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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血肉生成时(3) 在夜色中我 ...
在夜色中
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
我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
——海子《夜色》
1
六月底,院子里的红枫早已浓绿成荫,喷雪花谢了许久,月季开了又谢,谢了重开,热热闹闹,不肯停歇。
路诚工作室的业务渐渐走上正轨。星岸湾开始投入建设,其他项目也进入合同阶段,她开始要跑工地。
陆铭盛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更稳。
他已能在家中自由行走,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厨房,不必再扶任何东西。偶尔还能陪她去菜市场,拎一只轻袋,里面不过两根黄瓜、几个西红柿,已走得平稳,呼吸匀净。体重从出院时的一百一十多斤,慢慢长回一百四十斤,脸颊褪去枯瘦,手臂也渐渐有了紧实的线条。
每个傍晚,除了一同散步,她还会陪他在客厅做简单的力量训练。他用弹力带缓慢拉伸,她在一旁做瑜伽。夕阳从落地窗漫进来,暖而安静。
只是他依旧话少。
能说完整短句了,“七,喝水”“今天热”“该吃饭了”,却极少主动开口,不问她累不累,不说想她,不说爱。眼神偶尔仍会放空,像一扇半掩窗帘的窗,你知道内里有光,却一时照不进来。
程佑祺清楚,这是瓶颈。
她打电话问张剑,张剑也只说,只能慢慢等。复查的身体数据已经很好,只等他的灵魂,自己能找回来。程佑祺没想到张剑这个医生能说出这么玄学的话,但是,似乎,也只能这样,等着。
身体在愈合,神经在重建,可那些更纤细、更柔软的、属于情感与表达的枝蔓,还没找到可以攀附的支架。她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甚至不敢确定它一定到来。她只能等。以无尽的耐心,等一场未必如约而至的苏醒。
那天她要去星岸湾工地,是第一个落地项目的关键节点,必须在场。
她蹲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盛,明天我要去工地。星岸湾,你记得的,对吧?我们一起守住的那个。”
他看着她,没有动静。
“我想带你一起去。你在车里等,开着空调。我开着通话,你能一直听见我。我每隔一会儿就回来看看你。好不好?”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字,清晰而轻。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极缓极缓,点了一下头。
她把他揽进怀里,脸埋在他肩上。
“阿盛好棒。”
他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2
星岸湾工地比想象中更阔、更乱。钢筋、水泥、脚手架,机器轰鸣,尘土轻扬。
她把车停在工地边缘的梧桐树下,熄了火,从后备厢拿出两顶安全帽。
他坐在副驾,望着那顶白色帽子出神。她弯腰替他戴好,调整松紧,扣好下颌带。他抬眼望她,眼神里有几分茫然,也有几分新鲜。
“阿盛,不可以自己下车,就在车上等我。有事就在电话里叫我,我立刻回来。记住了吗?”
他点头。伸手拉了她一下,而后,又慢慢松手。
她架好手机,拨通他的手表,轻声问:“能听见吗?”
他低头看了眼震动的屏幕,再抬眼,轻轻点头。
“那我去了,很快回来。”
她关上车门,走几步又回头。他仍坐在原位,帽檐压得略低,目光一直跟着她,没有移开。
她尽量压缩时间,核对节点、拍照、确认尺寸,全程不过四十分钟,心却始终悬着。手表通话一直连通,起初还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后来渐渐只剩风声、鸟叫、远处隐约的机械声,她只当他是安静坐着,并未多想。
等她匆匆赶回,远远看见梧桐树下的车,门窗紧闭,她松了口气。
走近才发现,副驾车门,开了一道细缝。
心猛地一空。
拉开车门,空的。她检查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却显示已断开。
她回忆着一切异常,瞬间明白,刚才一直隐隐听到有小猫的叫声。
他定是听见了小猫的哀鸣,心急之下推门下车,或许慌乱中手腕蹭到座椅,或是抬手间误触了挂断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几乎是立刻打开定位,他的位置在一百多米外,一处刚打好的地基旁。
她拔腿就跑。
平底鞋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几次踉跄,都顾不上。一种比疼更尖锐的恐惧攥住胸口——她不能,再失去一次。
穿过堆场,绕过脚手架,她终于看见他。
他蹲在地基边,背对着她。
走近,她顿住。
他怀里抱着一只猫。
很小,不过两个手掌大,橘色的毛沾着血与泥,脖子被细钢筋勒住,一头嵌进皮肉,一头拖在地上。小猫呼吸急促,舌头微吐,血沫混着唾液往下落,身体一阵阵轻颤,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陆铭盛就那样蹲着,双手稳稳托着它,指尖极小心地避开伤口,掌心贴着它小小的背脊。他全程只顾着护住这团微弱的小生命,全然没发现手表通话早已断连,更没心思去重新拨通。
他眼里那些时常笼罩的茫然与空洞,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她久违的、彻彻底底的“在场”——专注,焦灼,还有一种近乎疼惜的温柔。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让工作人员帮她翻出一个空纸箱,轻声说:“阿盛,放进来,我们带它去医院。”
陆铭盛抬眼看她,眼神里有惊喜、有求助,然后他再低头,极轻极稳地把小猫放进箱子,动作像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拿出酒精湿巾,一点点擦去他手背上的血污。他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箱中那团微弱的呼吸上。
她抱起箱子,和工作人员告别,他起身,安静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车里。
3
宠物医院不远,十分钟车程。
她把箱子放在后座的脚垫上,他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头。小猫微弱地叫了一声,比刚才稍稍有力。
候诊时,他一直把箱子搁在膝头,手始终放在里面,不曾拿开。小猫每动一下,他的指尖就跟着轻轻一抚。
医生剪开钢筋,消毒、清创、缝合。小猫疼得缩成一团,叫得细弱。陆铭盛站在诊台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替它扛下所有疼。程佑祺贴在他身后,手轻放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脊背紧绷,心跳很快。
“命大,再深一点就伤到气管。回去好好照顾,每天消毒,一周拆线。”医生看了看他,“是你发现的?”
