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游刃有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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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蔼终究是来了。
醇音只觉得扣在自己肩头的手力道一松，抬头看时，华琛正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背后不远处，杏眼里满是惊艳。
“你总算来了，师弟。”
“换了是你也睡不踏实吧？”
“师弟，我们有七年没见了吧？上一次见你，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华琛上下打量君蔼。君蔼一袭素衣，身上除一枚月牙白玉佩毫无装饰，黑发柔柔垂下，近发梢处用银丝扣松松一束，这样的一个人，即使随意站在那里，也是一道风景。
只是相比从前，清瘦了许多啊。
华琛心里暗自一叹，又道：“你这些年一直守着凝华园？我俗事相缠，听说你病了也一直没去探望。”
“不劳挂心。”
华琛深深一笑：“其实燕老头那套哄哄别人便罢了，我却不信。”
“哦？”君蔼本对别人的看法不关心，所以也不知道所谓的燕丹那套指的是什么。
“他说你和大部分人一样，到了那个年龄，便法力尽失了，从此甘愿守在百里琉生前的园子里，不问世事。”
君蔼了然的笑了笑：“确实如此。”
“你信么？”华琛低头问醇音。
法力尽失？师父果真如传言般没有法力？醇音没有回答，心里莫名的有些惆怅。
“连新上山的孩子都清楚，法力越是高深，相貌越是脱俗。师弟你生的这个模样，不藏在后山，怕也瞒不住吧？”华琛抬手指场边的几个孩子：“他们都是第一次见你，和第一次见我神情可大有不同呢，我甚是妒忌。”
那几个孩子正将这边的君蔼望着，脸上是非常统一的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所以呢？”君蔼垂眸看向华琛手中的醇音。
“你到初云山不久，燕丹即宣布你法力尽失，掩饰的很小心啊。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什么能力的？”
君蔼叹气：“华琛，你还是没变。或许你再早一些找到我，还可以知道我是什么能力，如今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果真已经是废人一个了么？”
君蔼不答。
“废人一个今年还收了个徒弟？”
“我是帮师父打扫庭院的！”醇音边挣扎边抢着回答。
君蔼对他赞许的笑笑。
“哦。我倒觉得这个打扫庭院的小孩还算伶俐，师弟不妨赏了我？”
“你若喜欢留下便是。” 君蔼语气淡淡。
醇音正要表示反对，只觉得华琛手上突然使力，那一瞬他疼的五官都错了位，仿佛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我殿里的人，自然随我处置了。”华琛将醇音向自己背后一扔，掐指念个决，醇音四周的灌木顿时窜出一圈蓝白色的火墙，将他围在中心。
“知道这个小法术么？”华琛问。
“火焰束缚。”君蔼道。
“困在里面的人非但跑不出来，一炷香之内还会窒息而亡，师弟，你要不要来救他呢？”
君蔼疲惫的笑了笑，身形微动，华琛眼前一花，身侧似有微风拂过，君蔼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好快的身法！”华琛兴奋地赞叹出声，这可是自相识以来唯一一次逼他出手。
依稀记得君蔼初上山时，华琛这个全山闻名的战斗狂已经因为没有对手而沉寂了许久。看到这小师弟的相貌，华琛还震撼了好几日，之后就是以调/教小师弟之名挑衅过许多次，但这个相貌脱俗的小师弟却相当冷淡，总是礼貌的向他微笑一下，而后抱了琴去别处接着弹。这反应让华琛深感无力，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落。
