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小户》仗剑红颜

1、李家闺女

　　午晌刚过，外面的知了猴儿叫个不停。
　　凤娘看看日头，赶紧放了手上纺的线，到院子里收了衣裳。看了看屋里的妹妹梅娘还算睡的安稳，就戴着草帽往晒盐场去。出了村口，经过大坝，大坝很高，大坝两边各种了几排水杉树和杨树，晒盐场村的半大孩子晴天就沿着大坝捞松针。
　　穿过大坝，凤娘就到了晒盐场。一路走过去，跟村里的叔伯打了招呼，自家的盐田就在眼前了。
　　李家的盐田就在大坝跟下，是凤娘的祖爷爷留给凤娘的爷爷，凤娘的爷爷又留给凤娘爹，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凤娘喊了大嫂到盐田边的草棚子里歇息一会儿，给她舀了一瓢水喝。“嫂子，你一会儿家去吧。梅娘还睡着，红平红喜去坝上捞松针去了，你回去就歇着，晚饭等我回家做！”
　　纪氏点点头，一手端着水瓢喝水，一手轻轻的托了托腰。
　　年前刚进门的大嫂纪氏有了身孕，原本爹娘已经不让她去盐场了，只是今年的梅雨季节时间长了些，六月的盐还没凑够数。要是这次的盐交不够，家里怕是没钱交给官府的。所以，纪氏万不肯歇在家里。
　　纪氏点点头，抹了一把汗，“凤娘，你去吧，池子里的水都已经换过了，日头上来了，开始漂盐了，要去卤水池里推盐！”
　　凤娘点点头，这都是往常做惯了的。上半晌顾着开闸放水，到了下半晌就要推盐收盐了。
　　眼看着纪氏往回走了，凤娘挽了裤腿下了卤水池，白花花的盐粒子在卤水里躺着，凤娘干劲就上来了，拿了推子一遍一遍推过去。
　　“大哥，红喜红平去捞松针了，晚上我们回去煮盐吧？”
　　李红方正要答应，李文晔却摇摇头，“算啦，这些天大家都累坏了，今天日头好，差不多也该够了，松针晒晒，留了冬日里用吧。”李文晔还是舍不得孩子们晚上熬夜烧锅煮盐，这么热的天，蹲在屋里煮盐汗都直接往下落，衣裳贴在身上湿哒哒的，两三个时辰下来，才能煮一锅盐。“我看着晚上怕是要下雨，等太阳快落山了，先把盐担回去，咱们把卤水全部灌到卤井里。”
　　李凤娘一听盐已经够了，心里大定，“那就好！爹，明日就不要嫂子来了吧，我看嫂子累坏了。”既然盐已经够了，嫂子应该不会坚持来盐场了。
　　李文晔点点头，纪氏性子有些执拗，只是这个时候肯定要以她的身子为重，若是不同意，就要请她娘家爹娘来劝一劝了。
　　李红方心里还有些担心纪氏的身子，沉默的点点头，忙着推盐。倒是李凤娘欢快的跑来跑去，没有什么比盐够数更高兴的了，晚上就不用蹲在灶旁烧火了，晚上可以多纺些纱出来，这样就可以早些织布了。

　　纪氏回家，红平红喜正在后院晒松针，年前捆回来的芦苇也都摊开来晒了。梅雨刚过，家里都是潮乎乎的，更不要说堆在外面的柴火了，赶紧晒了免得沤掉。
　　纪氏打了井水洗了洗脸，又冲了冲脚，才晃过劲儿来。红喜红平舀了井水就要喝，被纪氏一把拦下了，“别贪凉，一会儿肚子疼。赶紧去屋里喝缸子里的水！”
　　两小子吐了吐舌头，才回屋里去，堂屋里有一缸子水，是早上烧好的，泡了茶叶沫，褐色的茶汤到底不如外面的井水凉快。红喜舀了水喝，红平还觑着外面，红喜喝完舀了一瓢递过去，“赶紧喝吧，咱们还要去大坝捞松针呢，你再不赶紧的，晚上又要回来晚了，天黑了大坝上蚊子多。”
　　红平嘟着嘴喝了瓢里的水，拎了筐子跟红喜出去了。
　　眼看着红喜跟红平出了门，纪氏把院门掩上回堂屋，梅娘还在竹床上睡着，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搭肚子的小被子早被掀到一边去了。纪氏给她盖上小被子，拿了针线坐在竹床上缝小衣裳。

