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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部之五 ...

  •   她的身体上并未传来一丝的痛楚。

      一霎之间,仿佛空气凝结在呼吸之间,南沅的脑中有过刹那间的空白,而后,浓烈的血腥味刺入嗅觉深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隐忍得闷哼···

      ——男人的闷哼!

      南沅的脑中有一根弦突然间崩裂,她的眼陡然一睁!

      景岁的手从她身边错开,一道寒光直直侧过她的身旁,铮然刺入她背后的门板中。

      她好像大梦初醒一般,恍然回头,猛然之间望见门后的一道缓缓下滑的身影,她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眼中意味深长的望向景岁。

      景岁在她的注视之下,将长刀豁然一抽,暗夜下隐隐的光亮之中,南沅望见了刀面之上醒目的鲜红色。

      她眉间一蹙,心中细思恐极。

      她身后的门外,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而就在这时,外面那道身影已经完全地倒在了地上,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人竟然带有刀剑!南沅突然惊醒!

      景岁将手中的长刀抬起,以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抚刀身,将上面沾覆的人血轻轻抹掉。

      “你···”南沅望着面前的男子失言。

      景岁五指轻巧转动,挽了一个花式,随后将刀归入鞘中。接着,还没有等南沅把她的话说完,景岁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手腕,几乎是蛮横地将她往轩窗的方向拖。

      南沅心中警铃大作:“殿下欲何为!?”她一面问,一面尽自己所能想要摆脱景岁的钳制。

      景岁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南沅那把已经破碎的长剑剑身之上,像是想了一想,便将那短剑拾起来,塞进身后的南沅手里。

      “这是何意!?”南沅蹙眉。

      景岁目光清淡,口气清淡亦如此:“如果女公子今晚不想命丧于此荒野之地,还是拿上这把残剑为好,今夜人多,吾可不能保证女公子的性命。”

      “什么···意思?”南沅一愣,又恍然大悟一般地,“莫非是!···”

      景岁在这一句话的时候,回身将温和地手掌覆盖在南沅唇上,不知道是否是夜色之中看得不清明,那一刻,南沅竟然在景岁的眼角看到一丝期待的笑意。

      那种迫不及待的、近乎残忍嗜血的笑意。

      “很多事情,说破了便没有意思了。”景岁将手从南沅的嘴上拿开,随后,拉起南沅,轻巧跳上轩窗之上,一个掠身,便带着南沅从那屋子里越身而出。

      片刻之间的移动,速度之快几乎让南沅咂舌叹息。

      而还没有等南沅回神过来,身边便传来景岁低低的一声笑。犹如一支暗夜中的血莲,在阴晦之中徐徐枝桠蔓延。

      耳边是冬天子夜的寒风呼啸而过,仿佛谁在耳边呢喃叹息。

      南沅将低在雪地之上的目光渐渐上移,望见原本应该一片茫茫的四周,突然严严密密地围上了一圈人。

      夜行锦衣,一张张面容掩盖在青铜的面具之后,没有话语,没有交流,唯一能给予人信息的,只有他们手中那一把把凛冽的长剑。

      景岁像是有些好奇她此刻的想法,低头,似笑非笑地向她递来一个眼神。

      南沅没有回应他,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四十多个人的身上。

      景岁像是有些抱歉地道:“啊呀呀,早知会有这样多的人,吾就不弄断女公子的那把市面货了。”几分抱怨几分嗔怪,就像一个后悔的小孩子赌气说的话一样。

      南沅不由得想笑——还真是逃亡三年的皇子殿下,看惯了生死啊!

      不过,她可没有景岁这样好的心态。

      从沛国而出,三年,时间只能勉强让她懂得存活于世的道理以及一些技巧,却还没能够让她变成什么天下无敌的大人物。更何况,当初景岁出逃的时候还有二十死士的护卫,而她可是孑然一身。

      现在,她跟着景岁出现在这里,恐怕那些不善之人早已经将她当作景岁党之中的一员了吧···如果这一次,没有人救她···

      她不再往后想了,尽是些不好的结果。

      她捏了捏手中的那把短剑,低声说:“殿下可还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若是让愚妾用这个来自保的话,恐怕愚妾死亦无所颜面了。”

      景岁低头一笑,将腰间的长刀递到她的手里,自己却将南沅手里的那把断剑接了过来。

      “女公子要帮忙,吾感激不尽。”他的眉梢一弯,有些狡黠地笑起来。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面前的雪地之上投映起一块融融光亮,景岁握着南沅的手又用上一份力气,二人同时回头,但见身后的房顶之上,一排玄色锦衣众人走出来一个手执火把、身着雪色貂裘的人,身形单瘦,头上戴上厚厚的白色绒毛连帽,南沅从底下仰视,只能得以望见那人削尖秀巧的下巴,以及光亮之下那一弯浅笑。

