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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暗中交锋 ...

  •   华琛面上不显,其实已为他方才所见惊住了,他心中半是忧虑半是惊讶,只想快些把这重大发现告知君蔼,回书馆的路上,不知不觉的用上了身法。披星戴月的赶回袖月书馆门前,却见树影里停着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车夫还在一旁昏昏欲睡。

      华琛心头乱跳,三步并两步的冲进内堂。内堂里点着灯,隐隐有人声透出。

      华琛将竹帘一掀,觑见君蔼无事,先放了一半心,大步进去对着下首的宾客笑道:“陈老爷这么晚了还来看小君?不妥吧。”

      陈文济站起身赔笑:“上次听华先生说,君先生黑白颠倒,在下挂记君先生身体,正好今日有空,就冒昧趁夜前来一会,打扰华先生了,惭愧惭愧。”

      华琛当然不能说刚才我在你家乱翻,想到他可能在附近埋伏了眼线,专等自己出门再来会君蔼,心中很是火大。

      “岂敢。”华琛踱至一边坐下,位置刚好夹在君蔼和陈文济中间,半遮住君蔼:“陈老爷何言打扰?倒是我等习性乖戾,害的陈老爷夙夜前来,打扰您休息了。”

      陈文济抚掌大笑:“华先生为人爽朗,言语犀利,在下这一生就是钦佩这种快人快语的侠士,在下此番前来确实冒昧,无怪华先生怪罪。实不相瞒,我的商队今日刚刚入关,捎来几只上好的灵芝和天阙参,我想着这都是稀罕之物,我自己又用不上,不如拿来给君先生补身,也好物尽其用。”

      君蔼撑在罗汉床上,闻言向华琛淡淡一笑:“方才我还同陈老爷说,君某不过是个乡野先生,即使受了这些灵药又能苟延残喘几个月?带几个学生?若是给了我那才是真的浪费了。君某还是建议陈老爷拿回去做养生之用,这几样东西都可调制补品或者泡酒,陈老爷服下还可保耳聪目明,思维敏捷,步履轻便,长时间服用便可延年益寿。”

      华琛听他语气轻松,提及陈文济又不似那般冷淡,不明他心中所想,不由侧目细看他。原先在凝华园的时候,夜晚这段时间屋内不如室外清爽,他通常整晚在湖心亭中盘桓,即使现在身体不支,他也会选择在这处通风的室内过夜以缓解胸间的闷痛。昏黄的灯光下,他脸色不似那么苍白,更兼得目光朦胧,唇角带笑,两缕乌发随意垂在胸前,看上去孱弱无依却周身都笼着静定的气质,带着隐隐的疏离感,让人无可亲近却又无法移开眼睛。

      罗汉床上层层软枕靠垫,床褥柔软衾被厚实,君蔼为了不失礼撑着上半身拥被坐在床角,华琛见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浅灰色长衫,外袍都没有披在身上,就知道他又是措手不及被陈文济堵在了屋内。华琛在心里骂了一句,站起来帮他掖好被角,披了件衣服,又在他腰后加了个垫子,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他床边。这个位置虽然让出了陈文济的视线,将君蔼整个暴露在他面前,然而华琛距离君蔼却更加近了,如有特殊情况,华琛一伸手就能够到他,也有信心可以从这间四面通风的屋子带走他。

      君蔼与他对视一眼已明白他心中所想,且淡笑着转开眼去,继续与陈文济寒暄。

      华琛无心听他们闲扯,目光早已落在陈文济那两名随从身上,正是卫仃与卫伶。什么时候他们也由陈文济身后转到他身侧了呢?

      大概感受到了华琛的杀气,他们兄妹二人各按着腰间武器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他们的武器相同,每人各是一大一小两柄沉甸甸的西域弯刀,挥刀之时左右手各一把,遇敌还可抛出收回,若是两兄妹一起,四柄刀在空中成阵,绝对不好对付。华琛因他们长得娇小曾经轻视过他们,还为此吃了亏,不得不丢掉被他们划破的大红袍子,换了一件绛红色的。

      华琛回瞪他们,心道这夜深人静,你们随着陈老爷来这袖月书馆打算做什么?明明知道我不在,用不着这么戒备森严吧?难道是想对小君动手?卫伶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示威似的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不干你事,不用你管。

      华琛一向认为女人最没道理,也不和她多耗,只斜着眼睛四下寻睃:元琅这小子呢?怎么把小君一个人扔在这里,面对三个不知底细的人?

      元琅恰好在这时挑开竹帘进来,端着一只茶盘,放在陈文济面前的小几上。

      华琛一见他,立刻浑身紧绷起来。元琅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临敌时的气势做师父的最清楚不过。现下元琅稳当当的拎着茶壶把里面青绿的茶水倒在陈文济面前的茶碗里,看似恭谨,实则所有肌肉都处在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中,浑身戒备的像个刺猬。

      如非遇上棘手之事,需要付出全力仍无十足把握,元琅不会如此紧张。放下茶壶,元琅平平的说:“陈老爷请用茶。”

      陈文济端起茶碗凑至口鼻前浅浅一嗅,问道:“这是我带过来的雨前龙井?”

