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熏风普渡

39、江湖

　　韩生没有说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回汴京，空空也自觉地没有问。
　　反正先生从来都爱故弄玄虚，他这样打算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总归是对玄朗好那便无所谓。
　　马车跑得飞快，大家各自想着心事，竟是一路无话。
　　此间战事稍定，然路途中却不少残兵流寇，空空一行扮作商旅，韩令坤是老爷，翩翩是小姐，玄朗是公子，空空和妇人则化作仆人，倒也像模像样。
　　车行数日，差不多到了楚地，韩生见众人疲惫，玄朗的药物也所剩无几，干脆叫空空停下来休息半日，华州离汴京好歹千万里，再赶个几日怕是好人都吃不消了。
　　是夜，一行人打算寄居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这里唯有一家客栈，条件不怎么好却只有将就。
　　一行人中也就空空见识过江湖，于是贼小子就成了带头人走在最前头。眼看着就要到客栈，空空突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念了句玩笑话：“出门在外，就女娃娃和高大马最惹人妒忌，啧啧啧，你看我们都占齐了!”
　　韩令坤听他这么一说，亦觉得好似真的挺招摇，特别是翩翩那长相，于这穷乡僻壤简直仿若天仙。路行才过一半，凡是有她露面的时候，四周总是虎视眈眈，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惹出大乱子。
　　“空空说得不错，战时人心皆乱，吾等还是小心为上，翩翩姑娘，趁着此处无人，若是方便，你不如做些乔装，免得枉生事端。”
　　翩翩点点头，乖巧地躲到一旁准备，可是捣鼓了半天，还是成效甚微。她这样的美人，即便遮了颜面，光瞧身姿就容易引人垂涎，扮作什么都不够自然。
　　这么一来就着实难办了，翩翩很是抱歉地看着众人，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美丽而为难，此刻不知该喜该悲，只能愣在那儿无所适从。
　　正当众人为难时，贼小子眼睛突然一亮，一溜烟翻到车尾，撅着屁股找了好久，终于在压箱底儿的地方摸出一本小册子来。众人看不清那册子上记载着什么，只见空空十分安静，好似那书上有什么妙方能解当下困境。
　　不多时，一本小册子念完，空空闭上眼睛又揣摩了会儿，终于哈哈大笑，冲着翩翩兴奋道：“小美人儿~赶紧将你那些脂粉盒子都拿出来，看小爷给你变个花样来！”
　　众人被他嘚瑟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翩翩性子好，马上就听话地去寻脂粉，韩令坤却只是小小，似笑非笑地看着贼小子折腾。
　　等东西准备妥当，空空便拉过翩翩，以粉作笔，直接将小美人的脸当作了画布，涂涂抹抹，勾勾画画，妙手生花。随着功夫渐进，面上的变化已然十分明显，恍惚间，娇娇俏俏的小姑娘竟被妆扮成了中年男子模样。她鹅蛋儿样的小脸被面团和脂粉捏成了四方，小小的鼻子也被化成了宽厚模子，还有那眉、那眼……转眼间，鬼斧神工似的，小小的美人全然不见，愣是变成了平凡男子的样貌。
　　空空收了脸上的修饰，端望了半晌自己的佳作，很是满意，可是一往下看又不禁皱起眉来，遂道：“哎呀呀，差点忘了，这婀娜的身段恐怕也得变一变。”
　　众人赞叹于他的绝技，尽管难以想象，此时也但信不疑，就连一直抱着怀疑态度的韩生也隐约透出好奇来。
　　翩翩体型瘦小，化作男人，身高都不像，更别提男子身上那一身气概了。想到这一点，空空为难了。即便能靠衣物堆砌出结实的效果，个头儿还是不太好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总不能叫人一直坐着吧？！
　　正惆怅难解时，只见一直等着看戏的韩生微微笑着从一旁捡来一块软木来，他举着东西冲空空晃了晃，又比了个削砍的动作，顿时让贼小子来了灵感。
　　很快，两节软木被三两下削成了坡形的脚型模样，接着套上袜子，跟鞋子一起绑牢便成了自然的小高跷。
　　“翩翩，这鞋子虽然能增高，可行走起来要万分注意，小心崴了脚。对了！一会儿你最好穿长袍挡一挡，时间太赶，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难免叫人看出破绽……”
　　空空体贴地为女孩儿穿上，一边嘱咐一边打理，等到华丽转身，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小子，汝既然有这样的手段，为何此时才显露出来？真让老生刮目相看啊！”韩令坤笑着赞赏道。
　　如此一说，倒让空空有点不好意思，他悄悄藏起那本秘籍，实在不好意思说其实这是门派绝学，自己当初不努力只念了皮毛，今时今日也是现学现卖，比之前辈实在丢脸。
