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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夜的微光 ...
凌晨两点四十分,付鸿飞醒了。
镇痛泵的药效在往下走,疼从右腿断端漫上来,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拿细针在神经末梢上一根一根地扎。他盯着天花板,等这阵疼过去。没过去。越来越疼。
他偏过头,陪护床上睡着那个孩子。小小的,裹着他的备用被子,蜷成一小团。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
那个女人不在。
付鸿飞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爆炸的画面又浮上来——玩具熊躺在花坛边,三个孩子蹲着看,阳光很烈。他走过去,然后看见了。两秒,下意识反应,他把防爆毯拽过来,把他们按倒。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徐队在耳边喊“坚持住”,记得担架抬起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被同事抱着往安全区跑。
他那时候想的是,值了。
现在躺在这儿,他想的是另一回事。
右腿的位置空得他发慌。他抬起手,慢慢伸过去,指尖触到纱布。厚实的一层,底下是平的。他按了按,疼从断端窜上来,尖锐得像刀子刮。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
陪护床上那孩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付鸿飞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拳头按在床沿上,没砸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疼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脑子里爆炸的画面一遍一遍地过。他闭上眼,又睁开。闭上眼,又睁开。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到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胳膊肘碰倒了什么——啪的一声,塑料药盒摔在地上,药片滚了一地。
陪护床上那孩子动了动,没醒。
付鸿飞盯着那一地药片,又是一股火气窜上来,他忽然抬起手,一拳砸在床栏上。
裹着厚厚的纱布,只有闷响。钢架震动。输液管晃了晃。
他又砸了一下。更重。手背上裹着的纱布洇出红色。
第三下砸下去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开了。楚岩端着盆热水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拳头按在床栏上,看见地上的药片,看见他手背上洇红的纱布。她没说话,把盆放在床头柜上,先去看了看陪护床上的西西。那孩子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楚岩直起身,走到床边,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纱布湿了一片,红色还在往外渗。
“我去叫护士。”她说。
“不用。”付鸿飞把手抽回去。
楚岩看着他。
“手伸出来。”她说。
付鸿飞没动。
楚岩转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碘伏、黄药水和没开封的纱布,走回床边。她没再让他伸手,直接拉过来,开始拆那团洇红的纱布。
“别告诉护士我给你包的。”她没好气地说。
付鸿飞挣了一下。
“别动。”楚岩头也不抬,“三岁孩子吗?”
付鸿飞不动了。
纱布揭开,皮肉翻着,是被他自己砸裂的。楚岩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你是真不怕疼。”她说。
“怕。”付鸿飞说,“我又不是木头。”
楚岩没接话。开始处理伤口。棉签按上去的时候,付鸿飞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疼?”她问。
“你说呢。”
“那你还砸。”
付鸿飞没说话。他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脸颊那块淤青在灯光下很清楚,紫红色的。
碘伏擦过裂开的皮肉,火辣辣地疼。付鸿飞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
楚岩抬头看了他一眼。
“疼就哼一声。”她说,“我又不笑话你。”
“哼什么。”付鸿飞说,“又不是三岁小孩。”
楚岩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动作放轻很多,但该疼还是疼。付鸿飞的眉头拧着,手指攥着床单,硬撑着没动。
“你以前处理过这种伤?”他问。
“没有。我不是护士。”
“那怎么这么熟练?”
楚岩没回答。她拿起纱布开始缠,一圈,两圈,三圈。缠到第四圈的时候,付鸿飞忽然开口。
“你丈夫打过你?”
楚岩的手顿了一下。纱布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付鸿飞看着她的左脸颊。
“那种伤,”他说,“我见过。不是摔的。”
楚岩沉默了两秒,继续缠纱布。最后一圈缠好,她打了个结,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床上。
“好了。”她说。站起身要去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楚岩。”付鸿飞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我瞎说的。”付鸿飞说,“你别往心里去。”
楚岩站了两秒,继续收拾东西。她把碘伏放回柜子,把旧纱布扔进垃圾桶,然后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药片。
付鸿飞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瘦,单薄,脊背弯着。一颗一颗地捡那些药片,捡得很慢。
“别捡了。”他说,“天亮请清洁工扫。”
楚岩没理他,继续捡。
付鸿飞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这个人,”他说,“是不是从来不听话?”
“听。”楚岩说,“得分听谁的。”
“那我说的你听不听?”
楚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她说,“你刚把自己手砸烂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付鸿飞被噎住了。
楚岩低下头继续捡药片。捡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她站起来,把药片放回药盒里,盖上盖子,放进自己包里。
“行了。明天我让护士再给你拿一份药。”她说,“睡吧。”
“睡不着。”
“那闭眼睛。”
楚岩关了主灯,只留一个床头灯,给付鸿飞拉好布帘。
付鸿飞看着她的方向。
“你刚才,”他说,“捡药片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岩愣了一下。
“什么想什么?”
