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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真相篇-9.终章 ...


  •   宗像把无家可归且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须势理带回了自己的一栋距离椿门的屯所很近的公寓里。
      这一间公寓是黄金之王刚刚分给他的,毕竟从身份的角度考虑宗像还是远离身为普通人的家人们比较好,考虑到这一层面,宗像也就没有犹豫的接受了。
      反正这件公寓对于坐拥极东之岛的黄金之王来说不过是一群牛中的一根毛(或者连毛也算不上?),再者将来少不了要与黄金之王来往,宗像接受的相当心安理得。
      公寓位于椿门附近的黄金地段,周围就是一条相当繁华的高档商业区,无论是上班还是生活都是相当的便利,所以宗像先带着须势理去了附近的医院包扎伤口,然后自己去了百货公司买来了一些生活用品,还细心地为须势理挑选了一条水蓝色的连衣裙。
      因为须势理没有任何关于身份的证明,甚至宗像也没有在国民身份登记系统中找到她的出生证明,也没有办法从正常的渠道得到身|份|证和终端机编号,所以在法|律的角度上来讲,素盏须势理这个人是不存在的,是个黑|户,也就没有办法办理收养手续这种东西。但是对于宗像来说这并不是十分困难的问题,SCEPTER 4虽说是管理权外者的机构,但说到底也是户籍科的分室,帮须势理补办一个身份证明加收养手续再简单不过。
      至于须势理被非时院通缉的问题,这个宗像打算回到家里之后询问须势理其中缘由之后再做决定。

      黄金之王送给宗像的公寓对于两个人来说过于宽敞了,有着大大落地窗的客厅,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卧室,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已经安置好了电脑的书房和有着一个按摩浴缸的卫生间,对两个人来说真的是太宽广了。
      宗像将朝南的卧室留给了须势理,将她带到房间之后宗像拿着须势理在医院换下的巫女服去清洗,在走之前他没有忘记将给须势理准备的宝石蓝天鹅绒居家服拿出来交给须势理。
      “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宗像其实不是很擅长料理这方面的事情,其实他只会做一些简单的,不过黄金之王非常贴心的在抽屉里准备了一沓厚厚的外卖单,冰箱也塞得满满的,所以宗像觉得问题不大。
      须势理双手接过宗像递给自己的家居服,很新奇的摸了摸柔滑的绒料。
      听到宗像的问题,须势理抬起头来,大眼睛里一片茫然。
      以前的时候,不管是在地下室还是在中心,都是没有人问过须势理这种问题的。都是直接随手给她一点什么果腹,须势理吃过你所能想象到的任何变质或者即将变质的东西,甚至研究员们还试过用饥饿来刺激须势理能力的方法,足足七天的时间没有给过她一口食物和水,要不是德累斯顿偷偷喂了她一点水果核(研究员吃剩下的),她早就饿死渴死了。
      第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须势理试图向真理之海寻求答案,但是她已经没有一点精神力了。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宗像,担心他会生气。
      宗像似乎是看出来她的这种窘迫,摸摸她的头发,换了一种问法。
      “晚餐的话,我的料理水平应该可以应对的来。”宗像很有耐心“素盏君晚餐想吃什么呢?”
      “……”
      须势理的声音小到连宗像的耳力都没有听到。
      “可以重复一遍吗?”但是宗像很轻易的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翘起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下了腰,蓝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不会,很麻烦吗?”
      虽然已经没有精神力发动真理之海,但是隐隐约约间还是可以察觉到宗像是不怎么擅长料理的。
      一定很麻烦吧?
      眼前的这个人今天刚刚成为王,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了站立在定点的七人之一,人生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接手了SCEPTER 4这个烂摊子,和压迫力非同一般的黄金之王进行的一场谈话,一定很累吧,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是。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还要麻烦他做饭,一定很累的。
      收养自己,已经是很好很好很好了。
      她又在自己的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
      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已经,不能够奢求更多了。
      须势理移开了目光,有点不敢看宗像的眼睛。
      “我,不是很饿。”
      ‘咕——————’
      寂静——————————
      宗像使劲忍住笑。
      “素盏君,你想吃点什么呢?”
      “………粥……”
      “好的。那么蔬菜粥可以吗?”
      宗像转身要走,却感觉身后的小女孩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回头一看,只看见一个黑紫色的小脑袋。
      “很麻烦,是不是,晚饭也是,收养也是。”
      “嗯?”
      宗像不明所以,虽然他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血缘上的孩子存在,但是参照一般人的经验(多数来源于老宗像夫妇)来看,他觉得为自己的孩子做一顿便饭是应该的,而且那些在普通人看起来繁琐的手续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根本谈不上什么麻烦。
      宗像不是很了解须势理以前的一些事情,只是凭感觉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
      现在他才认真思考起她的身世来。
      从外形看她实在不像是一个已经十四岁的少女,说是十一二岁还差不多,表情也没有多大的起伏,眼神有的时候会变得很没有神彩,面色就更不用说了,宗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枯槁的小孩。身形习惯性的有小范围的蜷缩,应该是长时间呆在狭□□戾的空间里,情感方面纤细而敏感,也不像是一般的小孩子那样很天真,虽然考虑到须势理身为权外者早熟的层面,但是太过成熟也是一种不正常的表现。
      宗像心里闪过很多的想法,但是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有变化。
      “一点也不麻烦。”宗像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这是应该的。”
      她身上这些有点像是孤儿,但是宗像觉得她又不像是个一直流浪的孤儿,孤儿的眼神防备,须势理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不,就算是孤儿,也不会眼睛里一点东西都没有。
      防备也好,怨恨也好,绝望也好,人的眼睛里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她该不会是……
      想起来最近疯传的七釜户人体试验事件,宗像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想到这个可能,宗像觉得他必须跟须势理说一些什么了。
      他一下子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在轻微的惊呼声中用单手托起轻的和羽毛一样的少女,另一只手掀开了羽绒被子,严严实实的把须势理裹成了一个茧子。
      “好好的听我说,须势理。”
      宗像没有使用之前‘素盏君’这个称呼,而是使用了较为亲昵的‘须势理’这个称呼,他觉得也行较为亲近的称呼会让小女孩开心。
      “我对于须势理的想法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须势理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见过什么样的风景,遇到过什么样的人。也完全不知道须势理为什么会有‘很麻烦’之类的想法。”
      “但是啊,须势理,有的时候,你觉得麻烦的事情,但是对别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比如今天我救你,收养你,给你做晚饭。”
      “也许对你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一类人的基本准则。”
      “这是为人父母的准则。我现在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
      “在你遇难的时候保护你,在你感到饥饿的时候递给你食物,在你感到难过痛苦的时候陪着你,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今日我为你做的事情,无关大义。”
      “一切都是宗像礼司应该为须势理做的。”
      宗像礼司的眼睛里所呈现的,是一种对于须势理来说很陌生的情感。
      但是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真是,太好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这里就是你的安身之所。”