　　“哎呀，先生您就被寒碜我了，就这本事，若让我师父还活着看见，恐怕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他这话说得其实是事情，可其他人听到只当他谦虚，仍然一个劲儿夸个不停，等到空空被赞得脸红，这才岔了话题，一同寻着吃住而去。
　　翩翩不敢说话，走路也慢，只能当作身体不好的大少爷，由着贼小子扶着慢慢前行。
　　小镇荒凉，客栈简陋，一行人疲于路途，也不好挑三拣四。
　　空空进了门便吩咐小儿备下几间上房，鉴于翩翩此刻的身份，自是不便再与妇人同卧，只好借口病重单独一间休息。至于他自己，只好同韩生挤在一间，着妇人伺候着玄朗另在一间。
　　这番安排，已是最妥，即便客栈有人怀疑，也说得通。
　　“老爷，想来您也饿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再回房休息？”
　　空空狗腿地询问道，那副模样还真是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小厮。
　　韩令坤憋笑着点点头，他顺势摆出架子招呼其他人坐下，正想点菜却被贼小子拦住。
　　“老爷，”空空嬉笑了脸，“这荒郊野岭的，吃食自然不必家里，不如讲究一下，来点主食填填肚子，等到过几日回了府上小的再为您安排？”
　　这提议奇怪得很，韩生愣了片刻，虽不明空空为何这般讲，念到自己江湖经验确实不及贼小子，最后还是点点头，吩咐道：“那就一人一碗素面吧。”
　　“得嘞！小的这便去安排！”空空朗声答应，忙不迭代地吩咐给店小二。
　　不一会儿，素面就上来了，空空笑嘻嘻地亲自端碗给每一个人，殷勤万分，动作自然，待到对方下筷，还体贴地提醒：“汤面烫嘴，要小心啊！”
　　众人虽觉得他举动奇怪，却碍于现在乔装的身份没有多言，只是进食时更加小心，不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是夜，小小的客栈里，旅客们都早早熄了灯。
　　静谧里，黑幕遮蔽了月光，每一间房都不进星点光亮。
　　这时候，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却活跃起来，他们轻轻闪过每个房间，最终停在韩令坤的门前，驻足了好半天。
　　突然，有一个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来，烂俗到底的剧情正在上演。
　　“嘿，我说，你可仔细得点儿，肥肉虽美落嘴里也有跑的。白天瞧我看他们那做派谨慎得很，特别是那个小厮，恐怕有点能耐……”
　　这声音是个妇人，声音细细低低，听来十分精明。
　　“就你瞎操心！一个小娃娃能有多大能耐，再说，这事儿咱都做多少回了，哪次出过纰漏？搁一边儿等着去，一会儿搞定了，你就带着顺子一起来搬货！”
　　回话的人明显不把妇人的话当回事儿，他熟练地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先是迷药，再是藏刀，最后待听不见梦中的呼吸声，这才轻轻推开门，潜了进去。
　　他的同伙等在外面，除了刚才说话的妇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握着尖刀守在外面，想来就是带头人口中说的顺子。
　　带头人进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招呼，屋里头安安静静，既没听见打斗，也没有呼喊，全然不知情形如何。
　　妇人等得不耐烦，心中不禁有点害怕，她冲年轻人使了个颜色，下一秒对方就挪了过来，跟着悄悄潜入房间。
　　接着，奇怪的事情又来了，年轻人进了房间也跟着没了动静，就像扔了石头进水里，却发现一点水花也没有。
　　这时，妇人更着急了，她直觉不好，转身想要逃。
　　正悄悄挪步时，谁知房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彭！彭！”两声甩出两个人来。
　　“啊！”妇人吓得尖叫出声，然而她毕竟见惯了场面，立刻又捂住嘴巴不敢声张。
　　被甩出来的人正是刚刚潜进去打算干坏事的当家和伙计，他二人都被人点了穴道五花大绑，表情痴痴傻傻惊恐万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妇人赶紧爬了过去，迎着一点光亮悄悄查看伤情，只见两个壮汉浑身上下最疼痛之处都有淤青，胸口上还被人刻了两个大字，摸索过去，好像是“蠢贼”！
　　“遇到高手了……”妇人心里暗暗悔恨，忙不迭代冲房里的高人狠狠磕了几个头，求饶都不敢，只能心里一直念着“饶命”。
　　里面的人也是不愿惹麻烦的人，未等到妇人痛哭便一支银针甩来，狠狠封住了她的哑穴。
　　于是，世界顿时又回到了原有的清静，好梦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