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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乌云霭霭,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一道闪电,一道白光,一个身影从教学楼楼顶坠落。

      冰凉的雨水,藏着温度的血液,混合,蔓延。血腥味,被雨水冲刷,扩散的更快。

      楼顶上的人探头朝下望了一眼,伞下的那张脸阴森森的,没有害怕,只是嘴角不经意往上勾。

      ——

      学生坠楼,引起师生恐慌,警方介入调查。出事现场拉起警戒线,鉴识科人员戴上手套勘察现场。

      “范雪,女,21岁,是这所大学外语系在读的大三学生,父母是普通工人。死亡时间是昨晚六点左右,死亡原因是坠楼身亡。”谷玉向队长报告完,又添一句,“昨晚下了大雨,楼顶没发现其他痕迹。”

      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认真听谷玉说。他仰头望一眼楼顶,复又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脚尖碾了碾雨后的水洼。

      眼眸,黑色,深邃,不见底。

      “立案调查。”他说。

      “这不是跳楼自杀吗?”谷玉不解地问。

      尸体盖上白布,他远远看着,没有表情,说:“是他杀。”

      昨夜下了暴雨,今天就晴了。太阳晒干了地面的雨水,阳光夹杂雨水蒸发的味道,清丝丝的入了鼻。

      外语系教学楼楼顶,男人沿墙角走了一遍。他的眼锐利,不放过边边角角。

      “近墨……”谷玉走过来,喊了一声,觉着不对,改了口,说:“司队,死者的老师和同学在教室,于槿和阿蔺已经去盘问了。”

      “嗯。”男人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并不焦虑。舌头舔着腮,站在范雪坠落的围栏边,背靠着。从夹克口袋掏出一盒烟,点出一根,低头含住。

      风,从背后吹来,他嘴里含着没有点燃的烟。

      偏着头,目光正好能企及楼底下画着尸体姿势的白线。

      风,不停地吹,吹扬了地面的灰尘,吹散了枝头的黄叶,吹不乱他眼中的深沉。

      他站直身,走了。

      下楼,点烟。

      ——

      阿蔺:“姓名?”

      中年男人:“魏海。”

      “年龄?”

      “41。”

      “性别?”

      “你看不出来吗?”

      阿蔺冷眼看中年男人,重复:“性别?”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回答:“男。”

      “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专业课老师,也就是英语老师。”

      “昨天晚上六点你在哪?”

      “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阿蔺冷着脸重复问。

      魏海急得跳脚:“不是我。”

      于槿看不下去,出面说:“这只是例行盘问,并不是说怀疑谁。”

      威海“哦”了一声,冷静下来,坐回位子上。

      于槿看阿蔺摆着一张臭脸,抿嘴憋笑。

      魏海说:“昨天下午没我的课,所以我不在学校。”

      阿蔺皱眉,对魏海答非所问的回答不满意:“昨晚六点你在哪?”

      “在家。”

      “谁能证明?”

      “三年前我离婚了,现在一个人,没人能证明。”魏海脸色不佳,显然是提到了他不想说的往事。

      于槿说可以了。

      魏海走了,换了学生进来。

      司近墨没进去,站在窗边看着里面的情况。他吸着烟,烟头的火或明或灭。一口烟呼出,烟雾缭绕,从眼前升腾。

      阿蔺:“昨晚六点你在哪?”

      女生:“我们寝室五个人都在宿舍。除了范雪不在。”

      “死者在寝室,跟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吧。她是那种性格温顺的人,就是不爱说话。不过,我们都蛮喜欢她的。”

      “她有没有和其他人有过矛盾?”

      “……嗯……她对人都很好。可是,一星期前,她和班上一位女同学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说起来也奇怪,那个女同学性格也挺好的。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们会吵起来。”

      司近墨靠着墙,抽烟,看对面的那间教室。教室有学生进出。

      谷玉从教室出来,司近墨问:“有情况吗?”

      谷玉点头,说:“死者的室友说,一星期前,死者与班上女同学发生过口角。”

      警员带来与死者发生口角的女生,经过司近墨跟前,他盯着,是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清秀的女生。

      她闻到了烟味,回头望他,他也正在看着她。

      就这么,对上了目光,丝毫不差。

      她进了教室,他伸手在垃圾桶的铁盖上摁灭了烟头。长腿一迈,跟着进去。

      阿蔺按例盘问:“姓名?”

      “千叶。”

      “年龄?”

      司近墨在最后一排坐下。

      “21。”

      “性别?”

      “女。”

      “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同学。”

      “关系怎么样?”

      “不熟。”

      “有人透露,一星期前你与死者发生过口角,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前面回答的很直接,到了这里却卡住。她张张嘴,想了会儿,说:“发生了矛盾。”

      “什么矛盾?”

      “她撞到我了,没有道歉。”

      于槿看着她的面部表情,分析道,“你同学说你和死者的性格很好,既然性格好,又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发生口角。”

      “性格好就要任人欺负吗?”

      于槿还在为自己的口才而自豪,却被她呛得说不出话。

      谷玉站在司近墨的身后,望着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的背影,咂舌道:“现在的女大学生都这么狂吗?”

      司近墨没接话,手里拿着黑色的金属打火机,挑开,合上。

      ——

      警察局的会议室,一群警察围坐长方形大长桌。

      谷玉站在大屏幕下,手里拿着遥控器切换图片。死者的照片,现场各处的照片。

      他讲解完死者的基本情况,看了一眼司近墨,后者点头,他才坐下。

      谷玉:“案发时间:9月21号晚上6点。案发地点: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教学楼楼顶。罪犯身份不明,犯罪人数不明,动机不明。我们手里掌握的信息量很少。”

      于槿拿着法医鉴定报告,翻了翻:“死者生前没有挣扎的痕迹,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那个叫千叶的女生就很可疑。”

      阿蔺摇头,“死者胃里没有药类残留物,楼顶的墙壁加上护栏有一米五,一个女生若是想把意识清醒的死者推下去,可能性很小。我奇怪的是,死者受到人身攻击肯定会反抗,为什么尸检没有反抗的痕迹?”