还有一次他约战后山寒潭，君蔼被缠得无法便含糊的答应了。那晚天公作美，后山上沸沸扬扬的撒起了大片雪花造势，雪中站立在寒潭边的华琛颇有些高手决战山巅的豪情壮志。在这种豪情壮志的支撑下，华琛从深夜站到了天色微亮，麻木的脑袋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待他拖着鼻涕回到山前理论，却见君蔼和苏珀这两个小师弟正在一处弹琴吹箫。
当时苏珀笑着问：“大师兄脸色这么难看啊？”
君蔼也颇关切的望向他。
他那时只有二十几岁吧，很不淡定的拍桌子问君蔼怎么没去，君蔼作恍然大悟状淡淡的道：“啊，我给忘了。”
再后来就听说君蔼法力全失搬去凝华园，他再也没在前山见过他。一晃就是许多年。这期间华琛开始招收徒弟，燕丹还把部分山务交予他打理，华琛忙得团团转竟没有空去挑衅，过了几年又听到君蔼染病，活不过而立之年的传言。他不信法力全失那一套，但却无法不信染病的传言，因为他亲见燕丹废寝忘食的为他采药制药。他叹息几日，一颗热切的心也就渐渐的冷了。
然而今年初夏，忙于庞杂山务的华琛却突然听到了这样一条消息：燕丹挑选的这批孩子里居然有一个要送往后山凝华园。
这消息好比一颗石子投入早已死寂的深潭。
“他收了徒弟么？”华琛停笔自满桌子的杂务中探出头来。
“应该是吧。”凡璃在案前拱手。那一瞬他清楚的看到华琛眸子里的光彩。
华琛坚信他的判断没有错，自己的这个师弟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否则该怎样解释眼前这样快的身法呢？只是一个动作，经验丰富的华琛即判断在身法上，君蔼可能与自己不相伯仲，法术呢？到底是不是法力尽失？华琛有些迫不及待。
华琛原地一个旋身，长袖一甩，几支月牙一样银亮亮的器物追着君蔼扑向火墙的背影飞了过去。
“看招了。”华琛适时的提醒道。
火焰束缚是一个比较基础的法术，不是无法可解，相反的，解法很多。华琛此时故意使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术，为的只是一探对方虚实。
君蔼果然懒得和他罗嗦，在华琛施展出火焰束缚的下一刻，就凭借身法冲了过去。听得身后风声呼啸，君蔼向侧踏出一步，身形一晃便闪了开来。
一只亮闪闪的器物插身而过，在半空里划了一道弧线，又回到华琛手中。
“想救那个孩子？先过我这一关。”
“月牙镖么？带了几只？”君蔼问道。
“啊，你认得这个啊。”华琛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叠：“走得急，我没数，这样一叠，估计有好几十吧？”
“我可以同你比试，先放了那个孩子。”
“放了他？我怕你不认真。”华琛边说边飞快的甩出月牙镖，四五只月牙镖在空中穿梭，滴水不漏的向君蔼飞过去。
君蔼眸子一冷，脚下轻点，几个错步依次避开飞来的月牙镖，且与华琛的距离又近了几步。
“不错呀！”华琛一一接住飞回的月牙镖。心里略微有些吃惊。月牙镖由于形状的原因，甩出后走得都是弧线。而且，弧线的长短和弯度是由出招那一瞬的角度和力度决定。用不同的角度和力度搭配着甩出月牙镖，能令对手无法及时做出判断，同时要求使用人极其的熟练。华琛毕竟是天下拔尖的术士，用起来毫不费力，每一个刁钻的角度都没有落下。
可那些月牙镖连君蔼的衣角也没有擦到。在感叹身法的同时，华琛也看到了对方精准的计算。出招的力度、角度、时间差都被看破了么？华琛心想还是低估了他。
“这才是开始，接下去可不会这么好过哦。”
华琛接二连三把手中月牙镖都打了出去，交织的银光在君蔼身侧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君蔼的身影翩若惊鸿，身侧飞近的月牙镖皆被一一化解。
当第一个甩出去的月牙镖回到华琛手中的时候，华琛笑了笑，突然加力直对着君蔼纵甩了出去。月牙镖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的却是一条笔直的路线。
这一击华琛算好了时机，君蔼要同时避开正面的三只和侧后方向的五只月牙镖，就必须要向右闪避，而华琛这一镖打的正是右边的空当，君蔼要向右必然就会中上这一镖。击中后只要身形有短暂的停顿，必然要接连中上十几二十镖。躲还是不躲，都会被扎成筛子。
