里得了，就是贺家大婶要的那几个素净的贝壳钗。”
“哦！”苏珀一跺脚：“那我岂不是背地里棒打了鸳鸯？”
“是不是棒打鸳鸯，就等着看醇音的安排吧。还有，那贝壳钗不能给你了，你若再拿着去送村里别的姑娘，去神机岛的事就没有指望了。”
苏珀两手一摊，苦着脸：“理解……”
君蔼笑了笑，与他往村中小屋走去。这里村民渐渐减少，传下来的空屋很多，苏珀和燕丹住了一间，醇音和君蔼则被安排在数丈远的隔壁。
将至苏珀和燕丹居住的小屋前，忽听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苏珀慢下脚步，愣了一会儿，拽住君蔼的胳膊就往隔壁走。
“小君呐，你不介意我今晚跟你挤挤吧？”
君蔼了然：“不介意。”
苏珀长叹了口气：“燕老头大概要伤心几天了，一定不想被我这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混账看见，我还是避避的好。小君，你有空的时候，帮我去劝劝他。”
君蔼正与他先后进门，听着这话认真道：“苏珀，你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绝不是没心没肺。”
苏珀缓缓露出欣慰的神色，点了点君蔼的胸口，一本正经的说：“你，懂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海灯祭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