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野怪的重要性［网游］》望竹漂泊

11、第十一章

　　也就在这档口，在走廊边四处巡逻的守卫也发现了男孩儿引起的骚动，它在空中顿了一顿，随即徐徐朝男孩儿飞来。

　　眼见守卫朝他们飞来，莓利坚的惊恐之色更甚了几分，它连忙冲着同样面露恐惧的奥巴芒叫道：“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快想想应该怎么办！我不想被热榨成果汁！”

　　“还能怎么办？瞅准时机！然后跟我！跳！”奥巴芒猛地从男孩儿肩头跃起，一头扎在一团迎面而来的彩色棉花糖上后，被弹回了地面。另一边的莓利坚也依葫芦画瓢，大叫着朝一坨软糖扑去，结果却被半路横出的独眼巨人一脚踩平。
　　“我被踩扁了。”莓利坚如同薄纸般黏在地上：“芒芒，我被踩扁了。”
　　奥巴芒闻言却似乎无动于衷，它伸出手做出远眺的样子，不一会儿，随着一声电磁音在不远处骤响消失后，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见此，莓利坚挣扎的撑起了自己干瘪的身体：“噢……”它发出了一声哀叹。
　　“他是一个好人。”莓利坚说：“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我能确定这一点。”
　　“得了吧，他就是个疯子。”奥巴芒转过了身，重新回到了人流中。片刻功夫，它的身影就在莓利坚的目送下消失在了人群里。
　　眼见同伴走远了，莓利坚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儿，然后使劲儿憋住。它原本踩扁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了起来。待它身材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后，莓利坚冲着男孩儿所在的方向站立了会儿，随后它摘下了头上绿色的花托，在胸口放了一会儿后重新戴了回去。
　　“嗨！奥巴芒！等等我！”做完这一切后，莓利坚眼中的最后一丝哀悼终于消失殆尽，它欢快的蹦跶起来，朝着奥巴芒离去的方向追去。
　　***
　　当光束落到身上的时候，男孩儿猛地打了个激灵，接着毫无招架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周围的野怪和npc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在“赶路”的时候都自觉的绕开了男孩儿一段距离。
　　开枪的守卫缓缓地降落在了男孩儿的身侧。
　　刚开始，它站着没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样。紧接着就用巨大的枪管戳了戳男孩儿的背。
　　男孩儿轻颤了一下，无意识的伸出手去抓。守卫见状便将激光枪一收，手落了空的男孩儿一下子顺势抓住了守卫的机械大脚。
　　守卫呆了呆，它试着往回抽了抽脚，但男孩儿手上的力量却比它预料的要大得多。虽然这点力量依旧不算什么，只需要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把脚抽回来，但它却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弯下了腰伸手去掰男孩儿的手。
　　在靠近男孩儿的时候，它听见了对方口中低不可闻的喃喃声。
　　“别这样看我……别这样看我……”
　　不知为何，听到了男孩儿的谵语，守卫迟疑了一下才拉开了男孩儿的手，重新站直了身子。
　　然后，它就像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站在了原地。
　　站在了男孩儿的身旁。
　　没多久，男孩儿恢复了意识，再次踉跄的从地上爬起。还不等他有什么举动，守卫的枪口就抵住了他的胸膛。
　　拿枪的人歪了歪脑袋，示意他别耍花样，继续赶走。苏醒的人耷拉下了脑袋，显得没精打采，非常顺服。
　　刚开始，这段共同的旅程显得十分沉默，但过不了多久，男孩儿就再也无法忍受这样压抑的气氛了。
　　“你叫什么名字？”
　　2分钟的沉默后。
　　“冒昧一问……你有名字吗？我是说……你们所有人都叫守卫吗？”
　　30秒的沉默后。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恶……我可是瞎猜的，绝没有诽谤的意思！”
　　“你没生气吧？”
　　“嘿，我不是有意的。我一直以为像你们这样有身份的人，是一定有自己的名字的。现在看来我搞错了……不过你们还是很有身份，这点毋庸置疑！”
　　“你知道吗，我出生在一座很不起眼的村庄，整个村子里全都是强盗，意外吧？别被我弱不禁风的外表给欺骗了，我也曾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你不会被吓到了吧？放心好啦，我对你丝毫没有歹意。”