他低头望着箱中安静下来的小猫,没有应声。
回程路上,她转头看他:“阿盛,你是听见它叫,才下车的?”
他望着小猫,缓缓点头。
“刚才手表通话断了,是不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啦?”
他愣了愣,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点了下头,目光依旧没离开小猫。
“如果救活了,你想要养它吗?”
他抬眼看向她,看了很久。
那眼神不再是空茫,是认真,是确定,是把某样东西轻轻交出去。
然后他点头,清晰而笃定。
她笑了。
“好,那我们养它。”
4
回家后,她先一趟趟搬回猫笼、猫砂盆、猫粮、食盆、小窝,在院子角落搭起一方小小的天地。转头却看见,陆铭盛正蹲在玄关,对着一个拆开的纸箱发呆——是她顺手买的简易猫架,木质的,需要组装。
他指尖摸着散落的木板和螺丝,眉头微蹙,像从前对着复杂的建筑图纸那样,认真地比对、琢磨。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几分无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们一起搭,好不好?”程佑祺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拿起一块木板,“就像搭小房子,给暖暖一个家。”
他眼睛亮了亮,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蹲在地上,她读组装说明,他负责递螺丝、扶木板,偶尔她拧不动螺丝,他就接过螺丝刀,慢慢用力,指尖虽还有些不稳,却格外专注。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落在散落的木板上,安静又踏实。偶尔他放错木板,会有些懊恼地抿抿嘴,她不催,只笑着帮他调整,轻声说:“不急,慢慢来。”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没说太多话,却配合得格外默契。直到最后一块木板固定好,一个简陋却结实的猫架立在院子里,陆铭盛伸手轻轻碰了碰横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声说:“暖暖,家。”
程佑祺看着他,心头一暖。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陆铭盛,或许还没完全回来,但眼前这个愿意为一只小猫,耐心组装一个猫架、认真琢磨每一个细节的他,同样珍贵。
她把小猫从箱子里抱出来,放进笼中。它轻叫一声,他蹲下身,指尖探进去,轻轻碰了碰它的头。小猫立刻安静,往他掌心蹭了蹭,小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指尖。他的指尖顿了顿,而后轻轻顺着小猫的绒毛抚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程佑祺蹲在他身边,望着那团小小的橘色。
“起个名字吧。”
他沉默片刻,收回手,看向她,轻声说:
“暖,暖暖。”
她怔了一瞬,随即笑开来。
“好,就叫暖暖。”
5
暖暖成了陆铭盛生活里最固定的牵挂。
他不再常常对着窗外发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院子里,看看暖暖醒了没有,给它添水、放粮,蹲在猫笼边,安安静静看它一会儿。起初他会忍不住把暖暖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松开,像是怕它再次消失,直到有一次,暖暖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跳下去,小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手,他才愣了愣,慢慢松开手,看着暖暖蹦跳着跑向猫架,在横杆上伸懒腰、磨爪子。
他蹲在原地,看了很久,眼神里有过茫然,而后渐渐清明——原来,哪怕是小小的生命,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不能因为在意,就把它困在怀里。
这种领悟,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落在他心里。
第一个真正松动的瞬间,在两周后。
暖暖拆了线,怯生生踏出笼子,身子微弓,试探着这个陌生又安全的世界。陆铭盛蹲在不远处,伸出一根手指,却没有主动去抱它,只是安静地等着。暖暖嗅了嗅,用湿润的小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屏住呼吸,嘴角极缓、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
那弧度很小,程佑祺却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瞬间,在一个月后。
她深夜改图,困得趴在桌边。陆铭盛抱着暖暖走过来,把小猫轻轻放在她摊开的图纸上。暖暖踩着她画了半宿的线条,在她手边蜷成一团,发出安稳的咕噜声。
他看着猫,又看看她,轻声说:
“七,休息。”
像是对猫说,也像是对她说。
她没有抬头,只把手轻轻覆在暖暖身上,也覆在他指尖能触及的地方。
如今,暖暖早已从奄奄一息的小毛球,长成圆滚滚、毛色发亮的小橘猫。脖子上只留一道浅淡细疤,藏在绒毛里,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它会用猫砂,会磨爪子,会在人路过时就地一躺,露出圆圆的肚皮撒娇。
