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而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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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而后生
错断，身如狐，九头九尾，有巨光，见其真身者瞬为灰烬——这是古籍上记载的错断。上风合上书，心事重重地走出百城阁。
换达儿没参加酒宴，已经睡下了。千离和加卡出现在他门前的时候，他抓抓蓬乱的头发打个呵欠，“这么晚了，公子你……”
千离示意想进去说，换达儿让他们进了屋。
没有拐弯抹角，千离让加卡把书摊到换达儿面前。
“嗯？这是不久前少都从我这借走的，怎么在你手里？”
“少都已经同意让你医治我。”
换达儿看着千离，“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他把书都交给我了。”千离气定神闲地说着慌。
“可是……”换达儿拿过书指着上面天书般的古乌棱文，“你看得懂吗？”
“我又不是巫医，你能看懂就行。”
“那少都给你仔细说过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吗？”
“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一答应我就来找你了。”
换达儿低下头目光一遍遍扫过书页，仿佛拿着的是一本他没看过的书，“这上面说……”
咣当一声门响，鬼海一宗出现在门口。
加卡吓坏了，急忙蹲下躲到千离身后。千离倒是很淡定，把加卡叫出来让她把自己转向鬼海一宗，“酒宴结束了？少都海量。”
鬼海一宗哭笑不得，“就算你是我请来的贵客，也不能在我给都将过生日的时候让人偷到我房里乱拿东西。”
“我只是想知道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还没有月上青的消息吗？”
千离的问题出乎鬼海一宗的预料，他避开千离的目光，没直接回答，而是走进屋拿过换达儿的书在千离面前挥了挥，“要是换达儿按照这上面记载的方法治好你，你就不会再在乎有没有月侯爷的消息了。”
一时所有人都不说话。千离在琢磨鬼海一宗是什么意思，鬼海一宗在思索该怎么解释。换达儿想要怎么翻脸是你们之间的事，千万别扯上我。
最后是加卡打破了沉默，小声嘟囔，“我……我确实听见少都提到那个翊族人的名字……”
“唉——”鬼海一宗叹口气，“好吧，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那我也就不忌讳什么，怎么想怎么说吧。月侯爷现在没跟我父亲在一起，他听说错断王亲自带兵去攻打强梁后，从父都那借了五百鬼虎兵赶去增援了。以我的判断，此一去，月侯爷怕是凶多吉少有去无还。我不想公子有了希望再绝望，索性先不告诉你这个消息，想等万一月侯爷命大能活着离开强梁，再跟你说清楚实情。”
“强梁……”千离皱起眉头喃喃一句，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但伤感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很快舒展了面部表情重新看着鬼海一宗，“你说我要是被医好就不会再在乎月上青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鬼海一宗拍拍自己的胸口，“你刚刚求换达儿给你施用的那种古老巫术，要取被施术者的心才能完成。”
“心？什么意思？怎么用？”千离的脸上没有出现鬼海一宗想象中的震惊或恐惧。
鬼海一宗刚要解释，被一阵砸门声打断。换达儿无奈跑去开门，“今晚上这是怎么了？我家变这么热闹！”
门一开，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仆隶扑到鬼海一宗脚下，“少……少都！大家都在找……找你！”
“你怎么跑成这样？找我干什么？酒宴不是都已经散了，大家各自回家睡女人去了吗？”
“大……大都他……他被……”
鬼海一宗脸色一沉，“他被怎么了？”
“呜呜呜——他的头被送回来了！”
千玄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发现是在一个山洞里。七阿蜷在山洞的一角不省人事，旁边是还在睡觉的白狼王。洞外狼群密密实实卧了一片。
叫了七阿半天他没反应，千玄只好伸手去把人掀过来。说实话，千玄有点怕七阿。他杀人的时候太凶狠太野性难驯了，再加上看不见脸，他也不让人随便靠近，似乎有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他和所有人。
七阿在发热，身体滚烫，四肢抽搐。估计是肩膀上的箭伤所致。不知道七阿什么时候把箭杆砍了，箭头还留在身体里。千玄想看看伤口的情况，却发现七阿遮脸的布条不仅缠在脸上，还从左侧腋下一直延伸到整个左臂。
有布遮着看不见伤口。几经犹豫，千玄确定救人要紧，解开了不知道多久没被打开过的脏布条。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七阿脸露出来的一刹那，千玄还是吓了一跳。从上唇中线到颧骨，包括半个鼻子，他右侧脸颊的皮肉全没了，那一边所有的牙齿和牙肉全都暴露在外，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狰狞恐怖。
千玄想：这喝水喝汤肯定全漏出来。难怪说话含混，也从不当着人吃饭。