      简直就像是回忆里看见的一样。
      哥哥姐姐们窝在妈妈怀里的那种感觉。
      是幸福吗?是幸福吧。
      只要在此处,心就会安定下来。
      早上起来有热乎乎的牛奶喝。
      可以和礼司一起去SCEPTER 4的道场练习剑道。
      礼司办公的时候可以自己随意做一点什么,但是不想离开礼司。
      中午的时候礼司会在吃过午饭之后让自己睡个午觉,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有礼司的制服外套。
      下午的时候礼司会煮茶,还有世理送过来的红豆蛋糕。
      晚上的时候要是做了噩梦,礼司会一直陪着自己到天亮。
      这一定是幸福吧!这一定是幸福吧!
      如同溺水一般,沉浸于此,不可自拔。
      德累斯顿在御柱塔的最高层透过黑雾看着须势理神采飞扬的蓝眼睛。
      老迈而威严的黄金之王站在她的身后。
      “你来看,大觉,你看看须势理,好像很开心啊。”
      黄金之王没有答话,他的眼神追随着经过御柱塔的天国号飞艇。
      “你说,威兹曼要是知道你对美里的孙女见死不救,他会怎么样呢?”
      国常路大觉这才将目光放在浑身漆黑,面容模糊的女人身上。
      “一切为了这个国家。”
      他回答的毫无犹豫,正气凛然。
      德累斯顿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说这种话不是在责怪你。”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什么了,大觉。”