华琛接住第二、三只回来的月牙镖，依旧是沿直线纵抛了出去，心里却希望君蔼能化解掉这一招。如果自己这个大师兄失手杀了师弟，依山上的规矩，也只好以死谢罪了。
君蔼果然没有令他失望。华琛耳中只听得叮叮几声脆响，君蔼已经从阵中移了出来，手中赫然握着银亮亮的一柄月牙镖。
“徒手接住了么？”华琛松了一口气。君蔼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却知道向右闪避不可行，如要原地挡开正面的三只和侧后方向的五只月牙镖，想来也只有徒手抓住一只当武器了。
这件事说来简单，但想要在镖阵中迅速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还要在镖速最快的时候迅速出手拦下一只，挡开八只月牙镖，再伺机寻找镖阵最薄弱的环节闪身出来，这一系列的动作需要怎样的心理素质华琛十分清楚。
君蔼临场的冷静令他害怕。
回想自己其他的师弟师妹，表现就大不相同了。二师妹心岚是女流之辈他不好意思欺负，三师弟烈羽、四师弟苏珀在这种状况下都用了法术避开，新收上来的这个六师弟嘛，叫做七雀的，呃，不提也罢，华琛才甩出一镖这孩子就直接吓得哇哇大哭，害的华琛哄了半天，又赔了两只糖葫芦。
到了这个地步，换了他人身法已经不够用了吧？他还是游刃有余么？
华琛微笑着看他第二个直线抛出的月牙镖飞出阵外，直奔火墙而去。第一支纵抛的被君蔼挡掉，第二只他只能选择避开。即使君蔼避开了这一镖，华琛也还是有个后招，火墙里的醇音如何能躲开这样一招？
不过眼下这个后招已经难不住君蔼了。
叮的一声响，意料中的，飞向火墙的月牙镖半空中被击落一旁。君蔼闪身出阵的刹那，同样的用了一个直线的纵抛将自己手中的月牙镖甩了出去。
“哎呀，这可不好。”华琛掂量着回到手中的一叠月牙镖，除去被君蔼挡掉落在地上的和直飞出去的，厚度减了不少。
“我扔你接，你扔我接，我的武器岂不也是你的武器？”
“华琛，你玩够了没有？放了那个孩子！”君蔼沉声道。
“师弟，你刚才的表现着实令我惊喜，我们继续啊。”华琛口中说着又把手中月牙镖悉数甩了过来，抛出去最后一只的同时，君蔼看到他掐指默念了一句什么。
不好。君蔼飞快的躲开，只见漫天的月牙镖腾地都窜出赤红的火焰，须臾即把那银亮亮的镖身烧成赤红色。
“这回烫得很，千万别用手去接啊。”华琛笑着出言提醒。
君蔼也不答话，却是施展身法转身向绯玉和申之这边场上飞来。
绯玉和申之这边此时已见了分晓，申之丢盔卸甲，头发被剃的七七八八，这会正坐在地上哭着呢。绯玉却被冲上来的另几个孩子围攻着，左肩上有一道带血的鞭痕。君蔼注意到绯玉左边的手臂已经有些不灵活，叹了口气对申之道：“孩子，你下手重了些。”
申之对君蔼还以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借用。”君蔼拾起地上的长鞭，几步掠回华琛这边场上。人未到鞭已到，鞭尾打了个响哨，啪的接连拍下好几只月牙镖。
华琛手中飞回的月牙镖腾腾的冒着火焰，他看着月牙镖被击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赞道：“你还挺会选武器啊。”
君蔼反而皱了皱眉头：“你给孩子用这样重的兵器？”
“很适合他啊。”华琛笑道。
很大一部人法术的天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失，但练就的身法却不会凭空不见。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身法没有法术的人很多。之前的招式君蔼均用身法化解，华琛此番也拿捏不准他是打算刻意掩盖还是真的法力全失。
拿了鞭子么？长鞭却是月牙镖的克星。华琛有些急躁起来。
将月牙镖全部抛出，他深吸了口气，手指微动飞快的连念了几个决。这回全是不借助冷兵器的纯火系法术。
无论如何还想试他一试。
霎时，场上已成一片冲天火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游刃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