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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刀舞祝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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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蔼就这么在陈园里住下了,醇音日夜守在一旁,陈老爷又极尽小心恭敬,华琛明着暗着来了几次,确实无话可说。
君蔼也开始了他的计划,白天精神好的时候同醇音四处走走熟悉陈园地形,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便在屋内调息打坐,御气在陈园范围内探知进行详查。醇音不愿他耗费心力,可自己的范围探知火候远远不到,最多只能探知一个院落大小的方位,而且往往会受风的影响不能达到边角具备。君蔼指点了几次,醇音进步不大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只自己集中精力详探。探到后山的位置,君蔼暗暗皱眉,醇音看在眼里,可是问他他又不说,醇音不得已按下好奇心,在陈园下人中打探关于后山的事情,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转眼便是陈老爷寿诞,华琛一早便接到陈园的请帖,邀他晚上去园内赴家宴。华琛对着红帖左看右看,觉得宴无好宴,但就算是鸿门宴也非去不可。华琛花了一柱香时间把翠洇山上一头野猪逼得走投无路,用麻袋拖拽着前往陈府。陈老爷热情的接待了他,并对他独特的寿礼表示惊喜和欣慰。
席上一坐才知这真的只是个家宴。陈文济没有请宣城里的朋友,又说自己此地没有亲戚,所以席上所坐只有痴痴呆呆的陈夫人、醇音、君蔼和他而已。看到华琛的眼神落在背后的卫仃、卫伶身上,陈文济善解人意地对他们说:“此是家宴,你们跟随我多年,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不必拘礼,陪着两位先生坐下吧。”
卫仃卫伶稍作推辞也就坐下了。
宴席设在一处水榭,此时月光融融,灯火明亮,凉风搅动水面细碎光影,初秋的夜晚清爽怡人。
华琛抬眼看见君蔼身上披着一件斗篷,并没有瑟缩之意,气色也还好,顿觉放心,只垂眼盯着自己面前小桌上的吃食:有鱼有肉有山珍,样样做的精细干净,华琛看着笑了笑,也不动筷。想给君蔼使眼色,却见他在认真的品尝桌上那碗银耳雪梨粥,显然对陈文济没有设防。
水榭中众人言笑晏晏,大家纷纷给陈老爷祝酒,一派和睦气氛。正当华琛盯着酒杯犹豫要不要也去敬杯酒,陈文济已经先一步端着杯过来,看到他一桌饭菜没怎么动,打趣道:“华先生放着美酒佳肴不用,难道是想为陈某省钱么?”
华琛面不改色的回答:“陈老爷走南闯北,最不缺的就是钱,我是因为今日贪凉吃坏了肚子,辜负陈老爷美意了,万勿见怪。”
陈文济呵呵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唤了下人来换上一壶热酒,给华琛和自己都满上:“初秋夜风凉,饮冷酒确实容易闹肚子,华先生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此酒依君先生之法加了许多补药,还是热的,华先生稍饮一杯不妨事。”
陈文济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笑眯眯的看着他。华琛哪能不明白他的用意?也只好尽饮了,陈文济这才笑着退回座上。
席间,丝竹鼓乐声不绝于耳,舞女们长袖舒展,舞姿轻盈,舞的是嵘国南地有名的晴荷舞,少顷换了大红衣裙,曲风一变,又是一曲热烈的胡旋。陈文济看的很是高兴,频频举杯,面色微红。
他望见君蔼一直含笑看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忽然心血来潮要听他抚琴一曲。君蔼一口应承:“好啊,君某搞不到翠洇山的野猪来贺,总不好空手祝寿,以曲为礼还望陈老爷不要嫌弃。”
他的琴华琛曾远远的听过几次,好是极好的,只觉得曲意太过萧索,曲调也过于疏淡,不合今夜欢喜氛围。君蔼取过琴来随手一拨,音如飞珠溅玉,却是时下流行的琵琶曲《沽酒归》,用琴来奏,音色中多了一丝悠然的韵味,少了市井浮躁之感,令人浑身通泰,悠悠神往。
一曲完毕,陈文济抚掌叫好,笑道:“若人人都像先生一般不拘于器乐界限,将有多少佳作临世?我们这些听客可就有耳福了。”
君蔼亦笑道:“陈老爷谬赞,真如君某这般任意妄为,曲界就要大乱了。”
众人说笑间,卫仃和卫伶从末座上站起来,朝当中一拱手:“二位先生都准备了寿礼,我兄妹二人自小跟在老爷身边,怎甘落后?望老爷恩准我二人以刀为舞,为筵席助兴!”