      伏见猿比古坐在御柱塔特意为今天的审判而收拾出来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很大很空,有大大的落地窗和半透明的窗帘,桌子摆的像是法庭一样,还有几个人站在角落里。
      那几个人打扮的很奇怪,装束有些类似兔子,穿着全黑色的神官服,脸上的面具是蛇的形状。
      伏见还想再多看两眼的时候,草薙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别看。”
      他放轻了声音,ZIOPPO的打火机行云流水的在五指之间滑动。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安娜的肩膀上。(其实按理来说是应该交出武器的,但今天他们是作为证人来的,素盏湍没有这样做)
      “那是素盏家的‘八岐’。”
      “八岐?”
      见到草薙谨慎的样子伏见也压低了声音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是直属于素盏湍的私军,偶尔也做一些连兔子都不好出面解决的事情。”
      “隐秘部队中的隐秘部队那样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草薙点了点头“前些天非时院下令通缉的高危权外者似乎就是由这些人出手的,但是听说似乎是失败了。”
      他好像对这件事情格外关注,或者觉得这是一个让伏见彻底了解他们这个世界的一个好由头,就多说了几句。
      “真是稀奇,情报屋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失败呢,真不知道那个权外者是怎么从他们的抓捕中逃脱的。”
      “说不定是什么方便逃跑的能力吧?”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们会失手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两个人窃窃私语,安娜不感兴趣,红色的玻璃珠在她面前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另一边草薙依旧在和伏见交流着非时院的事情,伏见的神色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干劲。
      安娜透过玻璃珠,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在一个买可丽饼的摊子面前给穿着巫女服,头发用古朴檀纸束起来的少女买了一个蓝莓味的可丽饼。
      你现在,好像很幸福。
      安娜微笑起来,又止不住的担忧。
      猿比古……

      关于御槌高志的审判进行的很顺利,但是有关素盏佐太郎的判决却迟迟没有做出判断。
      虽然素盏湍提供的证据非常充分,但素盏佐太郎毕竟已经在非时院首领的位置上做了二十年,论经验,论人脉,论紧急事件应对处理办法,素盏湍都比不上素盏佐太郎。
      简单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吧,素盏佐太郎声称他是冤枉的,是被自己的儿子和御槌高志联手诬陷了,还提供了一份素盏湍和御槌高志合作的证据。

      眼看着素盏佐太郎那张可恶的脸,素盏湍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能放过这个人。
      怎么能放过这个人!!!
      绝对不能放过这个让妈妈痛苦的人!!!!
      要是有人证就好了,可是当初地下室的研究员都被人灭了口,至于素盏须势理,就算抓到了素盏湍也不会让她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一旦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素盏湍就很难再对她下手了。
      倒不是说素盏湍害怕御前因为这些事情将自己处决,也并非留恋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他还有非要活下去不可的理由。
      杀了素盏佐太郎,杀了素盏须势理,他就可以无牵无挂的穿好十二单去见妈妈了。
      那个时候啊,妈妈,我会痛哭流涕请求你原谅我的。
      但在此之前。
      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

      在现场陷入胶着的时候。
      门被打开了。
      来人极有教养,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人注意到只不过是因为随着大门的开合,屋外温暖灿烂的阳光一同洒了进来,照出了一条金色的道路,直通审判台。
      那个人穿着伏见见过的SCEPTER 4 的青色制服,戴着眼镜,蓝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是星屑或者钻石一样闪烁着蓝色的光泽。
      来人又高又瘦,存在感强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再加上那身制服,很明显是最近刚刚接手SCEPTER 4 的第四王权者——宗像礼司。
      他的嘴角有礼节性的弧度,这让他显得和伏见的王——第三王权者周防尊更加平和,至少在这位王身上伏见没有感觉到过于强大的压迫感。
      “那就是青色的王啊……他后面那个人应该就是证人吧?”
      草薙出云从刚刚开始就有些疑惑为何青王迟迟没有出现,毕竟是王权体系中与尊对立的存在,多注意一下总是好的。可是事与愿违,青王来的有些迟了。
      伏见在看过青王之后就又恢复到了兴致缺缺的状态,对于草薙口中的证人也不感兴趣。只希望可以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抱歉,因为说服证人花费了一些时间。”
      宗像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迟到的理由,迈开长腿就向前走去。
      随着他的走动,他身后那位证人的身形也逐渐显露出来,纤瘦柔美的身姿首先暴露在金色的暖阳中,逆光而来像是一朵黑色的郁金香。

      须势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蓝灰色的,有点小乱的头发,黑色胶框眼镜,单薄的身形,没有干劲的神情。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有变呢。
      真好,不是吗?