伤口要紧，没在七阿脸上耽误太多时间，千玄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箭伤上。他疤痕重叠的左肩上伤口已经红肿外翻，再不把箭头取出来可能会有性命危险。看来还是肉体凡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么。千玄摸摸身上，刚从牢里逃出来，除了之前木其桑给他割头发忘了要回去的小巧匕首，再没有其它任何东西。想必七阿也是一样。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拿出匕首，想烧一下都没火，千玄吐口唾沫擦了擦，用力插（和谐）进伤口和箭头之间，咬紧牙关再猛地一挑。箭头出来了，灰白色，没有毒。千玄松口气：一定是事发突然，楚幻没来得及。否则看他的劲头，原本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置七阿于死地的。
再看七阿的脸，千玄发现他面容完整的左侧脸颊上被黥了个字——煞。怪不得千景叫他七煞，千玄看看旁边堆了一堆的布条，犹豫着要不要按原样再给绑上。突然一直趴在一边的狼王站了起来。原来它早就醒了，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千玄的举动。
把七阿放在地上千玄朝后退几步，狼王把七阿从头到脚闻了一遍之后开始舔舐他的伤口。千玄觉得应该是没他什么事了。饥寒交迫又无处可去，只能找个背风的角落再补一觉。
千玄被摇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七阿残破狰狞的脸。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千玄有些紧张，坐起身屁股向后挪了挪，拉开与七阿的距离。
“七知道，殿下救我。”七阿指着地上的箭头。
千玄发现白狼王不在洞中，而七阿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不止我，还有狼。”
“饿吧？”七阿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大块肉递到千玄眼前。生肉，还带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千玄看看肉又看看七阿，“你不是让我就这么吃吧？”
“那殿下还想怎么吃？”
“什么肉？”
“不知道。”
“哪来的？”
“狼群放在洞口的。”
“不吃行不行？”
“不行。”
千玄用小匕首把肉切成两大块，然后又把自己的一块分成很多小块吃了，味道比想象中好，就是每口要咽下去时流进喉咙里的血腥气冲鼻令人反胃。七阿的肉没切，他把整块生肉抓在手里用牙齿直接生生扯开，一口口吃的好像很享受。最后蹭了满脸的血他随便用手一抹，还打了个饱嗝。
暴风雪还在继续。吃完生肉的两个人无所事事，千玄实在忍不住了，“我能问两个问题吗？”
七阿整理着被千玄拆下的布条企图再缠回去，但左肩的伤很严重，他没法灵活地使用左臂和左手，“嗯，什么？”
“为什么要到错断去救我？”
“祖明王驾崩前让七到错断救殿下。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你抵达错断时老祖明王早已不在人世，还奉谁的命？”
“我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
过了一会儿，七阿把没能缠上的布条抖一抖重头开始，“还有呢？”
“什么？”千玄看着那堆布有些愣神。
“不是两个问题？”
“没了。”
又沉默了一阵，七阿一直在缠那些布条。千玄实在看不过去，凑过上前伸出手，“让我帮你吧。”
七阿看千玄一眼，将布条放到他手上，“你不害怕？”
千玄冷笑，“哼，我自己的眼睛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问我是怎么弄的？”七阿解开棉袍露出半边胳膊和肩膀，上面伤痕累累，布满了重叠交错的疤痕，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
千玄拿着布条的一端从手腕开始向上缠，“怎么弄的？”
“跟白狼一起生活时，与另外一个族群的狼挣地盘，那群狼首领很厉害。我被它按住，它想咬我脖子，我躲开，就一口咬在脸上。咬住不撒口，要不是母亲赶来救我，我就死了。”
七阿不善言辞，没想到竟能一口气跟自己说这么多。千玄知道他说的母亲是头母狼。听着他不算十分通顺的描述，千玄觉得跟他所了解到的阴险狡诈、凶狠强壮的狼相去甚远，仿佛跟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并无二般。
缠完布条七阿穿好衣服，提议到外面看看。
两人一起站到洞口，狼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风也住了。没有风雪，他们就可以离开山洞。
从地上的狼爪子印找出它们离开的方向，七阿顺着那方向看过去，“接下来殿下有什么打算？”
千玄看着远方微红的天空抻个懒腰，“你呢？”
同时沉默片刻，两人异口同声：“去雄伯。”
“殿下去雄伯干什么？”
“想去找找父王的老臣旧部。若想复国，恐怕离不开他们。你呢？为什么要去雄伯？”
“临去错断，七留下一队募军在雄伯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而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