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熏风普渡

60、婉嫔

　　京娘给的消息当然是个重要线索，然而仅拿这些给郭威交差，显然不是柴荣的作风。
　　是夜，柴赵二人没有回军营，而是带着一匣子杂乱的资料寻了个隐秘的居处研读。京娘的消息网极广，却不能保证完全可靠，而且这些陈词大多像是听闻或者回忆，期间有些说法引人推敲。
　　“将军，这些陈词京娘大约也是筛过才提出那两个名字，我们求到她那里，不妨大胆多些信任，时间紧迫，先挑出与李杜二人有关的来看看如何？”
　　玄朗的话实有几分道理，柴荣叹息一声，他这几年在父帅手下做事，涉及太多，性子越发多疑，竟是连京娘都开始怀疑了。
　　“罢了，你说的很对，是吾多虑了。”挑出几页最蹊跷的陈词，“这几份吾看过觉得十分值得推敲，且不说真假，咱们先研究下。”
　　玄朗接过一看，不由大惊，这几份说的都是同一人且身份特别，确实没有想到。
　　“婉嫔娘娘！跟着扯到了她身上？”
　　柴荣苦笑着摇摇头，说实在话，宫里那些猫腻他素来也是晓得些，毕竟义母曾经也出自深宫。只是干涉朝事从来都是大忌，若非地位斐然，或甚有背景，一般嫔妃断不敢与皇子大臣有接触，一不小心便极容易丢到性命。
　　而这个婉嫔，既不是名门贵妇，亦算不得高阶自沽，就连皇后娘娘的十八里外帮衬都算不上，如何会跟太子爷有往来？
　　思及此处，柴荣不禁皱起眉，又开始怀疑起这些东西的真假来。
　　秉烛，将那几页关于婉嫔的事项细细读来，轻飘飘的几页纸，好似宫女口述，讲的大多是些细碎琐事，只有其中一点十分引人怀疑。
　　大意是指：婉嫔原本是旧朝权贵之女，后父母早亡，凭一张姣好面容被人献于当时还是河东节度的陛下，一朝恩宠，最终以陪伺之名留于府中。后汉立天下，皇后娘娘怜她规矩，便收于后宫，无甚恩宠。婉嫔为人低调，深居简出，于宫中既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敌人，除了每月十二夜以家乡风俗托辞，总会独自到御花园对月祈福一个时辰这点习惯引人好奇外，着实没什么可关注的。
　　柴荣等玄朗看了个大概，这才缓缓将自己顾虑道出来，“原本吾并未觉得这个婉嫔娘娘有何不对，只是突然想到义父曾经说过，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笃厚，从不接受旁人敬献的美人，哪怕是现在后面那几个侧妃娘娘，也是因为一些联盟关系才得以陪伴陛下左右，然而这几人家里都是当今朝中举足轻重的权臣，且不说有没有必要掺合这一滩浑水，即便是真有异心，恐怕也用不着太子爷这根小苗，早翻出大动静了。唯有这婉嫔娘娘，若真像这陈词所说，无甚背景又为人不争，哪里可能被留到现在，最后还被皇后娘娘钦点纳入后宫？”
　　“这么说来，这个婉嫔娘娘实则是个厉害人物？”
　　“深宫里的女人哪有不厉害的？吾关心的是她与京娘所提的那两人是什么关系，跟太子到底有没有瓜葛。”
　　柴荣的分析让玄朗微微有些震惊，他确实听说深宫里的女子狠比男子，却不知竟会扯出这么些事端。
　　刚才那番言论还未消化，柴荣又琢磨起别的事儿，“说来，既然我们都看得出这婉嫔有问题，为何京娘并未提出来，只是含蓄地将这些资料一股脑都甩出来，最后暗示我们自己找。难道还有别的人也在同她打听这事儿，所以对我们有所隐瞒？或者说京娘遇到了棘手的事儿，干脆给了我们一条假消息？”
　　玄朗一听，不知为何，有点不乐意柴荣又开始怀疑京娘的动机，忍不住辩道：“将军，吾与京娘初识，却看得出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京娘既然开门做生意，又怎么会随便诓人？”
　　赵小公子对江湖之人自带好感，从空空、翩翩到出云大师，每个人江湖中人都生就一副豪气，出言必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不屑那些欺骗的宵小行径。
　　然而，柴荣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又自小跟在郭帅身边，军中、朝堂之中尔虞我诈兼得多了，心不免比别人多长了几个眼儿。
　　他虽知玄朗说得在理，却不敢冒险，只道：“先不说那么说，现将婉嫔娘娘好好查一查，至于李杜二人，估摸着父帅心中恐怕已有疑虑，此刻我们只需找点证据出来即可。最难的，还是那些没有挖出来的名姓……时间紧迫，我们得抓进了！”
　　“是！”玄朗领命，突然他想到一件事，不觉笑了，道：“将军如此严谨，属下不明白为何当初偏偏选了吾来共事？属下可是刚入伍不足半年啊！”
　　柴荣被这么一提醒，不由得一愣，他竟从未思考过此事！
　　确实，诚如玄朗所言，这般隐秘之事断不可找个新人来搭档，可是不知为何，自打那回在校场上比试过后。柴荣平静的心湖好似起了一点涟漪，他就像看到了等待已久的老朋友，弗一出手便知对方心意。
　　“所以，现在是要告诉吾，汝不可信么？”
　　柴荣浅笑着，故意颠倒是非，用戏谑代替回答。
　　“当然不是。”
　　“那便足矣，问那许多缘由作甚？若是哪日汝确不可信，吾当然也不会客气！”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有时候对于某些人而言，只需一个眼神便知眼前之人是否与自己有缘。
　　听到此处，玄朗也跟着笑了，他眼睛一转，对于眼前这个故作高深的同伴，忍不住再次起了玩笑之意。
　　半真半假道：“吾自不会给你不客气的机会~只是，说到这儿就奇怪了，既然将军愿意相信我这个不过数面之缘的下属，为何就不能相信帮过你多次的京娘呢？”
　　这问题让柴荣实在无语，他不明白为何玄朗总爱扯着京娘来说事。越是不愿提及就越容易被人提及，突然间柴荣有点后悔带这小子去见了京娘，平白生出这些是非。
　　深吸一口气，盯着对方探究的眸子，柴荣板起脸，“因为她比你聪明。”
　　“……”
　　于是，话题彻底终结。
　　小将军满意地看了一眼属下吃瘪的表情，收好资料转身离去。
　　夜还长，趁着一切未明，不如多花些功夫在有价值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