“就是,”付鸿飞说,“心里想什么?”
楚岩看着他,没说话。
“我有时候疼得睡不着,”付鸿飞说,“就东想西想。想我爸妈,想我姐,想以前出过的任务,想以后怎么办。你呢?你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
楚岩沉默了一会儿。
“想明天。”她说,“明天要做什么,要买什么,要交什么钱。想西西明天穿什么衣服,幼儿园吃什么饭。想还能撑多久。”
付鸿飞看着她,没说话。
“想完了,”楚岩说,“天就亮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放回去。动作很快,但付鸿飞看见了。
“那是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不想说。
付鸿飞看着她的影子。灯光下,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给我看看。”他说。
楚岩愣了一下。
“给你看什么?”
“那张纸。”付鸿飞说,“反正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楚岩看着他,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付鸿飞接过来,展开。
法院传票。离婚纠纷。正月初七上午九时开庭。原告梁博,被告楚岩。法定代理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梁语希。
他看了很久。
“你女儿?她?”他问。
“嗯。”
付鸿飞把传票叠好,递还给她。
“她爸不要她了?”他问。
楚岩接过传票,放回口袋。
“嗯。”
“混账。”付鸿飞说。
楚岩抬起头看他,不说话。
“三岁半的孩子,”付鸿飞说,“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是人吗?”
楚岩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骂他干什么?”她问。
“闲着也是闲着。”付鸿飞说,“骂两句解闷。”
楚岩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付鸿飞看见了。
“你笑了。”他说。
“没有。”
“笑了。”他说,“我听见的。”
楚岩转身去倒水。付鸿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你女儿,叫什么来着?”
“西西。”
“大名呢?”
“梁语希。”
付鸿飞点点头。
“这名字谁起的?”
“我。”
“还行。”他说,“比我们队里那些什么铁军、刚强的好听。”
楚岩端着水杯走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们队里,”她说,“都叫什么?”
“李铁军,王刚强,张跃进。”付鸿飞说,“还有个叫刘大壮的。”
楚岩这次真的笑了。很浅,很短,但确实是笑。
“刘大壮?”她问。
“真名。”付鸿飞说,“他爹起的。小时候外号叫大壮,现在四十了,还叫大壮。”
楚岩摇了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刚才,”付鸿飞忽然开口,“捡药片的时候,是不是想哭?”
楚岩愣了一下。
“没有。”
“我看着像。”付鸿飞说,“肩膀抖了一下。”
楚岩没说话。
“想哭就哭。”付鸿飞说,“我又不笑话你。”
“没想哭。”
“行。”付鸿飞说,“你说没想就没想。”
楚岩看着他。
“你这人,”她说,“嘴怎么这么碎?”
付鸿飞挑了挑眉。
“碎吗?”
“碎。”
“那你别听。”付鸿飞说,“把耳朵堵上。”
楚岩被他气笑了。
“你手还疼吗?”她问。
“疼。”
“那还这么多话。”
“疼就不能说话了?”付鸿飞说,“谁规定的?”
楚岩没理他,站起来去看西西。那孩子睡得正香,小熊抱在怀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她把被角掖好,轻轻拍了拍。
付鸿飞看着她的背影。
“楚岩。”他忽然叫。
她转过头。
“你刚才给我上药的时候,”他说,“手挺稳的。”
楚岩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付鸿飞说,“你挺厉害的。”
楚岩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是你,”付鸿飞说,“早垮了。”
楚岩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吗?”她问。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你垮不垮?”
付鸿飞被问住了。
楚岩走回床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水。”她说,“喝完睡觉。”
付鸿飞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放的位置正好,不远不近,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观察挺细。”他说。
“还行。”
“那你说说,”付鸿飞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楚岩看着他。
“想以后怎么办。”她说。
付鸿飞没说话。
“想自己还能干什么。”她说,“想是不是要转业了。想以后出门让人怎么看。想一个人怎么过。”
付鸿飞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还有呢?”他问。
“想那三个孩子。”楚岩说,“想他们现在好不好。想值不值。”
付鸿飞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问。
楚岩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还是黑的,但最远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因为我也会想。”她说。
付鸿飞看着她。
“我想过无数次。”楚岩说,“想我要是没嫁给他,现在在哪儿。想我要是没生西西,现在在干什么。想值不值。想以后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他。
“后来不想了。”她说,“想了也没用。”
付鸿飞没说话。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西西在陪护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岩。”付鸿飞忽然开口。
“嗯?”
