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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座城市, ...

  •   天津市。
      4月1日电,17时03分,位于上海工业园区发生了一起泄露事故,且泄露的毒气体浓度大,疑似死人事件在天津市迅速引爆。
      第一时间传送到电视电台上的时事新闻越发激烈,已有3名工人中毒身亡,9人中毒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拍摄的现场模糊视频短片更是让群众看得心惊胆战莫名。

      议论声来的如同暴风雨猛烈,报纸版面刊登的讯息屡屡上升,迟迟不见下降,最抓眼球的头条横挂最高顶层,观看者一览不遗:“振林化工分厂中毒事件是否与相关人员的不安全操作有关?某在内中毒主任是否知情?”

      媒体人播报这则新闻的时候,孙案跟周瑾正在同总社的几个同事通宵出现场。
      她跟周瑾去到小店内取水,没有多余的存货,男店员又去仓库拿备存。

      让她们等一等,周瑾唉声叹气地挥了下手:“麻烦快一点,我们是要赶工作的。”她人走到虚掩的货架上摸手机打电话。
      她说着边播了个号码边轻拍了下孙案的肩膀:“帮我顶一下,马上回来。”孙案朝她点了下头。
      说完,她人已经握着电话急躁的往外走去。

      孙案看她出了店门,才疲惫的直起身,双手环抱手臂,挨着货架看时事新闻。
      正想着,这时画面转入天津的市区医院,电视机里冲进一些叫嚣的妇女,怀里还揽着一个两岁大的孩童,同样泣不成声:“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连个说法也没有呀!”说着边拽着那个孩童哭嚷:“家里就他爸一个顶梁柱,死了我们家老小怎么过日子呀。”

      她身后有几个人在陪衬,应当是事故人员的亲属。
      孙案靠在一旁的货架上,下意识地摸出一根糖水条来吸。

      周瑾回来碰巧看到电视机里的这一幕,也在一旁看的“啧啧”出声:“丧心病狂啊这是。”
      这时孙案也抬头看一眼,看到镜头在摇晃,画面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个中学生,脾气暴躁,正跟现场拍摄的记者起了正面冲突。
      “出去,他妈的你还拍!给我删了,删了!”
      “你先别激动…”
      “我操.你妈!”
      只听传来“砰”的一声响,对面的公共座椅被人摔了出去,两秒后画面被切断,周瑾反应过来,愣了愣:“那人是谁啊,这么凶。”
      孙案熟练的咬开糖水条的口子,抬眼讲:“应该是事故人员的家属。”

      周瑾懒洋洋的靠在货架上,摇摇头道:“可怜哟。”说着又低下头去播手机号。
      那句可怜不知是在说他们“记者”,还是“家属”不过无关紧要,孙案没问。

      周瑾手机没电,借用孙案的手机又打了好几遍:“什么情况啊这是,还不给我回电话!还不回!短信也没有!什么人啊。”
      孙案扭头沉声笑了笑,把手机从她耳旁抽出来,塞一根糖水条给她吸:“别打了。”又瞥了眼数字时钟,11点整:“这个时间点,说不定是在忙。”

      周瑾郁闷:“忙?!怎么可能啊,我9点就开始打了,都打多久了,忙也不可能整整两个多小时不接我电话啊,他今天不值班呀。”

      等了三分钟,水还没有送回来,周瑾看了下,不耐的说:“我上个厕所先。”说完勒紧裤腰带去了趟洗手间解大号。
      孙案回头看她人影,看到她捂着腹部往事故方向跑,不禁皱眉头:“小周!不要过去!”

      周瑾背对着她,人已经进到巷子里。

      不远处有几个消防员来回跑,有个消防员看到周瑾,下意识地斥声:“不要堵着道了,快走快走!”
      孙案把即食品放回货架上,不放心的刚想追上去,就被坐在公共区域的三个制衣厂工人的交头接耳声吸引了注意。

      是个秃顶老头开的话匣:“那个上海振林化工分厂是真的死人了吗?!看看他们的股票怎么跌成这么个样子呀,各个股东都不出面解释一下!?天津总厂也没个头绪!”
      瘦高个没好气地哼笑一声:“解释个鬼呀,是不是都没听说啊?包括主任也在内,都中毒进医院了,现在还没醒过来,消息怎么这么落后!”
      另一个说:“在浦江的人民也不速速传达实时新闻!”

