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不祥之感 ...
-
“师父,你……”
还没问出口,君蔼双目一睁,神情肃然而急迫,向距离此处最近的园门而去。这处出园的路径半掩花架之中,十分隐秘,是华琛偶然探得的一处偏僻角门,君蔼在进园之前就已将陈园所有路径烂熟于心,所以竟比生长在此处的醇音更熟悉一些。
醇音纳闷:“师父是要出园吗?”
君蔼皱眉:“御气之人应对四周气流变化时刻警觉,你没有觉得园中气流淤塞不通吗?”
醇音红了脸,他的御气探知还远不到火候,这一路走来又不曾上心环境,以为只是夜深了风静而已。面对君蔼的责备,他心虚着不敢再问。
君蔼看了他一眼,拄着杖急步向前,走了几步又缓了语气道:“这陈园外墙似乎有一层极厚的罩子,头顶,脚下,没有一处缺口,看来是个刚刚凝成的牢固结界,我们去结界边缘处探一探,看看是否有出路。”
醇音惊道:“结界?是卫氏兄妹的结界?还是那些送来寿礼的人?他们怎会凝结界?难道……”
“结界形状规整,内壁光滑,不是卫氏兄妹的,十有八九,你的猜测不虚。”
两人将将接近那处小门,忽见花藤后面转过三个人影,为首一人心神不宁,脸色煞白,正是陈文济。他低着头急匆匆从角门进来,显然是刚出去过,对陈园的现状已经知晓,他后面跟随着的卫仃卫伶同样满面焦急,一副大敌当前的神情。
道路狭窄,两方遇个正着。
陈文济怪罪醇音:“夜深了,君先生身上不好,你怎么还带着他到处走动?”
醇音说:“娘她在宴席之时走丢了,我央着先生结伴寻找,到处都没有灯火,我们也是误行至此……爹可见过她?”
陈文济看似心不在焉:“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乱跑?她出不了陈园,不会走失。你可去过她的院子?她喜欢成夜的蹲在花荫下,就在后院的西北角,你再去找找看,找到了就带到我书房那边去。”
醇音应声欲去,却听陈文济对君蔼说:“这等事交给醇音便好,先生要是睡不着,还请随我去一趟书房,陈某当下有一件十二分紧迫之事,想请先生为我拿个主意。”
君蔼点头应允,醇音一边担心着他娘,一边又放不下师父,正犯难,君蔼拍着他肩头催他快去,说是尽快找到才能确保夫人安全。
醇音点头:“好,爹和先生就在书房等着我,我会很快带我娘过来。”
醇音几步离开,翻上房檐而走,边向陈夫人的小院疾奔,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师父这边的动向。陈老爷引着君蔼,后边跟着卫仃卫伶,一行四人沿着游廊向书房的位置走去。这一路极少遮挡,醇音所在位置又高,见他们进了书房的门,醇音已身在陈夫人院落的墙头上。
醇音向下面的草木深处喊了声:“娘,你在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醇音焦急的眺望书房,那里遥遥的亮起一灯如豆,是漆黑陈园里的唯一光亮。隐约有人的剪影投在窗纸上,距离太远,努力细辩也无法确认是谁。
师父近几日状况还好,卫仃卫伶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陈老爷应该不会术法,他们三人不会是师父的对手,然而也不能全无戒备,还是要及早过去才行。
醇音在墙头上御了一阵风,园内花木都被吹得弯下腰去,有无藏人一看便知,陈夫人并不在院里蹲着。醇音又眺望了一眼书房的窗子,纵身跃下院中,进了房内。搜索了一番,仍没有陈夫人的身影。醇音毫无耽搁的飞身上墙,向书房方向奔去。
陈文济毕竟是他的爹,会为了寻机加害师父分开他们师徒二人,欺骗自己的儿子吗?在醇音心中,这个答案已经愈加模糊。
陈文济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了解这位身为商人的爹爹。陈老爷很会赚钱,但陈园的开销一向比较吃紧,包括陈老爷自己,府中每个人都是节俭度日;陈老爷生意场上的朋友很多,但他从不把任何一位带入家中,也从不和任何人深交;传言娘刚入门之时,他待娘特别好,言之凿凿的要为她建一座独一无二的楼阁,可转眼他又抛弃了她,娶了三位千娇百媚的青楼女子;醇音失手杀了她们,陈老爷派了所有家丁去追,那么多人从宣城一直追到滨仙镇也没能追上两个普通孩子;醇音回到家来,陈老爷非但早已做好了善后,就连前尘旧事也一句不提,对儿子听之任之,反倒动起了儿子先生的脑筋;这日生辰,他见了那个破银片的寿礼就脸色大变,仿佛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一般……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又在顾虑些什么?
