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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秦家小十(上) 原《煮酒论 ...

  •   大年三十晚上,五龙巷里外都闹成了一团,2011年的春节文艺联欢晚会对于孩子们的吸引力总是没那么足的,小孩儿们早就坐不住了,看完了赵本山就奔出家门,嘻嘻哈哈地在古旧的巷子里来回疯跑。

      霖城是座吊在二线城市尾巴的文化古都,经济上不去,城里发展缓慢,市中心格拉拐角中藏着的这种老旧街巷很多,平日静得像是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只有新年里头才会烟花爆竹声不断,年气儿十分得足,热闹喧嚣将浓重的夜色都能冲得淡了。

      秦家的祖宅正好就在那巷子尽头里,占了一大片宽敞的地儿,青瓦白墙的建筑风格像是封建社会的残留产物,朱红大门半开半合,门外两头大石狮脖子上还调皮地被盘上了鞭炮,显然这古宅里的秦家人也是在静候新年零点的钟声。

      时间一点点临近午夜,宅子内也越发热闹了起来,据说这秦家祖上乃是唐朝那位大将秦琼的后人,也不知从哪时起寻了这么一处宅子安顿下来后便没再动过了。

      秦家这几代长房旁支都住在一起,最远也脱不出五龙巷,四方红瓦砖墙一围,便在这嘈杂闹市中围出了一个陪岁月走过了数百年的画风独特的大家族。

      宅子外热闹,宅子里也热闹,大人们在主厅内聊天喝酒看电视,一旁还凑了两桌麻将,揉得稀里哗啦直响,孩子们在屋外廊前空地上放炮竹。

      那一群孩子有大有小,按着个头大小排下去一数,竟有十三四人,大的约莫正当二十出头,小的也有八-九岁,却勿论年纪,各个胆子都大得厉害。

      八-九岁的那个手上捏着根香,捂着耳朵蹿出人前去点了几个二踢脚,轰隆声炸得整座院子似乎都震了震。

      他左侧有人放了几个窜天猴,随后右边的烟花“哧溜”一声蹿上天,“砰”一声当空炸开一捧璀璨夺目的锦簇花团,登时便博得一串童真的赞叹声。

      “哇!”

      “好漂亮啊!”

      “快快,咱们先去把那几个点了,那几个也是烟花,对,那个那个!”

      小孩儿也都是瞧个热闹,见烟花的确好看,便一股脑都往一块儿凑,“呲呲”几声点了一溜烟花,绚烂的五彩花团一个接一个升空又落下,似乎将夜空都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霞光。

      别的孩子都挤在空地上,凑在一处仰着头,唯有那个年纪最大的少年,后背虚虚靠着廊柱,端端正正立在他们身后,眉眼间沉着稳重,只静静瞧着他们笑,少年老成得厉害。

      突然有道身影从回廊一头的暗处中走了出来,一扭身在廊边的栏杆上垫了脚,连跳了两下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少年身侧。

      来人一张口,便带出一团白雾,气息平和中带着些许凉意:“听说你最近双锏练得不错?”

      她音量不大,让炮竹声一冲,好端端一句话便四分五裂开来,只朦朦胧胧留了个大致的音儿在。

      那少年名叫秦致远,确是这小辈里年纪最大的,十来个堂表亲都得唤他一声大哥。

      他闻声眸光一转探过去,见来人正是他的堂妹秦欢,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瘦削,个头倒是高挑,长发梳成细辫又盘了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秀眉下狭长锐利的凤眸。

      秦致远敛了笑,琢磨了一琢磨,实诚地点头无声应了。

      “来一局怎么样?”秦欢冲手心哈了口气,又搓了搓手,随意一掀唇角,“就去武堂。”

      她嗓音有些沉有些冷,说起这话来语气轻快却凉薄。

      “家规不许私下械斗。”秦致远眉峰一蹙低声回她,“这还过节着呢。”

      “私斗?不私斗我可没机会跟你打,不逢年过年的,我也见不着你人啊。再说了,待会儿就算被你爸发现了,也是罚我跪祠堂,你怕什么?”秦欢扭头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激他激得实实在在又坦荡大方,“你到底是怕家规,还是怕我?我以为你会想一雪前耻。”

      “这话你都说百八十遍了,”秦致远简直无言以对,“......你能换一招激将么?”