　　这两个人在人流中走的非常慢非常慢，不断的有后来的野怪NPC从他们身旁赶超而过。起初男孩儿对持枪的守卫还有些畏惧，但时间一久，见对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陪着自己赶路，便渐渐放下了警惕，变得喋喋不休起来。
　　“哇唔！你看到了吗？刚才是有一群……脚？从我们身边经过吗？恩……我收回之前说得话，我还以为粉红色的面粉袋子已经是塞浦路斯最奇怪的野怪了。”
　　“你说他们会爆出什么来？拖鞋？指甲剪？还是像电线一样粗的腿毛？你看到那些腿毛了吗？简直就……不行我快吐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好吧，我听一个朋友说过，这是……‘无穷无尽’的意思，如果你不争取，做出点改变……那未来的日子将会一成不变。永远这样……永远……”
　　“话说你这样跟着我多久了？你都不用下班的吗？”
　　“他们这是上哪儿去？哇唔！你不跟着他们走吗？”
　　“这么说来，你也有那东西咯？”
　　渐渐的，两人距离熔岩池入口越来越近。
　　“走廊下面是什么？如果我掉下去的话，会彻底消失吗？”
　　“你会飞，你去过下面吗？你一定去过，如果我也能飞，我一定会跑遍所有我能去的地方。”
　　或许是预感到了命中注定的重生即将到来，男孩儿的话开始变少了。经常是隔了十几分钟后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时候我在森林里徘徊了整整三天，我在想，要不要听他的话？”
　　“那些农民……说真的，但愿我来世不会变成他们的样子。”
　　“你知道谁是静静吗？”
　　“你觉得……是那边的毛球的体积大？还是胡萝卜更大些？”
　　“还是胡萝卜更大。太大了。”
　　终于，在靠近熔岩池仅仅百十来步的距离，男孩儿彻底闭上了嘴。
　　他走的很稳，不慌不忙。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但是他拽紧衣服的双手已微微泛白。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太多太多。
　　虽然他的一生是如此短暂，差不多只活了一周时间。
　　但这一刻，他曾经历过的，体验过的，匆匆略过的，或者只是听闻过的有关生命的丰富和独一无二，还是一幕幕的，毫不吝啬的充盈着他的大脑。
　　但他知道他来不及。
　　即来不及道别，也来不及怀念。
　　当他被守卫的枪管，推到入口处，注视着下方滚过岩浆的时候，他脑中浮现的却是第一次去打劫农民时的画面。
　　遍地金黄的稻穗。青石斑斑的街道。整齐排列的屋檐。还有水井边慵懒的花猫，正就着和煦的阳光晒着它毛茸茸的肚子。
　　它的尾巴晃啊晃，晃啊晃，晃的他睡意渐生。
　　他的后背被用力的顶了一下，使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这将是致命的一步。落下后，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有的所有。
　　就在男孩儿身体前倾，即将坠入池中的时候，他突然猛地转过身，将原先顶住了自己的那把枪一把抓住，往熔岩池中带去！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守卫顿时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拉住手中的枪管，但男孩儿的目标显然并不是一柄枪，他顺着枪管很容易的抓住了守卫的手臂，然后，带着他一块儿坠了下去！
　　惊呼声顿时四起。野怪和NPC们竟同时忘了要“投胎”这样重要的大事，纷纷当起了观众。
　　但见一同坠下的两人在即将掉入池中的那一刻突然摇摇晃晃的飞腾了起来，空中其余的守卫也如梦初醒般的对着正扭打在一块儿的两人开枪射击起来。但是这些守卫心存顾忌，害怕击中同伴，黄色的光柱虽然频繁密集，却都擦着两人的身体滑过。
　　这一滑，让其余围观的野怪遭了殃！无数的野怪和NPC们纷纷躺枪，被轰击的麻木的身体笔直的从走廊上坠下！人群顿时骚乱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去。这一退，又将后面更多的排的密密麻麻的野怪和NPC们挤到了走廊下面！
　　原本已经朝着男孩儿围拢过来的守卫们，见到了这一幕后，只能无奈集体掉头，赶去营救失足野怪和NPC们，空中朝着男孩儿射击的光柱也骤然一停。
　　偌大的熔岩池的上空，转眼间只剩下了飞的歪歪扭扭的守卫和与他缠斗在一起的男孩儿。
　　守卫背上原先的喷气筒，不知何时已是一侧失灵，只能勉强靠着另一半飞行。只是这飞行的方向却实在不能像原先那样控制自如。
　　突然，男孩儿和守卫的身上被一层光幕毫无预兆的包笼在了其中，紧跟着光幕闪了几闪后，两人便一同消失在了空中，徒留下面面相觑的守卫们，和依旧处在惊慌中的数据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