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记》清祎

3、宋越 三 去纪

　　三
　　去纪家的路上，纪暖才真真感觉到自己已经是纪暖了。她撩开窗布，马车正经过集市，满街都是吆喝的声音。看了好一会，纪暖才放下窗布。
　　而此时，茶楼二楼的床边，一个俊朗的男子正看着马车远去。
　　“世子爷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纪风扬调侃道。
　　宋越没有回答他，却有了自己的答案。他在看一只纤纤素手。虽然看不见那姑娘的脸，想必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
　　想到这，宋越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从来不接近女人的他，竟然因为一只手而一直在想象一个姑娘的摸样。
　　纪风扬见宋越不搭话，也不自讨没趣，喝完茶就要离开。
　　“今天是表妹过继到我家的日子，本来我要去接她的，这不是世子爷您难得上京嘛，我才来陪您喝喝茶。现在这时候表妹怕是快到了，我要再不回去，一大家子人可都不放过我。”提及家人，纪风扬整个人都变得柔和。
　　“就是你那个安国侯庶妹的表妹？”安国侯宠爱妾室庶女的传闻宋越略有耳闻，只是安国侯死后，这庶女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现在他可不是什么庶女，而是我们纪家的嫡女，纪大小姐。”纪风扬纠正他，“侯爷虽不能给我姑姑正妻的名分，却是真真宠爱她和表妹。可惜姑姑早逝，侯爷三年前也去了，老侯爷知道表妹在侯府以后日子不会好过，才和祖母商量，不得已出此下策。”
　　纪风扬还有些后怕，要是晚几天上门，说不定纪暖就真的许给张家了。当初老侯爷要把纪暖过继，就是想让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夫君，不必高门大院，只要真诚相待就好。
　　看着发呆的纪风扬，宋越敲了敲桌子：“不是赶着回家吗？还在这呆着？”
　　“我可是特意来给你接风的，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啊！”纪风扬有些委屈，当年孤身在外求学，和宋越相识。宋越虽贵为景王世子，却毫无架子，两人志趣相投，结为知己好友。宋越离京十年，如今回京，纪风扬才特地来为他接风洗尘的。
　　“一起回吧。”宋越放下茶杯，“我可能要叨扰府上一段时间了。”

　　坐在马车上，纪风扬还不死心，再问了一遍：“你真的不住王府，要在我府中借住？”
　　“我这次回京不是为公事和家事，世子身份要应酬很多东西，不如以朋友身份住在纪府，我也好便宜行事。”
　　纪风扬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无可奈何。这可是世子爷啊，还是多年的知己，不嫌弃他是商贾之家出身，交心的好友。
　　到了纪府，管家早已在大门口等候，两人一下马车就迎了过来。
　　“大少爷，你可回来了，表小姐已经到了，在老夫人房里，等着你回来行认亲礼呢！”
　　纪风扬和管家交代了宋越要借住，好生招待后，就急步走向后院。宋越跟在管家后，悠哉悠哉的去书房等待纪风扬，顺带欣赏纪府的林园美景。
　　纪家是江南迁来的，虽是经商世家，骨子里江南人的风雅还在，这宅子，亭台水榭，荷塘斑竹，处处皆是。
　　“这是新禾院，大少爷特意嘱咐的，少爷的书房就在附近，宋少爷就在这安心住下吧。”李源将宋越领进房里，嘱咐了小厮和两个丫鬟，就离开了，
　　“李管事怎么如此……急切？”的确，李源行色匆匆的样子让宋越无法相信这是纪风扬口中，三代在纪府管事，处变不惊的管家。
　　小厮躬身应答：“今日是表小姐改为纪姓的日子，李管事是赶去看小姐敬茶了，以后，表小姐就是我们府里的二小姐了。”
　　原来是这事，宋越点头。
　　“李管家看着大小姐长大，对表小姐也是多几分关心。大小姐生了表小姐后身子不好，侯爷疼惜，让大小姐和表小姐在纪家住过一段时间。表小姐温婉大方，又平易近人，府里上下都很喜欢她的。”说完，小厮见宋越的随从拿着行李进来，就退下了，两个丫鬟也被打发下去了。
　　“世子爷，属下打听过了，相府只有一个千金，前年满十六时下嫁商贾大族纪家，京中曾热议一时。”飞霖将打听到的事情告诉宋越。
　　“她不是是风扬的妻子，年龄对不上，性子也不对。”蒋青青虽是庶女，但相府只有她一个女儿，也是被哥哥父亲宠大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泼辣。
　　“当年她为了嫁给风扬，又是跳湖又是私奔，连我娘，远在千里之外，一向不过问这些事的人都知道了。也幸亏她这性子，相爷才没办法，准了他们的婚事。”宋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由得飞霖在旁边欲语未休。
　　终于，飞霖忍不住了。
　　“世子爷，王爷王妃年前就要进京，这次举家迁回京城，第一件事必定是您的婚事，您……”
　　“我不是说过我心里已有人选了吗？”
　　“十年已过，当年的女孩不知姓名，不知府第，按年龄推算，怕是以及笄嫁为人妇了，世子又何须执着。”
　　宋越沉默了，的确，当年他看她上的马车有标记，后来才查出是相府的马车，可相府内根本没有对的上的小姐，那女儿的穿着也不像丫鬟。线索又断了。
　　“别查了，要是她真的嫁人了，夫家知道有人在查她，不好。”
　　飞霖有些讶异，他提了这么多次，宋越都不听，这次怎么……
　　“再过两月便是上元，我们相约十年后，上元节，槐花树下见。如果她不来，我会死心的。”
　　飞霖不知何时已退下，只留宋越一个人在屋内呆坐。宋越抚摸着那块玉佩，一遍又一遍，这是他过去十年每日都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