      是个女人。

      她从众人之间走出来,立在屋檐之上,身后暮色的苍穹映于身后,呼啸白雪之下,那一抹瘦弱的身影似乎有些飘摇不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从貂裘下探出,带着一柄血红的折扇。那一点红色一出,瞬间就成为此时此刻最显眼的一抹色彩。

      南沅没有看见,身边的景岁在望见那一把折扇时,眼底闪过的及其不自然的光影。

      女人纤细的手臂一抬,折扇抛起在看空之中,随后犹如一只翩跹蝴蝶一般,自半空中徐徐而落,那只素白的手五指轻巧一捏,那一面折扇便就在南沅的眼前展开。

      景岁突然轻声说道:“小心了哦。”

      南沅一时还不解其意,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锦衣人的刀一齐指向他们二人的方向。紧接着女人的手腕纤纤一扭,扇面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形,大风灌进女人宽阔的衣袖,袖摆被空气鼓起。猎猎如旗;片刻之间,只见面前刀影相错,人□□错纠缠,不过片刻,所有的锦衣人将他二人紧紧围在中心,并且呈一个圆圈状飞速转动,景岁南沅二人背靠背而立,各自紧紧握手中利刃,提防着眼前每一个闪过的身影。

      原来,那个女人是在用扇子指挥这些锦衣杀手。南沅一时清楚过来,脑中在刹那之间拂过一丝光亮,可惜脑中那光亮稍纵即逝,南沅没能够抓住它。

      下意识的,南沅的目光向那个立在屋檐之上的女子身上飘去,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那女子的瞬间,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重重一推,一面长剑“噌”的一声贴着她耳际飞过,南沅心中砰然一跳,整个人向着身旁倒去,她下意识就要用长刀支柱身体平衡,而就在一刹那,一只大手扣住她的手腕。

      “吾的佩刀可并非拿来给你当拐杖使的。”

      南沅一惊,望见身旁景岁静如平湖的面容,一双眼眸中星光汇聚,灵光盈盈。

      南沅感觉手上的佩刀似乎轻了不少,下意识一低头,不知何时,那把刀却早已被景岁接了过去,而另一把断刀,却插进脚下一个早已经断气的锦衣人胸膛里。

      就在刚在她失神的刹那之间,那一群锦衣人已经开始发动攻击,而景岁早已经手刃数人。

      她低头,望着脚边的一具死尸,同时亦望见脚下所踩得渐渐扩大的橘色光圈,她心中一动,向着身后的房舍回首,只见适才那貂裘女人早已经没有了身影,而那幢房舍却已经被熊熊的烈火所吞噬,火光直冲云霄,将四周照耀得亮如白昼。

      身边突闻密集的脚步声,南沅眼中光亮一动,迅速低身,将插在死尸身体里断刀拔出,一霎,喷涌的鲜血溅了她满脸。南沅连擦也顾不得擦,回首一个偏斜身体,错开敌手长剑的那一瞬间,将断剑投入对方的左胸口,毫不怜怜悯地一捅一抽,血液喷洒如水雾,她动作干脆利落,杀死敌手犹如宰杀牲畜。

      背后的景岁同样正周旋于数人之中,刀剑交错,他在转瞬间望见那个少女,广袖之中的隐隐寒光以一个凛冽的弧线划过,带起一道血色如虹,竖起的长发在刀光剑影中脱开,满头青丝飞泻如泼墨,秀丽的面容沉静安宁。

      景岁一笑,回身一刀贯穿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以擒拿姿态轻轻一动,夹住侧来的一道寒光,一个借力,将长刀抽回,笑容轻扬之间,刀下又是一条性命。

      风雪之中,能够站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南沅已经无法数清楚自己刀下斩断了几条性命,唯一知道的就是——来一个,就必须杀死一个,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呼吸急促,一颗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揪起来,南沅扫视四周,茫茫白雪之中映衬的,唯有猎猎的火光、浓重的血色,以及遍地的断肢头颅。

      她急促地呼吸,胸膛起伏不平,望向对面执刀而立的景岁。他手下刀剑一顿。最后剩下的一个锦衣人也倒了下去。

      时间仿佛都在大雪之中被刻意放慢。

      景岁缓缓回头,向她一笑。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劫后余生,南沅的神经在那一刻仿佛都松弛了下来,她对着景岁,轻轻回应一个笑容。

      然而,那个笑容还没有蔓延到嘴角,就已经凝固、碎裂。

      她的瞳仁之中,恐惧如同浓云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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