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与锦衣卫》疯兔先生

8、倒霉的差事

　　［队里有一位前辈曾经说过，太平盛世之于锦衣卫，就好比主人家养了一条凶猛的猎犬却没有猎物可捉，最后不外乎是一个结局。］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值勤的队员刚刚才打扫过的地上，不一会儿就堆满了栗子壳。
　　蹲在房梁上的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有些郁闷，从空中落地的时候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麒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操的哪门子玉皇大帝的心啊？”
　　哮天犬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抬起头扫了一眼刚刚被自己的衣带擦了个一干二净的房梁，撇了撇嘴。
　　麒麟整个人都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自己臂弯里，不想说话，索性也就没理他。
　　“大人不是交代过了吗？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得等到他从白家回来以后再做决定，所以你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哮天犬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一想到已经陪着这个笨蛋熬了一宿，就实在是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是不是成日里混在一起，久而久之，人就跟着犯傻了？
　　“来，先吃点东西吧，这里有你最爱的水晶虾饺，这可是我特地求了小厨房的刘师傅才弄来的，虽然已经凉了，想必味道还是一样的好。”他醒了醒神，伸手将桌上的一碟子食物往麒麟的面前推过去。
　　美食当前，麒麟仍然没有反应，睁大了眼睛望着地面，好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话。
　　哮天犬满脸无奈地坐到了一旁，其实最让他担心的就是麒麟如今的这副模样。她若是吵吵闹闹的倒无妨，可越是这样不吭不响地发着呆，就越教人担忧。
　　“我只是在想……”
　　哮天犬转过头，面露喜色地看向终于开口说话的麒麟，可等了一会儿又不见她接着说下去。
　　“喂，你这丫头可真是……”
　　“为什么要是我……”某人毫无所觉地打断了他的话。
　　“哈？什么为什么是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麒麟忽然直起了身子，平静无波的双眸像是失去了光采似的，就那么盯着摆在桌上的水晶虾饺，瞬也不瞬。
　　“星辰啊。”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故作轻松地自言自语道：“他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去？一想到朱雀，我就总也忘不了那天的情境……”
　　哮天犬明显一怔，他只当麒麟是进宫一趟受了什么刺激，却没料到她居然仅仅是陷进了自己的回忆里头，就变成了这副德行。早知道又何必在这里守着她一宿没合眼？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哮天犬心底的怒意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不是……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人家跟着你跳崖是为了完成任务，又不是殉情！你还想揪着不放到几时呀？！”
　　被他一顿怒喝，麒麟猛地回过神来，两只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只见她一脸无辜地忘着哮天犬，莫名地问：“啊？我怎么你了？”
　　“……………………”
　　“我刚才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迟钝的某人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哮天犬紧咬着牙，从鼻腔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突然伸出一只手捶了捶桌子，震得桌上盛虾饺的瓷盘叮当响。
　　“什么也没说……我饿出了幻听……”