陈文济向场下扫了一眼,俯身向左手边的君蔼解释道:“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拿他们就当亲生儿女一般对待,难得他们有孝心,我和华先生都是成日刀剑堆里泡着的,如果先生也不介意此间刀光剑影,陈某就让他们表演一段,权当助酒兴了,如何?”
君蔼欠身含笑,表示不介意,眼眸轻抬,目光似无意的划过了华琛这边,华琛捏着酒盏,唇角挑起一丝笑,向他点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乐师退下,杂物撤出,让出宾客下首一片数丈见方的青砖地。卫仃卫伶兄妹当中抱拳,取下腰间子母弯刀,面对面比了个起势,舞将起来。
兄妹两个都是一身黑衣劲装,下摆镶着宽宽的深红缎边,卫仃赤着双臂,小臂缠着黑色窄布条,露出上臂肌肉纠结,他的双刀速度快而有力,翻转腾挪走的都是最直接的路线,毫无多余的招式;卫伶黑衣窄紧,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双刀花式繁复,一刀掩护,一刀出其不意的攻向死角,令敌手眼花缭乱,防卫不暇。兄妹二人一简一繁,四把刀在空中抛来抛去,时而双母刀,时而双子刀,每当手中换刀,招式刀法都要跟着调整,万般变化皆在这四刀阵中。
水榭中黑衣翻飞,刀光锃亮,刀锋破空带着轻微锐响,四把刀在上空交织成一片时明时暗的幻影,在座诸人仰头观望,惊叹不已。
那团幻影向宾座靠近,倏地消失,一柄母刀跳出刀阵,直挑华琛发髻。华琛向后一仰便轻松避过,哪想母刀刀身两侧还隐着两柄子刀,在母刀贴着华琛脸面飞过的瞬间向下一沉,刀锋就向华琛脖颈两侧大露的血脉划去。华琛早已料到此招有后招,见状也不慌,撇下椅子身法奇快的向后一弯便站了起来。这一动作实在太快,陈文济等人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由坐着的瞬间变成站着的。
华琛酒杯还在手中,就势往前面一丢,压阵的一柄母刀也失了准头,哚的声钉在席案上。
卫伶一笑,三柄刀又先后扑向君蔼、陈文济和醇音。醇音不知他二人深浅,自是手忙脚乱一番,陈文济和君蔼只静坐笑看,任几柄刀在耳侧和头顶翻飞而不顾。华琛站了片刻才知道,这兄妹二人许是试探,许是表演,方才那贴了宾客身的刀阵都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华琛唇角漫上一丝笑,也不坐回原位,只对陈文济拱手说:“华某看着刀阵甚是有趣,也想下场共舞,陈老爷愿否?”
陈文济失笑:“早闻华先生非但武技超群,还是个武痴,果然如此……拜两位先生所赐,陈某今日是既有眼福也有耳福,这两个娃娃比起华先生还差得远,还望先生手下留情,点到即止。”
华琛拔出案上的母刀,掂了掂说:“陈老爷的意思,只许卫家兄妹伤人,不许为人所伤?”