它最黏的人,是陆铭盛。
清晨蹲在他枕边,等他睁眼,用头蹭他下巴;他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却从不过分纠缠——他画图时,它就蜷在桌边的地毯上睡觉;他坐在窗边翻画册,它就跳上膝头,蜷成一团,却不吵不闹;他去院子里浇花,它就跟在他脚边,偶尔蹭蹭他的裤腿,而后又跑去追蝴蝶。
陆铭盛也渐渐学会了分寸。他会给暖暖梳毛、喂食,会在它撒娇时轻轻摸它的头,却不再把它时刻抱在怀里。他会看着暖暖自己玩耍,看着它从猫架上跳下来,哪怕偶尔摔一下,也只是静静看着,不再像从前那样慌张地去抱——他慢慢懂得,生命自有它的生长节奏。他会看着暖暖自己玩耍,看着它从猫架上跳下来,哪怕偶尔摔一下,也只是静静看着,不再像从前那样慌张地去抱。
程佑祺常常在设计桌前,余光里看着他蹲在阳台,低声对暖暖说话。
“暖暖,乖。”
“猫粮,没了。”
“慢一点,别摔了。”
话不多,却比从前多了太多烟火气,也多了几分温柔的分寸。
他的眼神不再常常放空,会跟着暖暖从沙发跃到窗台,从窗台跳上书架,看着它自由地穿梭,然后,不自觉地弯一弯嘴角。
那天下午,他坐在窗边椅上,暖暖趴在膝头睡得沉。
他低头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暖暖的绒毛,忽然抬眼,望向不远处伏案改图的她。她咬着铅笔,眉心微蹙,专注得很安静。她偶尔会停下笔,揉一揉眉心,而后又继续画图,既有对工作的执着,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节奏——需要他陪伴,却也能从容地做自己。
他看了很久,轻声说:
“它像你。”
她抬头,微怔:“什么?”
他低头,抚了抚暖暖蓬松的毛,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领悟:
“它要人陪,也要自己待着。”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像你。以前我不懂,总想把你抓得紧一点,却忘了,你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她放下笔,走过去蹲在他膝前。
他抬眼望她,眼底清澈如深冬湖水,这一次,不再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是透明的,能看见底,能看见她的影子,也能看见那些沉默生长了很久的心意,还有他慢慢学会的、关于爱的分寸。
她没说话,只把脸轻轻靠在他膝上。
暖暖被挤得不满地轻叫一声,跳落地跑开。他抬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他的手,很暖。
6
暖暖指甲长得快,需要定期剪。
第一次她上手,暖暖挣扎得厉害,险些被挠。后来这件事,自然而然成了陆铭盛的。他剪得慢,却极稳,轻轻捏住小爪子,一剪,再一剪。暖暖偶尔不情愿地叫一声,他就停下,摸摸它的头,等它安静再继续,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怕它疼,就慌慌张张地停下,也不会因为想快点剪完,就忽略它的情绪。
那天傍晚,她在设计桌前画图,听见客厅里他的声音。
“暖暖乖,剪指甲。会抓破妈妈设计图。”
她手中的笔一顿,抬眼望去。
他坐在沙发上,暖暖乖乖趴在他膝头。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剪完一根,就轻轻摸一摸暖暖的头,动作里满是耐心与分寸。
她笑着轻声道:“暖暖乖,听爸爸话,不然没有罐头吃哦。”
暖暖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安分下来。
他剪完最后一根指甲,放下剪刀,抬眼与她相望,嘴角轻轻一弯。
她低头继续画图。
图纸上是星岸湾中庭的剖面,天光从顶部倾泻而下,在地面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她忽然想起他从前写在扉页的那句话——
建筑是邀请生活。
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但她记得。
窗外夕阳把云烧得橘红。暖暖从沙发跳下,蹭到她脚边,蜷成一团。他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没有用力攥着,只是轻轻贴着,给她陪伴,也给她空间。
她没有抬头,只把手轻轻翻转,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温热,稳稳回握,力道刚好,不松不紧,是他慢慢学会的,与她、与生活相处的分寸。
她想起他刚回家时,这双手总是冰凉,要她捂很久才会回暖。
而今这温度,是他自己一点点养回来的,是血脉里慢慢苏醒的生机,是一个小生命带来的烟火暖意,是他学着爱人、学着分寸、学着与生活温柔相处的痕迹,共同焐热的。
而他,她,还有它,是这庞然世间里,三粒紧紧依偎、正慢慢学会同步跳动的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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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色撩人》 “《此女已婚,请绕行!》 “《婚去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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