      其他警员提出很多假说,都被阿蔺排除了。

      司近墨听着那些假说,敲着桌面的食指停了。抬头,说:“她是自己爬上去站着,她想要威胁罪犯。”

      谷玉接了个电话出去。

      阿蔺的黑眸一亮,接着说:“所以,罪犯将计就计,把她推下去。所以,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于槿激动:“那么,即便是女生也能作案。”

      谷玉回来,摇了摇手机,说:“死者家属已经联系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查看死者的房间。”

      普通的工薪阶层,普通的居民楼。范雪家在三楼。

      死者的房间有一张靠墙的床,一个靠窗边的书桌,一个置于床尾的衣柜。

      房间不大,物品整齐,有条不紊。

      书桌上整齐地摆着一堆堆书本,都是高中留下的教科书以及死者自己买的课外练习。于槿翻了翻,没有发现异常。他又去查看衣柜,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整整齐齐地分类叠在一起。

      “没有发现。”于槿关上柜门。

      谷玉也摇头:“去师大与队长他们汇合,那边有新发现。”

      阳光,长廊,清风,司近墨。

      他趴在物理系教学楼二楼,楼下是来往的学生。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暖的。他望天边,一幢幢楼顶上的天空,灰白建筑上的蓝色。

      身后的教室,阿蔺叫出一个男生,问:“是许言同学吗?”

      “是我。有什么事吗?”

      司近墨侧头睨了一眼。是个清瘦的男生,个头估摸一米八左右。肤色很白,有种病态的白。

      阿蔺说:“我是警察,关于范雪有些事要问你。”

      男生反应平静,点点头,同意了。

      阿蔺拿出本子和笔,问:“你和千叶交往过,是不是?”

      许言抿唇:“……是。”

      司近墨点烟,深吸一口,一团瘴气顺着喉咙涌进肺里,在肺里回荡一圈,良久,慢慢张开嘴,吐出。眼前都是白色的烟雾。

      “你和千叶交往期间,死者有明确表明喜欢你,而这件事千叶也知道。是不是?”

      “是。”

      “你和千叶分手,是因为死者吗?”

      “我是打算跟范雪……”许言突然明白阿蔺话中的意思,“我和千叶分手仅仅因为我们之间没了感情。”

      阿蔺总结:“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你和千叶分手后,打算和死者在一起。是不是?”

      许言盯着阿蔺,狠狠咬着牙,唇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一个“是”。

      “感谢你的配合。”阿蔺忽略许言的目光,收起本子和笔,走到司近墨身边。

      “虽然死者没有直接抢走许言,但也算是第三者插足才致使感情破裂。所以,这就是她的犯罪动机。”阿蔺分析。

      司近墨掸了掸烟灰,说:“死者喜欢许言,许言喜欢千叶,千叶不喜欢许言。所以,构不成犯罪动机。”

      阿蔺,“许言以前喜欢千叶,现在……”

      “也喜欢,”司近墨笃定地说:“他知道你在怀疑千叶,他刚才在维护她。”

      阿蔺:“既然喜欢为什么分手?”

      司近墨:“因为千叶不喜欢他。”

      阿蔺,“那千叶为什么跟许言在一起?”

      夹在指间的烟头快烧到吸嘴,司近墨用手掐灭:“那就要问她本人。”

      ——

      下午没课,千叶一下午都待在图书馆,临近五点,她才离开。

      图书馆大门旁侧,一个男人坐在楼梯上。他就静静地坐在那,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有了神色。

      一双过脚踝的褐色靴子停在他的后方,男人起身,转过去。

      千叶望着他,问:“等我?”

      “送你回家。”司近墨双手揣进兜里,走下楼梯,没管身后的人是否应允。

      千叶不住校,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

      她在前,耳里塞着耳机听英语歌曲。

      他在后,给阿蔺打电话,说他们不用过来了。

      前后之间,你我之距,三米甚好。

      上二楼,千叶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了一把黄色的钥匙,开门。二人先后进了屋。

      屋子不大,有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卧室,收拾的很干净。

      趁千叶给他倒水的空档,司近墨四处逛了逛,确认没有可疑之处。然而,他站在卧室门外停了下来。

      “不介意我进去看一下吧!”

      回头,他问。她递给他一杯热水,示意他随意。

      热气腾腾的开水,看着就烫,他的手贴着她的指间,握住了茶杯的把手。

      收回手,她的拇指搓了搓被他碰到的皮肤,说:“没有收入来源,只有白开水。”

      “我不挑。”他说。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她倒是主动地先进去开了灯。

      他没有急于进去,先是大致扫视一番,再提脚迈进去。绕到床头,把茶杯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身细细查看。

      拉开卧室的窗帘,夕阳的余晖洋洋洒洒地落在脚下。他看见外面是阳台,荒芜的阳台,无人打理堆满杂物脏乱不堪的阳台。

      他看了很久,久久没有思绪。

      几秒的时间,满心空白。

      他拉上窗帘,回望她,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笑了,笑得很无力:“我以为你不知道……”

      对他说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笑不下去,缓缓抬头,与他的眼,对上。她的面部表情僵硬,瞳孔无焦距,目光涣散。
      她说:“还是被你发现了。”

      夕阳西沉,昼夜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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