　　凤娘把盐都铲到箩筐里，满满的两箩筐，白花花的盐粒堆得尖尖的。
　　“爹，这个月的盐可是尽够了！”凤娘欢喜，夏天日头好，晒得出盐，就是怕梅雨时节，连绵的雨，根本没法子晒盐。往年都是早早的屯了盐，等到梅雨的时候还能顶一顶。年前为了给哥哥盖新房、娶媳妇，早早的把盐都兑出去换了银子，才有些捉襟见肘了。
　　“那是，你爹这回可不用吃板子了！”李文晔暗暗的松了口气，摘了草帽捋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哪里能让爹挨板子，我看着这个月怕是绰绰有余了。”红方拿了扁担，先把盐担回去，顺便也看一看纪氏。两箩筐的盐，足足有两百多斤，扁担都被压弯了头，肩上的担子虽重，红方心里却欢喜的紧。
　　红方挑着担子，穿过打吧，就遇到赵林几个正担着盐回家。
　　“红方，我瞧瞧你家的盐，就是比咱们的干净，白花花的。”赵林羡慕的吞了吞口水。
　　李家的盐田与别家有些不同。
　　晒盐场村大坝外的盐田是沼泽地开出来的，全是软塌塌的烂泥，一般人家都是铺了茅草进去，慢慢的渗出来沉淀了才能晒盐，晒出的盐有些发黄，回家还要重新蒸煮了过滤才能送到官府去交盐。
　　李家的盐田自红方爷爷发迹，就运了不少的碎石回来，李家的盐田铺了密密的厚实沙石，海水引进来，盐田里就是清澈的，最后晒出来的盐也格外的白。
　　大冬天的时候还不觉得，大家都是晒了卤水回家煮盐的，只是到了夏天就不一样了，别家晚上都大汗淋漓烧火煮盐，李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红方红着一张脸笑道，“也甭羡慕我家了，你爹不是找了我大大带信给我三叔，想要去找人去泰州府运沙石了么？”
　　“赵林，你瞒的可真严实，要不是红方说，我们还不知道呢！”跟着赵林起哄的几个立马就倒戈了。
　　“就是，你家马上也要晒出白花花的盐了，可别羡慕红方了，眼热这种事就留给我们几个吧！”
　　“赵林，你爹刚给你盖了房子，现在又要收拾盐田，这是要准备给你说个好媳妇了呀？”
　　“我估计啊，至少得往余荡村那边找。”余荡村是晒盐场村西边的村子，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瓜种水稻，水田一洼一洼的，种出来的稻米和瓜送到泰州府，运到扬州去，余荡村是十里八乡的富庶村，那里的姑娘也格外的水灵灵。
　　赵林跟李红方一般大，不过赵林年尾生人，李红方年初生人。一群发小或是成亲或是已经说了亲事，只有赵林的亲事还没着急。赵林他爹赵志海是个有志气的，想着挣下一份家业再让儿子成家立业。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打趣着往村里去，晒盐场以前都是盐碱地，能种的东西少，户口也少，所以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院儿，进了三叉路口，大家便都分开往家赶了。
　　李红方脚下飞快，进了院子先把盐送到后院的屋子里，才从后门进了堂屋。
　　“怎么不睡会儿？”
　　“不过是做些针线，怎么也不会累着了。如今啊，除了咱们梅娘，可不就是我最清闲了。”纪氏抿嘴笑，自家男人是个知道疼人的，但是自己不能失了方寸。公公婆婆跟几个小叔子小姑子整天忙得团团转，自己在家睡觉像什么样子。
　　“今日日头好，这个月要交的盐已经尽够了，爹说了，明日起你就安心在家养胎，莫去盐田了。”
　　两口子正说着话，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棉田里打花枝的宋氏跟菊娘先回来了，宋氏还背了一箩筐剪下的花枝，晒在墙头上。
　　红方拿了扁担，跟宋氏招呼了一声，又往盐田赶，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灌了卤水再换一次水，明儿一早就好晒盐了。
　　纪氏从竹床上下来，舀了一瓢茶水，送到院子里，“娘，先喝些茶水吧！”
　　宋氏含笑点点头，招呼了菊娘去屋里歇歇，不过九岁的姑娘，在地头晒了一天了，也好松泛松泛。宋氏喝完了水，把水瓢递给纪氏，“你也回屋歇着吧，累了一天了。”
　　菊娘欢呼着扯了纪氏往屋里去看梅娘，“大嫂子，这小东西白日里可尿床了？昨天晚上闹的我半夜没睡好，又是哭又是闹，这么点儿大的小东西，不好打不好骂”菊娘撅着小嘴儿，跟纪氏絮絮叨叨说着梅娘昨夜哭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宋氏摇摇头就往后院去了，摊了一后院儿的芦苇，还要堆成垛，盖上幔子，不然回头淋雨又要湿掉。红平红喜回来把新鲜的松针放到一边，把白日里晒好的松针堆起来，送到盐屋里。

　　凤娘回到家的时候，纪氏正在井台边淘米，凤娘赶紧抢了淘米箩，让嫂子回屋歇着，笑道，“嫂子，咱爹娘都盼着大孙子大孙女呢，你先歇歇吧。等你身子稳妥了，我可要偷懒，以后洗衣做饭的事儿可都归你了！”
　　纪氏知道凤娘是担心自己的身子，又看李红方，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往堂屋看顾梅娘去了。
　　凤娘淘米做饭，灶上填好了柴火，去墙头摘了黄瓜丝瓜豆角，打了井水泡着。又把家里水缸里养着的鱼捞出来两条，刮鳞开膛破肚洗干净。里锅焖饭，外面的锅滑油炒菜，等饭熟了塞了一把茅草起锅巴，鱼也已经下锅了。
　　吃饭的方桌摆到院子里，饭菜上桌，天色也已经暗下来，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爹，看样子真的要下雨了呢！”
　　李文晔抿了两口米酒，晒了一天的脸上油亮亮的，“明儿要是阴天，就让你大哥带着你们去赶海。”
　　红平红喜欢喜的满院子嗷嗷叫，菊娘眨巴眨巴眼睛，拉了凤娘的衣袖，“大姐，你要帮我捡海螺！要大大的螺，大堂姐会染色，最多的一个螺染了七种颜色，美的很！我也想要个那样的。”

作者有话说

　　上一篇文还没有完结，又开了新文，真的是万分抱歉。
伙夫生病五个月了，一直提心吊胆心神不宁，但是，治疗需要继续，生活也要继续。
新开的文我有存稿一点点，会努力的更，不但是为了你们的支持，也为了能够赚一点稿费贴补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