      随着那位新到来的证人逐渐逼近审判台,一股熟悉到骨髓里的感觉也扑面而来。
      有蓝色在绽放。
      那是再高明的画家也无法描绘的蓝色盛宴,那蓝色有生命,有意识,不是一贯忧郁的色泽,这片青蓝之海是他们心中的乌托邦,是年幼时的容身之所。
      其名为——真理之海。
      新来的证人从炫目的日光中显现出来,绯红的裙角火一样,可是眼神冷的像冰。
      伏见被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须势理?!她怎么在这里?!
      脑海中一片空白,伏见连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了都不知道,全场都在看他,但他只看到了那对熟悉又陌生的蓝眼睛。
      “须势理……”
      须势理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上了审判台。站到了素盏湍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素盏佐太郎。
      感受到身边人瞬间紧绷起来的肌肉,须势理享受似得眯起了眼睛。
      “应该是说很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呢?父亲大人,还有……”把脸转向身旁,须势理似笑而非“兄长大人?”
      “今日前来,我是做为素盏佐太郎进行人体试验一案的证人前来的,我是素盏佐太郎的妻子素盏稻香的最后一个孩子。”
      “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在素盏大宅的地下室里接受实验。”
      “2005年的时候被送到了中心。直到2009年春天赤之王及其盟臣进攻中心的时候才得以出逃。”
      “诸位若是想看证据的话。”须势理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看向了素盏湍。
      “兄长大人,您一定有吧?”

      在看到须势理的一瞬间,素盏湍意识到了两件事情。
      第一,今日素盏佐太郎必死无疑。
      第二,他已经没有办法杀死素盏须势理了。
      可是素盏湍无法拒绝须势理的要求,因为若是他拿不出证据,今日素盏佐太郎就一定不会被处死。
      她在要挟他,因为素盏湍是一定不会放过素盏佐太郎的,所以他只能接受素盏须势理的……施舍!
      素盏湍觉得愤怒,可是他毫无选择。
      “是的,我有。”

      须势理第一次开心的笑了起来。

      当审判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片血红的黄昏了。
      御槌高志被处死,素盏佐太郎也是。
      刑期在一个月以后。
      须势理自己一个人站在顶层的花园里,看着水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宗像要去和黄金之王讨论关于收养须势理的一些事情,去了石盘之间,临走之前要她在这里等他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呢,感觉真好。
      但是须势理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开心一点。
      “我说啊,你不出来吗?”
      看向入口处的方向,须势理用稍微带着一点期待的音色笑着开口。风轻轻地扬起她的长发和裙角,残阳只照亮了她一半的脸颊,另一半淹没在黑暗里。
      伏见能看见她的眼睛在发光。
      “须势理……”
      他无意义的伸手,手心向上。
      “很久不见啦,猿比古。”
      须势理没有搭上那只手。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风呼呼啦啦的吹着,带来了幼年的欢声笑语。

      ‘如果,我拥抱了你,你会喜欢我吗?’
      在那个结了霜雪的屋子里。
      ‘猿比古,我来了。’
      她第一次同掉到他的终端机的时候。
      ‘能像这样,和猿比古一起,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去,或者是在教室里,都不觉得无聊,很幸福。’
      他们在温泉里。
      ‘因为是猿比古,所以不用真理之海,只有猿比古。’
      他们约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呐,猿比古,你说我们能登上飞艇吗?’
      他们一起追踪天国号。

      回忆是最可怕的敌人。
      美好的回忆最能伤人。
      “我知道你跑过来是想问什么。”
      须势理不用看就知道伏见现在一定连话都说不出来,若是从前的时候她一定已经笑着扑到他怀里去了吧?
      但是那都是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
      “没错,都是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像素盏湍,明明说着自己心底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却像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平淡。
      看着须势理,伏见突然就懂了素盏湍。
      怎么能是平淡呢?
      分明是痛到麻木,痛到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你说那个叫素盏市的人怨恨过吗?绝望过么?
      伏见觉得她没有过。
      因为仅仅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须势理收敛起了笑容,恢复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须势理。
      眼前的这个人曾经是唯一的一道光,虽然他不是很明亮。但是也曾经光顾过她漆黑的世界。
      “那个人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把我抱去地下室了。我是直到三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过外面的天空。”
      “所以认识你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高兴才好。”
      “就算是真的,要死了都觉得还不能死的那种高兴。”
      “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哽咽到无法言语。
      曾经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这些事情的珍贵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我们约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我答应了你,却没有做到。
      伏见想起了那个周而复始的噩梦,他亲手将须势理推下了悬崖。
      他亲手,一根一根的,掰开了须势理的手指。
      “……对不起……”
      他说着毫无意义的话,眼泪顺着眼角流淌成了一条河。
      须势理却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
      “你知道吗?猿比古?”
      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暴露在了血红的夕阳之下,光模糊了她的面容 。
      “今天来的时候啊,礼司给我买了一个可丽饼,蓝莓味道的,冰激凌和巧克力酱都很甜。”
      说到这里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直到来到伏见的面前,用手抚上他的眼角。
      “吃着那个的时候,就觉得以前的那些事情都忘记了,无论是被刀割伤还是被火烧,还是你跟我说不要再来的时候,那个可丽饼太甜了,甜到我都忘记以前是怎么活下去的了。”
      伏见不知道须势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须势理,你……”
      “你走吧。”
      须势理没有一丝犹豫或者不舍。
      “我已经,不是那个在笼子里的我了。”
      “也不想再想起那段过去。”