      “中毒的里面好像有个姓陈的,好像是刚从天津调去的主任,听说是死了一个呀,个林家把消息封锁的死死的,还不是走漏了风声?!也不想想,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秃顶抹嘴前不忘评价一句,小声嘀嘀咕咕:“听说厂工人的工资很高啊?”
      “高的很呀,你才晓得哇?”

      “未来几个月,那个陈家也不太平哪!”

      瘦高个谨慎摇摇头:“不好讲不好讲,还是撤股吧。”说着又扭头憨笑着问秃顶:“个朋友给给意见?吃独食可不好啊,是吧?”“我去你的。”、
      “说说哩,之前次新股还是年初讲的那几个板块?给哥几个参谋参谋啊?”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几个工人已经离开了便利店,男店员搬箱矿泉水回来,见孙案还沉寂当中,便同她友好朝了下手,试图结账:“小姐!小姐。”、
      “小,姐?....”
      孙案听到有人叫她,起身走到结账台,男店员开了纸箱示意给她看:“你看下数对不对,一共12瓶。”
      孙案低头算了算,把纸箱合上:“对了。”她又走去货架上拿了几个面包条,取出钱夹付款:“面包跟水一起算吧。”
      “好的。”

      男店员新来的兼职生,年纪看起来很小,像在校的学生,他有些生疏地在计算器上摁着数字,摁了几遍都算错,天气不热,但他人像是被丢进火炉烘烤过,额头上的汗水正雍密地一滴滴冒出来,他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再重算一遍。”

      等到他摁到第四遍,他才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一个数字。

      为了便利,她又同男店员要了个塑料黑袋子,一整箱矿泉水被投进黑袋,拎在手里是沉重地感知,压迫感油然而生。
      出了店门往右拐,是通往事故现场的一条捷径小道。

      这是一起因煤气泄漏引起的爆炸事故。

      远处高楼颤颤巍巍都是被灭掉的火光,嘈杂地声响在这场大火中扭曲着,紧张感被无限放大,除了让人窒息的气体急速燃烧的声音,还有惊骇的哭喊声。

      消防车在楼下救援了一个多小时才浇灭火势。
      三三两两的消防员穿着防护服与隔离盔四处走探在里面清理后续工作。
      道路上集齐了路人观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着,而周围都是热气流在回溯,腾起乌烟瘴气地气体。
      救护车刚赶到,车门被推开,几个医护人员迅速从后车下来,抬着担架冲了进去,过了三五分钟才抬出几名伤患上了车。
      一辆接一辆,救援车擎灯一刻不停歇。

      全□□光运转尤为醒目,擎鸣争分夺秒正在重复着。
      教人心率也快的不像话。

      几家报社的前线记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准备工作,传送第一现场新闻实时情况到电视台,将真实情况公众在人民群众的视线里。
      两三个医护人员抬着受伤担架往救护车上送,白大褂上都是浓浓地血水,有个来回跑几趟的男人体力不支。
      他走到台阶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连带病患也摔下去。

      “我的腿啊!慢点,疼死我了!疼疼。”担架上的人是餐馆里的厨师,他个子不大,却虎背熊腰,胖的像个陀螺,他躺在担架上痛苦呻.吟,哀叫连连。

      抬他的那个医护人员也有些虚脱,因体力透支而感到颤巍,等到支撑不住快到倒在地上的时候,另个医护人员差点手抖松了下手,厨师差点从担架上滚了下来。

      孙案正拨通一直未接电话的谢雁秋时,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拖住了歪倒的担架。
      另一只手拎着的矿泉水因阻力而被迫分离,黑团团的袋子从楼梯上滚落。
      结口松散,有几瓶水滚到恹恹的泥潭里。

      胖厨师的脚有一只掉了出来,垂在半空中,他尖叫起来:“哎哟,哎哟哟!”
      那医护人员脸惨白的骇人,那一下也是把他吓得大气不敢喘:“对不起对不起。”、又把他的脚抬了回去,另个抬他的医护人员心惊胆战地抬手擦了下汗,胖师傅气的一窝火往上冒:“没吃饭啊?!连人都不会抬了!”
      睁大眼睛瞪了那个医护人员好半响,人一声不吭的,扫到了他的工牌:“他妈的,还是个实习生,祖宗的!”

