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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送别 ...


  •   短短几行字,翩翩写写停停竟是书了一个时辰,直到最后终了她握在手中的笔却依然悬在空中难以放下。
      去信已飞,她已经奔赴远方,其实花娘早就有些埋怨她的慢动作,只是借着玄朗伤重的缘由一拖再拖,如今恩公入伍,她已是没有托辞,想来明日一早便会有马车停在后门。
      特意没有当面说再见,只因心中实不确定能否再见。
      这一刻,翩翩似乎有些懂得了父亲在世时,每每想起某人时眼里流露出的淡淡哀伤。那时,他的眼总是放在天边,带着一半苦一半甜,轻轻叹:“往事莫提……莫提……”其实,谁也没提过,只是父亲自己未能不想。
      恍然间,笔尖浓墨已干。纤手卷了轴,轻轻放到房中最显眼的位置,所有挂念寄予一处。
      玄朗未料及翩翩会突然离开,展开信时心好似被挖空了一块,他呆愣愣地伫立,鼻息间似乎还有美人身上似有若无的芬芳。
      “如何就走了呢?多好的姑娘,为娘还想着招来作我赵家的媳妇儿呢……“赵夫人如是说,满满的遗憾。
      玄朗听在耳中,不免更加惆怅,他虽待翩翩一直礼让,心里却是无比喜欢的。原以为带人回了家,处理好军中的事,该讲的该做的那时也不晚,竟没想未伸手已成了往昔。
      那样美妙的女子,突然离开于众人而言都是一种遗憾,好几天整个赵府都是长吁短叹的声音,而这里面有一个人的态度却奇怪的很。空空接过玄朗手中的信,竟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会哭闹一番,若不是眸中那抹明显的哀戚,不知情者还以为翩翩与他无甚关系。
      “也好也好……”他诺诺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翩翩……她也该回家了……”
      这样的话从空空口中说出来不禁让人吓了一跳,就连最了解他的玄朗也忍不住探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空空,这事儿你莫非提前就知道?”玄朗哑着声音问。
      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如何都变得这般高深莫测了?为何就连离开也要做得措手不及?
      空空看向他,立刻明白对方误会了,笑着摇摇头,收起信件,轻轻道:“我只是在你昏迷的时候常听她说起故乡之景,想必那时便已思乡至极……”
      这样解释倒还说得过去,只是空空说这话时,不知为何转移了视线,怅然思索的样子竟分不清说得是别人还是自己。
      “玄朗,能陪我出去走走吗?”贼小子突然提议。
      “现在?”
      “对,现在。”他笑笑,带着一丝狡黠,“汴京城变了好多,我都还没玩过~”
      “可是……”
      “你就陪陪我吧,难得今日有空……”
      “唔……好吧。”
      玄朗微笑着摇摇头,他最怕空空这样的眼神恳求,看的人心化成了水,任是什么请求都不介意全部接受。
      于是,两人临着午膳前匆匆出了门,也不管等着他们吃饭的一大家子。
      劫后余生的汴京城一处荒芜一处新生,一处残垣一处繁花,竟是比之前更美。
      空空拉着玄朗蹦蹦跳跳穿梭在大街小巷,口中含着小吃,手里撰着糖糕,又疯又闹,快活无比。
      “嘿,你看这个!”
      街角处有人在赌骰子,挤成了一个圈儿。两小子相视一笑,立刻钻了进去。
      “买定离手啊!”
      荷官儿高声吆喝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空空看着技痒正想着上去摸一把,却不想被玄朗拦到身后,不得不容小公子走上了赌桌。
      “哟!是位小少爷啊!怎么的?玩一把?”
      荷官看了一眼玄朗一身穿着,好似瞧见了待宰的肥羊,立马舔了脸上来,搓着手想将人拉过来。
      玄朗冷傲地瞟了他一眼,不着声色地躲过对方拉扯,极有气派地对桌坐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算作筹码放在仅有几个铜板的赌桌上,顿时引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错啊!小少爷~豪气!”
      荷官盯着银子,眼睛都化作了钱眼子,刚想伸手摸摸,却被玄朗一把拍下。
      “开始吧!”赵小公子开门见山,他素来不屑在生人面前多话,特别是这种投机倒把之徒。
      荷官虽然不满他的冷淡,可是看对方气宇不凡,容貌出众,出手又实在大方,于是这点小委屈也变得无所谓了,乐呵呵地西开牙开始晃动手中的骰盅。
      玄朗一见他动手,轻声笑笑闭上双眼,竟是在人群中开始清修。
      空空虽然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对于好友的本事他从来盲目自信,也不管小公子到底能不能成,愣是什么也不做,只笑嘻嘻地静看失态发展。
      很快,骰盅落了地,尘埃落定,荷官大喝一声:“买大还是买小?要下注的赶快了啊!”
      玄朗这才缓缓睁开眼,唇边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稳稳地将那锭雪白的纹银移到”大”的位置,然后在荷官手上轻轻一拍,笑而不语。
      荷官瞧着他奇怪,又觉不出什么名堂,只当是对方是贵公子做派,喜欢虚张声势,于是将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催促着其他人下注。
      待到所有人都买定离手了,他这才乐呵呵地揭开谜底,眼睛望着玄朗,胸有成竹道:“小少爷,愿赌服输啊~”
      荷官自信地很,根本不看盅下留着什么,只是一心盯着银子拔不出来。
      玄朗笑笑,毫不在意地点头,好似输赢全然无谓。
      这时,众人起了喝彩,纷纷低头开始分钱。而玄朗只是轻轻拾起自己那一锭银,未多取一分亦不少留一钱。
      谁知,这时荷官突然拦住了他,试图抢夺那锭银子,“欸欸欸……小公子,愿赌服输懂不?骰子看不懂么?我摇的小,你压的大,怎么能拿回去呢?”