      “一招就行,够用。”秦欢挑着眉梢看他,“只说比不比吧。”

      “比!”秦致远表面再沉稳,内里也正是受不激的热血年纪,他既不想说怕家规,也不想说怕她,再让她一提“前耻”,便更想跳过这个问答,直接回答“比”还是“不比”了。

      他眼珠往远处那群孩子身上转了一转,回身便见秦欢两手插在外衣兜里,已经悄无声息地上了回廊走远了,他垂眸敛目抬脚跟上,缀在她身后,与满园喧嚣渐行渐远。

      *****

      他俩走了没一会儿,就飘飘扬扬下起了雪,据天气预报声称今年是个暖冬,北部亦无降雪的可能,却不知怎么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当口,居然说变天就变了天。

      “呀,下雪了!”那群孩子中有个跟秦欢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扬着嗓子惊喜地叫了一声,仰头望着天还少女心满满地转了个圈,指着廊前又“诶”了一下,示意其他人往那儿瞧去。

      纷飞乱舞的雪花聚在那一簇耀眼的灯光下,越发美不胜收,给这热闹的年尾平添了一份宁静安谧。

      “咦,大哥呢?”

      正说笑玩闹间,忽然有人发现原先廊下站着的秦致远已经不见了踪迹。

      “大哥去哪儿了?”

      “谁看见大哥了?”

      “不知道啊,小十呢?谁见小十了?”

      “小十怎么也没在?”

      “......”

      大家也没当回事儿,横竖是在自家院子里不见了人,便此起彼伏地扬着嗓子朝四面八方喊了几声——

      “大哥!”

      “小十!”

      “.......”

      “秦......秦欢也没在?”见久无人应答,那小姑娘眨着眼睫怔了一怔,突然站在人堆里猛一跺脚,“诶呀,她跟大哥同时不见了准没好事儿!她肯定又撺掇着大哥去武堂比武了!”

      其他人闻言相互瞅了几眼,倒是不约而同都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止了动作不再多喊。

      那小姑娘却跟被点了屁股的炮仗似的,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跑:“我去找我爸!”

      她话音未落人已上了回廊,其余人正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道:“不就打一架嘛,次次就她大惊小怪。”

      “他俩在武堂打起来哪会只是一架的事儿?你忘了三年前了?”立马有人驳他。

      那打抱不平的闻言又道:“当年那也是事出有因,不全是小十的错啊。”

      “哎,都别说了,这大过年的,等家主被招来,大哥和小十都得被罚去跪祠堂。”又有人横插进来一句,担忧道,“秦欢要是跟大哥真去了武堂,肯定是打了械斗的主意,不然就在这儿圈地动手了。咱们先去武堂找他俩,指不定还什么事儿都没有呢。”

      那少年话说得有理有据,其他小孩儿就都点头应了声“好”。

      “那咱们就都赶紧走!分头找!看他俩打起来了没,没得话赶紧拦住啊!”那少年带头往回廊另一头跑了过去,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人,将雪景中的那一份还没维持多久的微弱静谧瞬间踩碎了。

      *****

      武堂内,秦家的小十姑娘秦欢,从墙角的武器架上取下了她的一对古刃双刀,那刀是十四岁那年家主送她的——刀柄艳红,刀身薄而轻,有一臂长短,略做弯刀摸样,刀刃似是鎏了一道玫瑰金。

      那刀名字也很好听,叫胭脂双刃,据说是仿着宋朝时期的古物造的。

      秦欢两手分执一刀,转身回到武堂正中,堂内只亮了一盏灯,昏黄光线聚在中央,拢出一方环形比武场的模样。

      “还跟上次一样,先出圈者输?”秦欢低头拿脚比划了一比划光环外圈,秦致远“嗯”了一声,携着兵器摆了个起手式。

      秦欢抬头一眼瞧见他手上那对代表家主身份的祖传黄金双锏,眉眼不动,眸光一闪,沉声喝了声:“来!”