　　大约等了三五天，老头子才从外头不急不慢地回到了府衙，这个时候他交代下去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所以麒麟打心眼里认为，他就是算准了时间才动身回来的。
　　安静地听完大家的报告，老头子始终没有表态。他不发话，所有人就只得干等着，这种紧张的气氛和他走之前有得一拼。一直等到他咳嗽了两声，队员们才都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们说的这些……大致上我都了解了，除开江河，流云，哮天犬，麒麟四人留下，其余人该干嘛干嘛去，别都给我杵在这儿，晃的我心烦。”
　　某人在心中默念：您没发现自己这话有语病么……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相互瞅了瞅，又都聚拢到老头子身边。
　　“流云，纵观整个指挥使衙门，我手下办差的人里头，就数你的身手最好，寻找四大神兽的差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但此番姚狗肆意挑衅，我估摸着这其中必有蹊跷，你旧伤未愈，一人行事多有不便，现在队伍中嘛……”
　　老头子说着挑眉看向其余三人，对着哮天犬和麒麟努了努嘴，说：“就他俩鬼主意多，你都带着，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儿忙，要是他们给你帮倒忙……尤其是麒麟，你就干脆给我把她丢在路上，省得误了正事。”
　　某人一脸黑线，难道刚刚在心里吐槽他被听见了？
　　流云和哮天犬即刻领命，剩下麒麟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老头子瞪了她一眼，又转向一旁表情木纳地杵在原地的江河。
　　“趁着他们几个出去办差的空当儿，我过一阵子得去一趟太极山，府衙里头的琐碎事情恐怕还是要有劳江河你了。”老头子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秦大人！”江河忽然开口说道：“自从我升任副指挥使一职以来，一直都承蒙您的照顾，可这次的任务事发突然，不管怎么说，多一个人必然要好一些，我愿意跟着大家一同出任务，请大人允许我为队里贡献几分力吧！”
　　老头子闻言一愣，包括麒麟三人在内，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这个平时庸碌无能的江河，关键时刻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言论，如何不让人感到惊讶？
　　“这……”老头子的眉心拧成了一团，看得出来他很是犹豫，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十分勉强地答应了，“那好吧，既然是你自己要求去的，我也就不阻拦了，不过江河……你可得弄明白……”
　　江河面露喜色，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老头子神情凝重地注视着他，低声说道：“寻找四大神兽之事凶险万分，这路上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有通天的能耐，也没办法保全你！到时候你本来能够安然坐稳的位子，可就白白地让给了别人！”
　　听到这话，麒麟和哮天犬对视一眼，他们心知老头子这是给江河下套呢，故意把情况说得夸张点儿，好让江河知难而退。
　　其实别说是老头子，麒麟心里也是很不愿意江河来凑这个热闹。他身无所长，要真到了什么危难关头，指望他来帮忙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就怕他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搞不好还会给他们三人添乱，那可就真的成了老头子口中的“帮倒忙”了。
　　在府衙内办差多年，麒麟他们对于队伍里的规矩都是心知肚明的。老头子方才所说的要将麒麟丢下之类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在同僚误了事的情况下，锦衣卫的选择往往会和普通人大不相同。
　　麒麟他们自步入指挥使衙门以来便长期受到教导，在队员们的眼中，凡是无用之人皆为虚无。所以真的到了那种时候，顾全大局才是他们的选择，执行任务要比救人来得重要的多。故而当星辰跟着麒麟跳下悬崖的时候，她才会那样惊讶，因为他的做法完全违背了锦衣卫的处事原则。
　　老头子之所以一直让江河留守府衙，大概也是顾虑到了这些，毕竟这个江河是上头硬塞进来的人，他要有个什么万一，自己也不好交代。
　　江河本人倒仿佛没听出老头子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他还以为是对自己的关怀之意，便扬起脖颈说道：“大人请放心！江河必定不负众望！”
　　余下四人面面相觑，在此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却是拿他无可奈何。
　　“咳咳……”老头子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头面向流云，嘱咐道：“虽说江河的职位在你之上，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姑且算作新人，不比你的经验丰富，所以这回仍是以你为首。”
　　见流云点头，老头子又凑近他耳边，压低音量悄声说了一句，“尽量多留心着点儿，把他安然无恙的给我带回来，一根毛都不准少！”
　　“属下明白！”
　　“嗯……”老头子面上恢复常态，直起身子朝着四人环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好啊，你们几个都是老夫的得力干将，这回的差事若办好了，陆妃娘娘便将愈加信任我们锦衣卫，跟着娘娘办差，往后还愁没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是！”众人齐声道。
　　等到老头子悠哉游哉地走后，麒麟才松了一口气，嘴上抱怨道：“说的倒轻松，捉神兽……哪有那么容易啊！这次我们死定了！”
　　“嘁！”哮天犬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有我在，还能让你丢了小命？！”
　　“呵呵呵呵…………”某人干笑。
　　流云看着他们，兀自挠了挠头，忽然咕哝了一句，“说起来……星辰那个家伙跑哪儿去了？”
　　麒麟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收起了嬉笑的模样，忙不迭地冲流云点了点头，“我刚才还一直奇怪呢！老……大人去城郊之前只说派了其他的差事给星辰，可过了这几日也不见他回来，会不会……”
　　“他能出什么事？”哮天犬黑着脸打断了麒麟的猜测，随口说道：“前两天大人让我去校尉府替他的时候，我瞧他面上没有丝毫惊异之色，说不定呀……他早就得到消息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