      早就应该知道的,在第一次做梦的时候。
      总是失去,有他人放开了自己的手,也有自己先放开了别人的手。
      踉踉跄跄的后退。
      须势理表情冷漠。
      伏见曾经嘲笑素盏湍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关心的不够,现在这是报应吗?
      他都对须势理做过什么来着?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须势理的奇怪?
      伏见觉得有人架起了他,他离须势理越来越远。
      “须势理!!!!!!!”
      伏见听见自己的声音,恰如那天素盏湍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不明白啊!为什么?我们曾经只有彼此?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你的异常?为什么你不和我说?!!
      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先失约了!
      我对你做的事情就算是道歉到死也没有办法挽回半分。
      伏见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须势理没有答话,伏见看见有眼泪被风吹开落进她头发里。
      我啊,现在也觉得你是很好很好的,是我漆黑世界里的微光。
      可是这还不够。
      德累斯顿说的是正确的,我们只是一个快要冻死的人去拥抱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除了加速死亡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而现在,我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这是须势理没有说出口的话。
      伏见懂了。
      他没有再挣扎,顺从的被两个兔子带出了御柱塔。
      被带着走的时候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
      这就是最后了吧?
      我和你的最后。
      你放手了,我不怪你。
      毕竟我曾经说喜欢你,但是我却没有做到。
      他想起来那个女孩的眼里落在他的肩窝里,想起来她带着颤音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拥抱你,你会喜欢我吗?’
      我答应了你,可为什么我没有做到呢?
      伏见只觉得心底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为什么我就没有做到呢?

      御柱塔门外。
      草薙出云和安娜正在那里等着伏见。
      伏见抬起头,仰视已开始渗透夜色的天空。
      “猿比古……”
      安娜担忧的叫了一声。
      伏见没听见她的话,两个人只看见了无意识流下的眼泪。
      草薙叹了口气,推着伏见的肩膀向自己的停车场走去。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伏见被带走之后,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
      须势理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她用袖子擦干了眼泪。
      不能让礼司看到,他会担心的。
      须势理想一个人静一静,平复一下情绪。
      但是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日子。
      真理之海开始震荡了起来。
      素盏湍从拐角处现出了身形。
      宽大的神官服猎猎作响,和着腰间的两把刀清脆的撞击声一起,宣告了他的到来。
      两双相似的蓝眼睛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来者不善。
      须势理的手按上了同样绑在腰间的太刀。
      素盏湍也是。
      但是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出手。