醇音当下无心去猜,他更担心书房中师父的状况。
半路上,那遥遥亮着的灯光忽然一熄,醇音的心登时揪了起来。不是说商议事情吗?这么快就完了?三步并两步的闯进书房,里面静悄悄漆黑一片,只有桌上的一个茶壶,两个茶碗还是温热的,证明了方才屋内确实有人。
醇音盯着那两个茶碗,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借着昏暗的月光一看,主座上的茶水没有动过,还冒着氤氲热气,客座上的茶却只剩了些底。师父极少饮茶,更不会如此牛饮,醇音想起了前些日子元琅说陈老爷给君蔼灌茶的事,难道又在陈园里重演了一遍?
醇音冲出门去,绕着书房四处寻找,这么一会功夫应该走不远,可四周一个人影都寻不见,他们四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醇音高高的站在屋檐上,又气又急感觉张口就能呕出一团火来,爹真要加害师父?诺大的陈园要去哪里找师父?娘又在哪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绛红的衣袍落至他身边,华琛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师父呢?”
“……我把师父弄丢了,他刚才还和我爹在下面的书房里。”
“怎么搞的!”华琛急了:“陈园整个的都被结界罩住,外面又被些底细不明的人包围,这个当口应该一步不离的跟着你师父!你不知道陈文济会狗急跳墙吗?”
华琛也是急昏了头,话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他根本忘了陈文济是醇音的爹来着。
醇音又悔又恨,急怒攻心,身子一歪差点栽了下去,华琛一把拽住他,吼道:“你若是我的徒弟我早就一把火点了你,这种时候哪有时间给你傻站着,振作一点好不好!”
醇音一震,复又稳稳的站在了房檐上,胸中交织着的怒气、焦急和悔意像是突然冲开了一条淤塞着的通道,令他气息一提,源源气力游走在四肢百骸:“师伯说得对,不管能不能做到,醇音总要试试看……”
他闭上眼睛,感觉探知的范围霍的变大,直至抵到了陈园外墙的结界壁上,原来结界是这样一种形状,集中精神,他用心在陈园内部每个角落搜寻,没有尚在活动的人。他一急,将所有气息都强行提在胸间,陈园内霎时起了一阵微风,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表情难以置信。
陈园的后山竟是一座空山!里面气息冰冷厚重,洞穴又深又广,其中是否有人,以醇音的能力根本无从得知。洞穴内气息成团,有几支长长地探伸出来,最通畅的两条,一条渐渐隐在山北,另一条……顺着可以被探知到的气息范围,竟是通向这书房地下。原来他们就站在通道的入口处,四个人能瞬间消失在书房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醇音纵身跳下屋脊,一个箭步重入书房,华琛在后举着火:“可有发现?”
醇音借着火光在床头那面光滑的墙上搜寻,这面墙的后下方有一处幽深空间,应该正是密道入口,可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转动的机关。
“师伯有办法打开这处墙壁吗?”
华琛上前略略一看,又曲指用指节敲了敲:“墙壁很厚,若用火烧,房子都剩不下来。”
两人只得放弃了用火,专心寻找开门的机括。找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华琛几度想一把火烧了房子,才在整个搬开的架子床下的地面上找到了个凹陷处。这处并不起眼的凹陷原本在床头的黑暗中,只要一伸脚就能踩到。醇音足尖嵌入那处凹陷一踩,那面墙下的地面向墙内一撤,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地穴口。
“原来这入口不在墙上,而是开在地面。”华琛举着火向内照了照,有段陡峭的台阶倾斜向下延伸至黑暗里,地穴一开,屋内的气流全部被吸向下面,手中的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
华琛率先下去,醇音紧随在后。从窄小的入口进去,一路下到底部,里面空间变得宽敞,华琛将手中的火燃亮了些,照见地洞的全貌。这里显然是个人工挖掘的洞,洞顶和洞壁是刀劈斧凿的痕迹,脚下一条平整的土路向陈园后小山的方位延伸着。
大概是对入口的位置比较放心,一路没有任何机关阻挡,两人越向前走,越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晦涩湿冷的地底气息从洞穴尽头涌出来。两壁和脚下的土路由干爽变为潮湿,再变得冰冷坚实,尽头处竟然结着一层层的霜花。
两人在路尽头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堵高大的石壁,被霜花整个埋了起来。
醇音呵了口白气,搓了搓手。寒气似乎就是从这堵墙后面透过来的,这后面难道是个冰天雪地不成?
华琛擦去了些霜花,看着那石墙面露疑惑,将手中举着的火团向石壁上忽的一抛,火焰贴着整面墙燃起来,待熄去,上面的一层霜花都被烤化,露出石头本来的样子。
光滑的石面上凿刻着一副巨型的八卦图,阴阳两极各有拉手,似乎是两条通往不同去处的路。华琛和醇音都不懂这个东西,在上面一径乱按,阴极的石门无声无息的洞开了,里面直冲出一团冰冷阴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