      元琅退了一步,略带歉意的说:“两位先生极少饮茶,故而书馆中也没有备下待客的茶叶……”他用余光看见了坐在一边的华琛,心中顿时一定,接着说道:“这正是陈老爷方才要亲自给君先生冲的雨前龙井,元琅借花献佛,陈老爷勿怪。”

      这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陈老爷带来了龙井茶,要亲自泡给君蔼饮用?两人才见过几面,又是在主家地盘,陈文济为何如此殷勤?莫非这茶?华琛心思一动,看向君蔼。君蔼含笑看着这一幕,神情不动。

      还是陈文济笑着打破这古怪气氛:“哦,方才到来见华先生和这位小书童不在,我便带着人长驱直入了,想来君先生也不会怪罪陈某不懂规矩。进了屋子看到君先生有些咳嗽,我就自作主张拿了桌上热水冲茶,想着帮先生顺顺气也好,正好这位小书童就回来了,说水不热,要拿到灶下重新冲泡……”

      华琛用眼神问君蔼:那茶你喝了么?

      君蔼缓缓地摇了摇头。华琛放下心来。

      陈文济继续说:“这茶口味清淡,先生若是不惯饮用浓茶,这个刚好合适。”陈文济复又嗅了嗅那茶香:“也是怪我,方才未将那冲泡方法告知这孩子,这茶叶放多了些,下次还是我亲自演示一遍才好。”

      想来他又要等自己不在的时候,再来亲自演示,华琛笑了笑说:“元琅这孩子心粗,未见过世面,竟然只拿了一个茶碗来,又把好好的茶泡得不伦不类,陈老爷不要见怪。此番屋内也没有热水了,陈老爷坐了许久,必然早就口渴了,就勉为其难暂用这茶吧?”

      陈文济果然推辞:“陈某方才在家多饮了几碗,现在不口渴,先生不必费心,我们大家坐着聊会儿便好。”

      华琛冷笑着不说话了,继续和卫仃卫伶两兄妹互相碾轧着杀气。堂中杀气四溢,冷风飒飒,元琅都有些难以支撑,然而他并没有就此避去,而是站在罗汉床另一边,静静地听他们聊。

      说是大家聊天,只不过是陈文济和君蔼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凑趣罢了。

      在这冷肃气氛的笼罩之下,两人竟然还能不动声色的谈笑风生,华琛愈加觉得不可思议。君蔼还好,为了不耗费他的心力,华琛一直在暗暗的护着他,帮他抵下杀气。陈文济此人就不简单了,仃伶兄妹并未分神护他,他竟还能面不改色,稳坐如泰山,引得华琛频频看向他,对他的身份更加生疑。

      陈文济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只一门心思的和君蔼说笑,譬如宣城里什么馆子能吃到山珍,哪处的风光最好,哪家的衣料子轻软滑腻,不一而足。他言语间也暗暗打探着君蔼的兴趣,知他好琴而不得,连连说城东皓月斋的主人有数柄私藏的好琴,待哪日天气好,君蔼身上轻便,他便着马车来接,两人结伴去看看。

      华琛立刻就要拒绝,却听君蔼笑着说:“君某一向不夺人所爱,然而有好琴还是很想去看看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见着他们又聊了半个时辰,华琛突然在陈文济的长篇大论中插了句嘴:“陈老爷频频清嗓,还请就着茶水润润喉吧,明日嗓子疼,外人要说我袖月书馆招待不周了,连口茶都不给贵客喝。”

      陈老爷愣了愣,看向那茶碗:“华先生为何总催促陈某喝茶?难不成是怕陈某送来的茶叶中有毒?”

      华琛倒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的点明了,微吃惊之下也只是冷笑了声没说话。

      陈文济端起那茶碗,神色有些委屈:“也罢,陈某就喝了让华先生去去疑。”

      卫伶一把夺过茶碗开口,声音是南方姑娘特有的甜糯:“我家老爷对吃食讲究,品相不好的器具从来不用,火候不到的菜从来不吃,泡不好的茶当然也从来不碰,华先生既然是要验毒,随便一个人都是可以的,卫伶就代老爷饮了此杯吧。”

      华琛站起来想要阻止,不想卫仃早已夺过妹妹手中的茶碗,低下头一口送了进去。卫伶吓了一跳:“哥!”

      卫仃面无表情的说:“有哥在,试毒这种事哪能落到妹妹的头上,老爷带来的虽是极品好茶,难保那书童方才下去就没在茶中参了什么,老爷为保两方面子不好明说,这才迟迟不用,为了老爷与亲妹安全,卫仃何惧?”

      华琛听着这话不免头痛,明明是对方举止惹人怀疑在先,这会儿对方又在怀疑是他们意图不轨。

      陈文济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这怎么说的?不就是一杯茶么?华先生别见怪,都是我约束不严,把这些下人宠坏了。卫仃卫伶,还不给华先生和这位小书童道歉!”

      兄妹两个脸色一转,双双低头拱手道:“卫仃卫伶失礼了,先生和这位小哥莫怪。”

      华琛见这个卫仃喝下去了也没什么事情,不免怀疑自己看走了眼,只得站起来假意客气几句,轻描淡写的揭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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