      “我看着你的时候,有时候想起了妈妈,有时候想起了市,有时候会想起田心。”
      素盏湍盯着须势理的脸,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想起我们一起傻笑的日子,也想起来我种在她们墓前的蓝色风信子。”
      “那些风信子现在大概已经枯萎了吧?毕竟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去探望过她们了。”
      素盏湍这个人在外人看来沉默寡言,冷静高效,机器一样精密。但其实须势理知道素盏湍其实是个很爱捉弄人,又很话唠的人。
      这个人爱在妈妈面前撒娇,偷偷剪过田心的头发,在市最喜欢的和服上画了一只小乌龟,一件事情喜欢唠唠叨叨的说几遍,好几次妈妈都嫌他烦了。
      是什么时候,他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
      须势理不知道,或许是从妈妈死去的那个时候开始?
      这么想起来她还真是罪大恶极啊。
      那边的素盏湍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以前的事情,尽显话唠本色。
      “田心老实,骗很容易,市很活泼,骗的时候要用心一点,妈妈就不一样了,每次都能戳穿我的谎言和伪装,但是她从来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素盏湍轻轻的说。
      “每一次都是。”
      风向突变!
      将‘信’横在胸前,挡住了素盏湍直戳心窝的一击,素盏湍不愧为非时院最强,刀身上传来的力道之大让‘信’发出了悲鸣。
      死死咬住嘴唇,将冲破喉咙的细碎呻|吟狠狠咽了回去。
      ‘仁’不知什么时候被素盏湍拔|了出来,斜|插|进了她的小腹。
      血迹迅速在白色的上衣蔓延开来,和裙子变成了同一个颜色。
      “我啊,一开始在知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有很不好的预感。”
      冰冷的钢铁在须势理温暖的腹腔里转了转。
      纵然是在疼痛中长大的须势理也禁不住雪白了脸。
      “但是后来我也决定和你好好相处,就算妈妈最喜欢的是你。”
      近距离的视角下素盏湍的面部肌肉微微颤动。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妈妈为你死掉呢?”
      素盏湍说,妈妈从来没有揭穿过他的谎言和伪装。
      那是真的。
      素盏稻香一生都包容了儿子素盏湍的顽皮,任性和不懂事。没有说过他一句重话,没有真正责罚过他一次。
      在他为了幼稚的原因烦恼的时候,陪着他的是素盏稻香。
      素盏稻香是素盏湍19年人生中最长久的陪伴。
      在素盏稻香死之前,他们住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有一间古老破旧的小房子。
      这个世界上有六十亿的人,但是对于年幼的素盏湍来说,他的世界里只有妈妈,姐姐和妹妹。
      在1994年10月29日那个黑的特别早的晚上,素盏稻香最后一次包容了素盏湍的谎言和伪装。
      妈妈在一开始就发现了躲在床底下的自己。
      “要是生了她,你也活不了。”痞帅的男人,如今回想起来是伏见仁希,如是说道。“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你觉得我活着有意思吗?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把自己的希望生下来。”
      “呵,不管哪三个小鬼了?”
      “……我总是会死的,即使是放弃须势理,也活不了多久。”
      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妈妈把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问他在床底下躲着干什么。
      “睡着了。”
      这句谎言脱口而出。
      素盏稻香凝视着他,眼眸中的旋转的深意他怎么也看不明白。
      “那就好。”
      最后,她面带笑容的说。

      须势理可以感受到真理之海那边素盏湍传来的,纯粹的感情。
      这个人和猿比古一样,只有一个小小的世界。
      但是……

      “我说啊,你是搞错了吧?”
      素盏湍感觉抵在自己佩刀上的力道消失了,刀锋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砍在须势理的肩膀上,留下深深的一道刀口。
      在他说的起劲的时候,须势理将挡在胸口的刀抽了出来。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崩出了火花。
      她可是在麦比乌斯之环这种药摧残下都能挺过来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种程度的疼痛呢?
      “你知道吗?其实我啊,一直都很痛恨我这个能力。”
      素盏湍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其实妈妈啊,一直都很痛恨我这个能力。”
      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话语。
      须势理用‘信’对着他的胸口,刀尖上的冷光沾着血。
      “我要是永远也不知道妈妈这么爱我就好了,你知道吗?那种看得到却得不到的心情?”
      一直一直只能看着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只能看着,却够不到。
      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我其实很羡慕哥哥你啊,凭什么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能和妈妈一起啊?”
      “我也很喜欢哥哥和姐姐啊,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不是想杀了我就是放弃我了啊?”
      “凭什么是我有这个能力啊?!!!”
      最后的这句话须势理是喊出来的,多年积淀在心中的怨愤都化成了眼泪和怒吼,她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素盏湍的佩刀还留在她的肩膀上,可是她不顾刀剑划伤肌腱的危险,顺着佩刀的方向就冲了过去,一时之间血珠四溅,地面上残留了一地的红雨。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狠狠撞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信’捅|进了素盏湍的胸口。
      他不甘心的动了两下,左手徒劳的想撑着地站起来。
      须势理将还留在小腹中的‘仁’咬着牙拔|出来,又是一阵红雨。
      他们的右手,还紧紧的握着刀。
      只要还活着,就永远不松开。
      我们没有深仇大恨。
      但,至死方休。

      最终,两个人被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兔子阻止,在黄金之王的命令下被送进了不同的医院。
      须势理还好,素盏湍进了手术室。
      黄金之王没有追究这件事情,爽快的同意了宗像想收养须势理的事情。
      德累斯顿依然在石板之间透过黑雾注视须势理的一举一动。
      透明的手指抚上须势理苍白的虚像。
      半响,落下一滴泪来。

      ——第二十二章.真相篇-9终章.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真相篇-9.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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