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夏天晒晒

3、第 3 章

　　李警官说千叶只受了皮外伤，当然，对于在部队里生活过的人而言，骨折是不值一提的。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天高云淡，阳光融融。医院楼下的草地上，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大人老人、男人女人，或立或坐，亦动亦静。

　　清风拂过尖尖草尖，一浪承接着一浪，是绿色的海洋。

　　风，有青草的香气，还有阳光暖暖的味道。附着坚强向上的韧劲，吹到更远更高的天空。

　　谷玉提了一篮水果代表警方来医院看望千叶，没在病房找到她，便去问了护士。

　　树荫底下，千叶坐在轮椅上，左脚打了石膏，她的腿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而她，悄然入眠。

　　书被风翻到最后一页，滑溜溜地掉在脚下的草地。

　　她惊醒，看见脚边蹲着一个人，捡起了她的书。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衣，翻着手中的文言文，侧脸硬朗清俊，眉头却拧得像麻花。

　　“姐，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什么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文绉绉的，真难懂。”千爵嘀咕着，把书合上，放到她的腿上。

　　她的手伸向他，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拧了一圈，他疼得哇哇叫，却不敢躲开。

　　“上课时间你怎么在这里？”

　　“你住院了所以我来看你……啊啊啊……轻点……”

　　她眯起眼，笑：“逃课的吧。”是肯定句。

　　“我有找人替我去上课，不会被记旷课的，你放心。”他一副“你看我多了不起”的眼神，在某人加重力道时，他破了功，嗷嗷叫。

　　“你还是不是我亲姐啊……嗷嗷嗷……疼……姐……别……嗷嗷嗷……姐……姐……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个男人来看过你……”他还准备继续扯着嗓子叫，猛地发现耳朵上的那只爪子收回去了。

　　他揉揉红彤彤的耳朵，狐疑地往她那边瞟，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确定她如果再发起攻击伤及不了他。

　　她的手摩挲着书壳，心里想着或许是他。

　　真的，只是或许。

　　谷玉从医院出来，坐上停在外面的车。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副驾驶座上的人说：“我没看到千叶，她不在病房，护士说她出去散心了，我就把水果放下走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我没跟她说她偷取证物的事虽然帮助了警方，但这种行为是不允许的。”

　　眼见他又要下车，司近墨说：“我见过她了。”这是真话。

　　谷玉愣了一会，问：“你有跟她说这事吗？”

　　“说了。”这是假话。

　　因为见到她时，她正在睡觉。

　　“那就好。”谷玉松了一口气，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这件案子终于结束了，我们也该执行我们的任务。”

　　司近墨望着车窗外的医院，阳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夫金水无常，方圆应形，亦有隐括，习以性成，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

　　这是刚才在她书上看到的。

　　他见到她的时候，书在风的作用下正好翻到那一页。

　　谷玉见他望医院望得出神，心里憋了好久的问题不自觉就问出了口：“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相信她是清白的？”

　　“不是。”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为什么那么努力找证据？”

　　他没有停顿，没有思考。神色平平，语气浅淡，

　　“证明她有罪，送她进监狱。”

　　一个月后，她出院了，千爵带了一帮人来接她，她却不在。她的消失，让千爵及他身后的一群人都恐慌不安。

　　千爵身旁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拽过看守在医院门口的人，低吼道：“人呢？”

　　那人被吓得不轻，缩着脑袋：“我一直都在这里，没看到她从这里出去。”

　　千爵冷静地分析：“是从后门离开的，”他攥紧拳头：“不是她自己，是有人想要躲过我们的耳目……航哥，她出事了。”

　　江航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定是那帮人干的！”他急得焦头烂额，脱下外套砸在地上，“带上兄弟去要人！敢动她，谁都别想活！”

　　千叶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了。根据各个感官判断，现在她在车里，车里至少有四五个男人。车的行驶路线，显然不在城市，坑坑洼洼的路面，一路颠簸。

　　手被反绑在身后，她很努力地依附着座椅坐起身。

　　“你干什么？”前方有一个男人开口，语气不和善。

　　她如此轻举妄动，自然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她笑着，风淡云轻：“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是你们的头给的胆子，还是都不知道我是谁？”

　　怎会有人不知道她。

　　瞬间，车厢里沉寂了。

　　她也不急，靠在椅背上随着车子摇晃，笑容浅浅：“你们可以继续绑着我，等我见到了他，我会让他好好治治你们。哦，不对，现在我是人质了。那就等我出去了，再把你们通通杀掉，然后埋了。”

　　在他们眼中，她的笑极其慎得慌。

　　“松绑就松绑，她逃不掉的。”说话的人过来给她解了绳子。

　　她摘掉眼睛上的黑布，车内的光线并不明亮刺眼。她低头，摇摇手腕，揉揉手腕，余光瞥向车窗外。

　　外边，路两旁是数不清的树，唯一的一条泥路就是车子正在行驶的路。没有任何岔路，甚至连小径也没有。高大的树林茂密的野草把这条路包裹得严严实实。

　　车子缓慢地行驶着，依旧颠得厉害。

　　“有吃的吗？”她问。

　　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递过来一袋子的东西。

　　她翻翻，拿了一袋面包一袋饼干和一瓶水。

　　咬着面包喝着水，她的左脚在椅子下动了动。恢复得不错。

　　心情大好，她吃完面包，把饼干揣进口袋，闭眼睡觉。其他人见她并没异样，稍稍送了口气，心落了一半。

　　十分钟后，她估摸着时间，眯眼看前面没人注意她，她抬起手背堵住嘴，聚气一吹，发出放屁的声音。

　　前面有人回头，她迅速放下手捂住肚子，弯着腰，假装难受的样子：“不行了，快停车快停车，我要拉肚子。”说着，把头低到座椅下，又吹了一下手背，比之前更响。

　　车子停了，几个大男人纷纷屏住呼吸，摇下车窗，靠过去透气。

　　她抱着肚子扭来扭去，如坐针毡的样子。她拉着一个男人：“陪我去方便一下，外面都是草，我怕有蛇。”