      那人不好意思讲了几句,有些愧疚,又回过神来连忙同孙案感激道谢,看到孙案手掌被刮出一道血痕:“…你的手没事吧?”

      孙案甩了下手,试图忽略掉这疼痛感而转移注意力,她又单手拖住担架,抽出手机放回大衣里:“没事,等会用水冲下就好。”

      离大楼有百来米,她扭头对瘫在地上地那男人近乎沉稳说道:“你先到救护车上帮忙吧。”
      男人迟疑,似乎是不太愿意相信她,大脑也在缓慢迟钝中。

      孙案像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在力量方面,的确近似于无,为了保险起见,孙案又看向对面抬着双担架的另一男人说:“他有力气,但我不一定有,为了节省时间救治,你先过去接应。”
      “好好、好!”男人觉得这建议妥当,随后才答应站起身:“我这就过去。”走时他又跟那个厨师再道了声歉,才立即跑向救护车里。
      上了后车厢帮忙抬人。

      胖厨师见人跑了,躺在担架还一直指着那个方才让他差点摔跤的医护人员大骂道:“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啊,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嘛啊?!”
      “要出了事我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啊,以为跑了就以为没事了啊是吧?”
      孙案皱眉。

      这时的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都是伤者喊闹声音,骇人、痛苦,无一不是震耳欲聋,胖厨师还在骂骂咧咧的,没有要停歇的样子。

      另个医护人员劝了他半天,也没能消停下来,越骂越厉害,最后叹气摇头无奈,孙案低头扫到他手腕上的正喷涌而出地鲜血,低头替掖紧他手臂上的绷带,建议道:“请你躺好,别乱动,伤口已经伤到动脉。”
      他边骂边看了眼孙案,她人一头短发瘫塌在额头前,遮住了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表情,衬衣上都是血渍跟机油。

      他呲开门牙,作势要挺起身来:“我说你谁啊?!敢这么对我....”
      那个医护人员替她捏了把汗,胖厨师一下吃了瘪,人都梗住了,没料到一个女人敢这么对他说话,看她样子根本就不是医护人员!以为是瞎给他指点的,他一咕隆地瞪了回去:“休克又怎么样?老子都被炸过一次了,还怕被克死?难道还会没命啊,妈的!”

      一个从事故被救出来的人,险些丧命还得理不饶人,有脾气,可以表示理解,但因为不配合而导致的受伤,孙案反而觉得,这是他的个人因素造成的,完全不用理会。
      他挺起身,血流不止;孙案蹙眉把他按了回去。

      胖厨师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担架上,他愣了愣,半信半疑瞥了她两眼:“个仙人板板!你吓唬谁呢你?当我没常识啊!?”又转头看对面的医护人员,那人也劝说:“是啊,师傅莫激动啊!”
      “你不配合我们,不然我们也救不了你的。”

      刚想破口大骂的胖厨师憋了下,气哼了一声,闭上嘴,躺了下来没为难他们,咕囔了几句话后也没再骂骂咧咧的了;

      孙案暗自吸了口气,同医护人员递示了个眼神;
      两人一同把病患抬到救护车里,等救护车走后,孙案才沉了下絮乱地气息。

      她又去到公共地区,用自来水冲洗了下伤口,才回到楼梯下方,俯身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那几瓶水,放回袋子里,又在原地来回转了几米,转身上了阶梯,立即回到事故现场解放桥下。
      孙案给同事分发了水跟面包,最后拿了几瓶水回到回到工作岗位中待命。

      她对面分别站了七八人,最靠边站了两女三男,两个瘦高,另外个高壮,较胖的是见习王征。
      此次跟拍的组长是个穿花裤衩的男人,魏宗。
      为什么穿花裤衩?

      两小时前赵炳良问过他相同的问题。
      当时魏宗沉着脸,说:“大晚上你给我穿条棉裤睡觉试试看!”