      “哦?是么?”玄朗轻笑,“可是为何我们大家看到你摇的大呢?难不成这儿所有人都成了瞎子了?”
      “不可……”荷官试图分辨,一低头瞥见自己桌上的点数,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家可都看着呢!荷官儿,难道你还想耍赖不成?”
      小公子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一瞬间带动了四周哄闹的人群,指着荷官嘲笑。
      荷官儿彻底傻了,他玩这把戏多年,从未失手,今日怎的就马失前蹄了呢?
      “我原本应是赌赢了,可是并未多取一钱,只想取回了自己的本钱,难道还不行?”玄朗转着手中的银钱,语气清清淡淡,眼里却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狠色。
      荷官被他的眼神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叹莫不是遇上了高手?可是再观对方,分明是个粉粉嫩嫩的公子哥,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于是安慰自己大约是失了手,不甘心道:“耍赖自然不会,小少爷运气不错!若是不忙,不妨再来一把如何?”
      说着,眼神瞟向人群中几个托儿,立刻开始造势。
      玄朗知晓自己恐怕激起了荷官儿的贪欲,倒也不胆怯,只是了然点头,复将那银子方回“大”字区域,道:“这一把不管你摇什么,我都压大。”
      “好!”荷官儿听他这话,心中大喜,忙开始下一局,生怕对方反悔。
      上上下下,左右互换,骰盅在空中划过无数漂亮的弧线,待到飞舞够才恋恋不舍地落到地上。
      “买定离手了啊!”荷官儿大喝。
      于是,众人又开始下注,这一把因为有了玄朗的豪迈,参与者更多,几乎都压在了小上。
      而面对这一切,玄朗全程无话,只是在开盅时突然问:“荷官儿,你可真的准备开了?”说话间,手指还在空中弹跳了几下,随后同样拍了拍他罩在骰盅上的手,好似有什么玄机。
      荷官儿见此心中一颤,顿时不敢开了,他联想到上一把玄朗在自己手上那不轻不重的一拍,立刻停了动作,豁然开朗。
      难道,这小子就是在刚才动的手脚?
      荷官儿迟疑着,开盅的动作停了好久,这时人群中传来催促的倒彩,他磨不过又犹豫,眼看着玄朗眸中浮现出隐隐的笑意,自信非凡的姿态看向自己时好似在看一只蝼蚁,顿时气闷,趁着没人注意伸出小手指拨了拨骰子。
      “小少爷,这一回,你可看好了啊?”
      荷官儿咬着牙,开盅的动作好似破釜沉舟一般。
      谁知,结果揭晓的那一霎,四周都安静了,全然不是荷官儿心想的那般,只有对面如玉的那副脸庞浅浅的笑容逐渐放大,最后凝成花儿样的灿烂。
      “大,你输了!”
      小公子心满意足地拿回自己的那一份,扬长而去,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空空快步跟上好友的步伐,走出了好久才哈哈大笑出声,他刚才憋得差点闷死,这会儿才放纵自己好好得瑟。
      “行啊~呆子!想不到你也学会了这招!”
      满心满意的赞叹带着过去时光的怀念。
      然而,对方却只是微微一笑,眸中温柔如故,“皮毛而已,再厉害不及妙手空空。”
      说这话时,一丝清风而过,带起绵绵情思,醉得叫人眷念。
      气氛到了最好的时候,恬静舒适地可以化去所有悲伤,于是贼小子咧开了笑,静静点头,发自内心说道:“既然如此,往后我便放心了!玄朗,你或许不知道,认识你是我陆空空此生最大的幸运!”
      “……”
      突然煽情的话倒让人感觉到不安,玄朗没有说话,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久,直到手中的糖糕全都化掉,他才呆呆傻傻地想起要甩开那一手令人不爽的甜腻。
      空空皱了皱眉,心中突然一痛,赶紧递上自己干净的汗巾,塞到呆愣的人手里。
      “……所以你也要走了对吗?”
      压抑的声音难掩一日的离愁别绪,言到最后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质问。
      空空低了头,心中酸楚,然而决心是自己下的,此刻再难也要坚持,毕竟他答应过师父,江南之行已经耽搁太久了……
      时间太久,一不小心便忘了当初下山的初衷。
      “玄朗,你已经选定了未来的方向,而我,也应该去做好未完成的事……”
      “可那并不急于现在啊?!空空,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抛下你就跑去当兵?”玄朗的脑子有点懵,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才说要入伍,今日身边的好友一个个就要急着离开。翩翩如此,空空亦如此。
      他们在自己最无助时选择不离不弃,却在这时选择突然离开。
      “不!不是的……”空空听他误会,不免着急,“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我本来早就该离开,我答应过师父要完成他的遗愿,本来下山也是因为这件事,可是没想到遇见了你……再加上,那时生死一线,许多事都不得不先放一边。现在,你身子好了,还有更好的前途,有没有我在或许都不那么必要了……”
      这番解释空空想了很久,最后说出口还是觉得不能表达万分之一。他原以为在最快乐的时候说别离能挥手得潇潇洒洒,竟没想比平静时说出口更难过。
      玄朗静静听着,半晌没有回应,他早过了无理取闹的年纪,也知道知道空空应当有自己的前程。
      说实在,应该要祝福的,可是一贯懂事大度的人却突然吝啬的说不出一个字。
      深呼吸,一次两次,往事一幕幕掠过眼前,最后不自觉间,送上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你还回来么?”
      “回,一定回!”
      “什么时候?”
      “唔……我想想……啊!对了,咱院子里不是有棵桃树么?等他结了果子,我一准儿回来!”
      “那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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