　　男人与其他人交换眼神，才带着她下车，往草丛深处去了。

　　——

　　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潜伏在深深地草丛里，眼观四向，耳听八方，细微的响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前方五十米的草丛簌簌地响起，一个女生从树后面走出来，看清她的样子，军人愣住，立刻又察觉到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强体壮，个头有一米九，即使穿着并不紧实的衣服，也能感受到他浑身充满的力量。

　　“4号发现可疑人物两名，4号发现可疑人物两名。”

　　“收到。”耳麦里同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军人望着跟在千叶后面的男人，意识到不对劲，准备继续汇报，就听见前面有打斗的声音。

　　千叶的动作极其敏捷，出击，闪身，躲避，借力打力，把大块头打得整个人懵圈，毫无招架之力。军人静静地看着，她的反应以及进攻，速度快且狠、准、有力，她绝对有练过，而且底子非常深厚。

　　大块头拔出刀，千叶一脚踢飞，被逼急了，他从腰间拔出枪，抢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抵住了她的脑袋。

　　“别动，乖乖跟我回去，不然我一枪嘣了你！”

　　她的双眼死死攫取他的眼睛，目光凉淡，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忽而，她一笑，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御：“我知道你不敢对我怎么样。不过，我不为难你，我跟你走。”

　　大块头明显不再相信她的话了，一动不动地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脑袋。

　　她笑笑，转身自己先走。

　　听着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她突然一个下蹲，滚去了旁边的草丛里，不见了踪影。大块头气得咬牙切齿，“砰砰砰”朝她的方向开了三枪。

　　就在此时，前后左右的草丛突然蹿出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上去给大块头后脑勺一个枪砣，大块头就倒在地上了。

　　她靠着树干，肩膀流着血。子弹没有打中她，堪堪与她擦过，依旧是伤着了。

　　血迹大量的外涌，顺着胳膊向下流，袖管一片红色。沿着胳膊的曲线，流到纤纤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丛生的野草上，红得耀眼，夺目。

　　她并没感觉到疼痛，深深地望着面前穿迷彩服的男人，尽管他的脸上涂着迷彩，她还是认出了他。所以，当大块头用枪对着她时，她放弃了反客为主，而是把救她的机会拱手让给他。

　　她是在打赌，用自己的性命赌他的相救。她也怕，怕他视而不见。

　　可幸好，她得到满意的回复。

　　他眼眸深深，研判着她意味不明的笑容。

　　其他几人也过来了，她看一眼，就知道谁是谁。

　　谷玉看看她，然后向司近墨报告：“已经和上面联系了，计划不变。上面会派人把那男人和她带走。”

　　他“嗯”了一声，问：“多久？”

　　“最快半小时。”

　　他点点头，谷玉又道：“一分钟前，C队发现了一辆停在路中间的车，车上的人应该就是贩毒的那帮人。”

　　千叶纠正：“他们是黑龙帮的人。喏，躺在那里的也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在她身上，她垂着眼，不屑于解释。

　　谷玉接着说：“车上没有监听器，车里的人已被带走了。时间长了，里面的人肯定会起疑心，我们得加快速度，所以……”他有意无意地看她一眼，她知道谷玉嫌她麻烦。

　　“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我就待在这里，看着他。”她盯着他，非常明事理的样子：“即使他醒过来，他也不会拿我怎样。”

　　因为，大块头打不过她。

　　他审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但他选择性忽视。

　　“出发。”

　　他号令一下，众人随他一起离开。迷彩服隐没在一片绿色中，渐行渐远。她靠着树，睁着眼，直到再也看不清看不见，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

　　花了十分钟穿过树木野草走到泥路上，她往山下走，没过几分钟，迎面有一辆保姆车停在她的身边。

　　门一开，她被扶上了车。

　　车头调转，驶离。

　　千爵给她包扎伤口，江航打电话通知其他人原地待命。

　　收了电话，江航见她受的伤，咬牙道：“黑龙帮这次居然玩阴的，和他们长期合作的毒枭虽然明的没说要帮他们，暗地肯定联手想要吞掉我们。毒枭团伙这次兴师动众的过来，黑龙帮定不会错过可以一举捣毁我们的机会。可他妈的不敢跟我明着干，偷偷把你绑走！老子一定不放过他们！”

　　她看着江航气红的眼，抬手拍拍他的肩：“不用我们动手，警方已经先我们一步了。”

　　“警方介入了？”

　　“是，这次有好戏看了。这就是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笑着，眼里噙着凉意。

　　摇下车窗，她仰望浩瀚的蓝色苍穹，白云点点，阳光大好。

　　她说：“黑龙帮阴我，我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