      刚过了饭点没多久,王征在路边摊买了几个狗不理包子回来充饥,分别给了他们几个人,站在最左边是身材敦实的略老成的男人高茂山,大伙都叫他老高,老高低头看了孙案一瞬,见她还半跪膝盖捡剩下的那几瓶水,有些犹豫地塞了一份给她:“小孙啊,你也累一天,先吃点补充下.体力,不然没力气了。”
      孙案抬头笑笑:“好,我等会就吃。”她递了瓶水给靠在不远处抽烟的魏宗。

      魏宗躺靠在阶梯上,闲闲散散的点着烟抽,这时听闻才扭过头来她一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最后才转移到她乱糟糟又利落地短发上,眯眼笑笑深吸了一口烟,接过递来的水,问:“你谢老师还不见你啊?”
      孙案说:“没。”
      坐边上的老高笑了声,说:“哎哟放心吧,老谢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
      孙案:“知道。”

      这四人同其他人都一样,都是跑了一天的现场,没歇多久时间,累是正常的,人体消耗力大,没有得到缓解都会疲惫不已。
      远处小郑气喘吁吁刚从对面的大楼跑回来,说:“那个出事故的餐馆厨师在那边闹得不可开交,硬拽着一个医护人员说要走一趟,让人赔钱,警察刚过来,止住了。”

      周瑾边捶了下酸痛的手臂,扭头就看到躺在担架上的厨师正拽着一个医护人员,不闲事大闹哄哄的样子,她边看边回头啃了一小块硬邦邦的面包条:“神经吧,不要命了!”

      吃到一半,现场的工作也接近尾期,救护车也已经走了好几趟,这时别的人跑过来喊人:“孙案,小郑,快过来帮忙搬下器材,不够人手。”
      小郑焦躁的撸了下额头上的头发,赶忙应了声,又说:“我去,都犯恶心了都,还来?”

      这时候楼平台上只剩下他们三四个大老爷们,魏宗抬眼看了下不远处搬运器材的几人,孙案正在慢跑过去,她穿了件黑呢子大衣,跑起来会微微敞开来,一挥一荡的,像是个做事干脆又利落的人;
      王征看到是在搬东西,好几个人手都来帮忙,他用脚踢了下周瑾:“你别吃了,那东西还挺沉,你过去帮他们搬一下啊。”一边还推着她:“快去快去。”
      魏宗从远处洗了把脸走过来,清醒了不少,他从潮湿的裤兜里掏了根烟,找打火机点火,没找着,扭头找了找,又把边上的打火机顺手给扒了过来。

      在一旁的周瑾顿时就急眼了,扭动了下肩膀:“你推我干嘛呀!”没跟他贫了,啃着包子就走了。

      魏宗点燃烟后吸了一口,边蹲在大楼门搓了下头顶瓢。
      越搓越躁。
      赵炳良见着,从边上走过来,递个肉包子过去,提醒他道:“宗哥,之前送上去环保问题的事儿,不能报了。”
      魏宗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这我知道。”说着接过赵炳良扔过来的肉包子,看一眼后又丢到边上。
      “骇…”赵炳良看着一乐呵:“宗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能不搞就不搞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那是要挑担子的…”

      魏宗没理,他叼着烟吸了一口,干脆把汗湿津津的衣服脱下来,甩了几下还是湿黏黏的,又套了回去,套完才坐到楼梯平台上拿起包子开荤。
      没有李叔做的地道,但能下咽。
      生存而已。

      李叔是个心宽体胖的保安,秃顶,每次看他吃着狗不理包子经过,都会好心说上一句,吃什么,包子,他就会说,魏宗,你应该来尝尝我做的包子!地道,馅多,可比那些手抖的厨师做的好吃多了,你要来吃啊。
      他的本意不是想让魏宗尝尝他的手艺,只是无聊。
      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一个孤独又心宽的保安;

      大楼门口,聚集了一群路人,看热闹的,帮衬的,拉架的,无所不有,远处响起喧嚣的钟声,“当当当”的敲了十二下。

      这座城市,也终于迎来了夜深零点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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