“华先生哪里话,他们仅仅是普通江湖人士,哪里是先生对手。”
华琛眼睛一抬,陈文济自垂目笑看他,仿佛方才之话不是一时失言。
“陈老爷话中有话,虽是改不了拐弯抹角的商人口吻,可也比之前痛快多了。”华琛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也不再与陈文济多言,示意君蔼安坐,提刀闯入阵中。
他一进去,卫仃卫伶兄妹即刻变换走位,将他围在当心,绕着他一个走大圈,一个近身搏击,兄妹反复的交换位置。
卫伶因为身体灵活,攻击角度刁钻,大多数时候都贴在华琛近旁,她一手刀花光芒烁烁吸引对手的注意力,一手短刃趁其不备攻向华琛视线死角,整个身躯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窜来窜去,随时可能张嘴咬人一口。
华琛仗着上乘身法左闪右避化去她的近身攻击,还要分神对付卫仃远远抛来以作补充攻击的子母刀,集中精力应付了一会儿,觉得勉强防守只会慢慢消耗体力和注意力,最终难免为其所伤。他看准机会踢开卫伶欲接刀的手腕,一把抢下母刀接连震飞卫仃的子母刀,抽身跳出圈外,对着一派闲适坐观的君蔼说:“那个借我。”
君蔼稍犹疑已知他所指,低头将腰间月牙镖母摘下递过去。
陈文济在一旁惊讶道:“华先生要把这月牙形玉佩当做武器?”
华琛冷言对道:“只要你不怪罪我以兵器欺人。”
复投入阵中,华琛将玉佩一拗一拉,成了个手臂长的弯十字花,使身法晃开卫伶,将那镖母迎着卫仃抛出的刀飞去,两把刀受了撞击当啷落地,镖母势头不减,直冲着空手的卫仃而去。
卫仃就地一滚,不但避开这一攻击,还将子母刀全部拾回手中,卫伶又上前纠缠挡住华琛视线。
镖母回到手中,华琛一拆为二成了两把海浪状利刃,对着贴上来的卫伶虚虚一刺,眼神却在寻找卫仃的站位。
如果敌手有男有女,华琛一定会选择先杀男人,不得已才杀女人。然而今夜这对兄妹当中,卫伶才是攻击的主力,卫仃显得有些放不开,或是力不从心,与他们交手过多次的华琛一看便知。
卫伶表面上攀缠遮挡,华琛的视线移到哪里,她马上走位攻击,招招都在掩护稍远的卫仃。难道是卫仃出了什么事?或者他根本就是此阵的弱点所在?华琛心里有了计较,目光向身侧黑衣女子一聚,此番全心全意攻卫伶。
镖母一拆再拆,如有卫仃的刀飞来,他便抛出镖母应对,手中留的一把波浪状的短刺依旧连连刺向卫伶。卫伶渐渐不敌,不再做消耗体力的脚步游移,基本固住一点,水蛇样的腰肢弯来弯去躲避华琛的正面攻击。华琛连刺十几下都刺不中她,不禁暗暗称奇,愈加一门心思的想要刺中。
两人出招的频率大大提升,华琛迅如闪电般刺向她的腰肢,卫伶向侧一避,身姿曼妙的一仰,华琛的镖母勘勘贴着她的后腰刺了个空,令他好不懊恼。可卫伶这如舞女一般柔软美丽的身形后弯幅度太大,她虽能调整速度势必受到影响,华琛捉住机会将镖母锋利的一面一转,正对着她的后腰,只要这么轻轻一划,她的后脊骨就要伤到,她就再也不能使出这些曼妙的杀招。
然后,华琛的眼睛就落在了她微微侧过的脸上。
她有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白皙的皮肤因为打斗微泛红晕,她咬着樱红的唇看向华琛,带着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神情。
华琛忽然心就软了,撤开她后腰的镖母,将她向侧一拨。黑色衣裙向旁一飞,华琛才看到卫伶手中的子刀勘勘贴着他后心要害!原来她是故意卖了个破绽,想拼着自己一辈子残废杀了华琛。
华琛震惊,她却也撤去了子刀,围着华琛又绕起了步子。
华琛不忍伤卫伶,卫伶便也放弃了伤他的最好机会。局面回归原点,却再也无法进行下去。陈文济的脸色阴沉。
卫仃瞥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对妹妹使了个眼色,卫伶面露为难之色。兄妹二人重整旗鼓,合身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