      那有力的尾音在空旷的武堂内转了三圈,回声未散,却已见她双手手腕一转,用腕力将刀身从刀鞘中锵然抽了出来,不待刀鞘落地,挺身一刀就向秦致远削了过去。

      那一刀带着咻然破空声响,率先悍然拉开序幕。

      秦致远不躲不闪,身体向下微沉,挺着一对双锏回挡,一锏“当”一声架住秦欢刀刃,一锏预测她另一刀来势,提前阻了她去路,“铿”一声金石相撞的脆响便在武堂中荡了开来。

      秦致远的双锏长有四寸,外形铸有四棱,无刃,通身以黄铜打造,分量不轻。

      他手长脚长,配合兵器特色,走的是拙朴纯实的路子,四平大马扎得稳当,脚下步法沉着一错,一锏上撩一锏刺,内劲外猛、攻防严密。

      秦欢正面迎上正踹他下盘,左刀格挡右刀斩,刀刃迅疾划过虚空,似是两道耀眼流光闪过,凶猛而绚丽。

      她变招灵活,格挡刀身贴着一锏转腕一滑向内横切,一对刀使得似刀非刀,刀法凌厉霸道又诡谲灵活,难以捉摸。

      秦致远防不胜防,步法再变侧身避其刀锋,让她压着打了两招便落了下风,秦欢旋身挥刀贴身再来,“啧”了一下颇不耐地冷声道:“你用点儿心吧,我又不偷你师,你藏着掖着干嘛?!年夜饭没吃饱啊!”

      秦致远连连退避,几步退至光圈边缘,让她一语激得眉头一紧,与她一个照面正面硬抗,“铿铿”又是两声,秦欢让他刚劲锏势震得虎口一麻,手上招式再变,行云流水间便卸掉了其猛烈力道。

      不待她脚下步伐站稳,秦致远合身追击而来,秦欢嘴角一挑,倒是终于满意了,抬手便还了他一道弧形刀光。

      秦致远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将一对双锏的击、枭、点、拦、劈、架、截都学了个遍,他锏法看似刚硬死板,守多攻少,却稳如泰山、人又沉着冷静,适应了秦欢变化多端的节奏后,应对起来倒也能从容不迫。

      刀锏你来我往,战况越发激烈了起来,空旷室内铿锵声不绝于耳,武堂外的窗台上突然悄无声息地趴上了一溜的脑袋。

      正中一个男孩儿下巴尖儿抵着窗台,透过玻璃窗往里瞧,焦急地拽了拽身侧少年的袖子说:“他俩果然打起来了!他俩一旦打起来,我们都拦不住啊,怎么办?施客安又不在了,以前小十打架都是他劝的。”

      那少年另外一侧的小孩儿也有样学样拉着他袖子,为难地挠了挠头顶:“我们是再......再看看,还是现在进去啊?我一见十姐拿刀就害怕,她太厉害了。”

      那正中的少年也犯了难,这一代的孩子里,最能打的两个都在里面了,还都拿了兵器,斗至正酣。

      他们这时候进去劝架,躲得过秦致远的双锏也躲不过秦欢的刀,这俩人一旦打起来,想要他们罢手便不过三种情况,要么分出胜负,要么彻底力竭,要么——能劝住这俩人的人已经不在秦家了,这最后一招也就没用了,真是麻烦。

      “先进去再说,”外面雪越下越大,那少年犹豫了一犹豫,转到门前去推武堂的大门,底气不足地重复道,“进去再说,劝不动也得劝,等会儿家主一来,小十就死定了,家主最讨厌她跟大哥打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秦家小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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