“你那传票,”他说,“开庭那天,我让人陪你去。”
楚岩愣了一下。
“不用——”
付鸿飞打断她,“我说了算。”
楚岩看着他。
“我队里好几个弟兄,”付鸿飞说,“休假在家没事干。让他们去法院门口站着,给你壮壮声势。不进去,就在外面站着。那人出来看见几个穿制服的,腿软不软不知道,心里肯定得掂量掂量。”
楚岩站在原地,没动。
“你也不用谢。”付鸿飞说,“就当是——给刘大壮积德。”
楚岩忽然笑了。
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付鸿飞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他说,“声音挺好听。”
楚岩把笑收回去,白了他一眼。
“睡你的觉。”她说。
“睡不着。”
“那躺着。”
“躺着也无聊。”
楚岩没理他,走回陪护床边坐下。
付鸿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你女儿明天来的时候,我让人买点东西送来。”
楚岩回过头。
“买什么?”
“草莓。”付鸿飞说,“你们刚才不是吃了?”
楚岩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废话。”付鸿飞说,“我眼睛又不瞎。”
楚岩没说话。
“她爱吃草莓?”付鸿飞问。
“嗯。”
“行。”他说,“明天再买一盒。”
楚岩看着他,喉咙里忽然堵了一下。
“睡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付鸿飞闭上眼。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很淡的一层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楚岩坐在陪护床边,看着那道光。
病床上,付鸿飞也没睡着。他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楚岩。”他忽然叫。
她回过头。
“刚才上药的时候,”他说,“谢谢。”
楚岩愣了一下。
“不用。”她说,“我是护工。”
“护工也不欠我的。”付鸿飞说,“我砸的时候你没跑,该谢。”
楚岩看着他,没说话。
“行了。”付鸿飞闭上眼,“睡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窗外的光越来越亮。
七点整,护士推门进来抽血。看见付鸿飞手背上新缠的纱布,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团旧的,没问什么,抽完血出去了。
楚岩端着粥碗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付鸿飞自己端起来喝。喝了一口,忽然说:“你脸上那淤青,找护士要个冰袋敷一下。”
楚岩愣了一下。
“现在去。”他说,“我看着输液瓶。”
楚岩看着他,没动。
“去啊。”他说,“杵这儿干什么?”
楚岩转身出去了。
付鸿飞靠在床头,盯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到枕边,摸到一样东西——那只熊。很旧,褪了色,一只眼睛耷拉着。
那孩子昨晚塞给他的。
他低头看着那只熊,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熊放回枕边。
八点十分,西西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妈妈,然后看见病床上的付鸿飞正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往楚岩身边缩了缩。
付鸿飞看着她。
“你那只熊,”他说,“叫什么名字?”
西西眨了眨眼,没明白。
“熊不得有个名字?”付鸿飞说,“总不能就叫熊吧?”
西西想了想,小声说:“叫熊熊。”
付鸿飞点点头。
“熊熊。”他说,“挺好。比刘大壮强。”
西西歪着头看他,不明白刘大壮是谁。
付鸿飞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盒草莓——刚才护士带进来的,徐队派人送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那个,”他说,“给你的。”
西西看了一眼草莓,又看了一眼楚岩。楚岩点点头。西西从床上爬下来,一步一步挪到床头柜前,踮起脚看了看那盒草莓。
“谢谢叔叔。”她小声说。
付鸿飞看着她。
“你昨晚塞给我那只熊,”他说,“我还没谢谢你。”
西西回过头,看着枕边那只褪了色的旧熊。
“熊熊陪着你,”她说,“就不疼了。”
付鸿飞沉默了两秒。
“对。”他说,“不疼了。”
西西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她跑回楚岩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妈妈,叔叔不疼了!”
楚岩看了付鸿飞一眼。
付鸿飞没看她,盯着那盒草莓。
八点半,楚岩给西西穿好外套,系好围巾,戴好帽子。那孩子被裹成一个小球,只露出两只眼睛。
“跟叔叔再见。”楚岩说。
西西走到床边,仰着小脸看他。
“叔叔,我晚上还来。”她说,“给你带好吃的。”
付鸿飞看着她。
“带什么?”
西西想了想,认真地说:“糖。”
“行。”付鸿飞点点头,“我等着。”
西西笑了,转身跑向门口。
楚岩拉着她的手,刚要推门,身后传来付鸿飞的声音。
“楚岩。”
她回过头。
“路上慢点。”
楚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付鸿飞靠在床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枕边那只熊。
“熊熊,”他说,“你妈手挺稳的。”
熊没理他。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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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此女已婚,请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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