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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间结(上) 每个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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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事了,处理掉一个小雅家族,对于一些人来说,不是难事。
不过是,谁来带队,用多少枪,预计何时返回。
并非肆无忌惮,不懂谋划,亦不是贪功冒进,目光浅短。是,以最少的代价,最重的打击,最快的速度,争取最有利的结果。
这里是,阿鼻战场。
这里需,以暴制暴。
是否要分毫必争锱铢必较,她还不是特别明了。如她们这样,久在敌后的人,迂回周旋,那些虚虚实实,已入血透骨,再难剔除。或许可以逐渐懂得这种雷霆手段,却还是做不到这样的,直接坦荡。
无怪张瑞江说她弯弯绕绕,心思太重,一件事总能想出个八九十来。
“于曼丽你够了,你大哥的谨慎你是一点儿没学着,也不知这些个畏首畏尾的都是从哪里学的。”
于曼丽笑笑不语。不知何时起,她已学会了内敛沉默,不争口舌间一时长短。
自然知道他并非要讽刺她。
见她不答,张瑞江也不会在这上面纠缠。
“佛爷……”
只是还不死心。
“或者,让我去吧。”
那桌前低头的人此刻抬头望来。只一眼,便终结了年轻副官的所有疑问。
向于曼丽点点头,张启山抬手淡淡道,“出去准备吧。”
只是,张瑞江并没有动。偌大的书房只余下一坐一立两个人。
张瑞江依旧固执开口,“佛爷,于曼丽恐不能胜任……”
让于曼丽领队,他还是……不放心。
张启山已经放下笔,在墙上那副地图前站定,似乎未听到他的话。“瑞江,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只狗。”
张瑞江一愣,在感到其他情绪前已经下意识回了他。
虽然他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怎么会不记得。
张家多雷霆凌厉者。张瑞江小时的性子有些温温吞吞,若于寻常人家或温顺可爱,但生于张氏便不怎讨人喜欢。与张家往来交好的也皆是说一不二的名门大族,两相生长,于世家群子更显畏缩气短。也便不如何合群,只在节日聚会时才被带着与同辈亲近。
七岁那年春节,长沙吴家的大狗下了一窝小崽,一群孩子便闹着要跟着看。一窝软萌团子,他一眼就看见那只最小的小家伙。雪白滚圆的,乌黑的眼睛极是发亮。他犯了倔强脾气,抱着不肯撒手,还是被吴家孩子抢回去的。
吴家那只传奇大狗的故事他们这帮孩子都是从小听的,多少都是有些心红。只是没听说过谁真能从那儿弄一只半只回来。现在想来,吴家出了名的爱狗,他那样死皮赖脸,估计闹得不好看。
他那时还太小,哪里懂这些关节。闷了一夜,没想到,第二天张启山回来时怀里抱着的,就是那狗。只是,后腿断了。
张启山年长他些,又是家主嫡子,并不长在一处,他甚至有些怕他的。张启山是怎么把狗要来的,那狗的腿又是怎么断的,那时的他如何管得。只记得张启山把那雪白团子递过来的时候,他是高兴极了的,恨不能每时每刻都抱在怀里,连吃饭睡觉洗澡都是要一起的。
三个月后,那狗完全好了,长得依旧雪白好看,却不太会走路。
不只是不会用那条长好的后腿,即便是那其余三条,倒腾得也不协调。
歪歪扭扭,摔摔打打。他着急,母亲便安慰他,过几日就好了,过些天就好了,再过些天肯定会好的,小狗只是不太适应。
只是没等到过些天,他从学堂回来才知道,那狗掉到后院池塘里,淹死了。
才活了四个月不到。
母亲带他到镇子远处,找了块地方埋了。甚至还立了方小小墓碑。
他出奇的没有哭。
他记得张启山的话,他春节返乡离开前与他说的,“你替不了的。”
是。
他是爱极了的,却害了它。
突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无理取闹,不再畏首畏尾。一个七岁的孩子,仿佛一夜间忽然长大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下定决心追随佛爷。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谁都替代不了。
还记得幼时小狗么
他不知如何作答,他也一样。
张启山抬头看着他们一心卫着的这方国土,心中一时有些迷茫。
那年,因为他的所为以及所不为,早早让瑞江认识了这个现实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若不是他,瑞江或许会有一个简单快乐的童年。
这些年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在同胞的算计和敌人的阴险中周旋进退,他未曾考虑过瑞江的想往。这样强迫的牺牲,不知是对是错。
但这茫然不过一念起,转瞬即逝,过去后,冷心冷肠依旧。
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时代,就没有所谓的简单快乐可选。
若是有错,那就错在他还不够强大,不能将这担子一力承担。
没得选。
获得的越多,责任就越大。
这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这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的信仰。
越是走下去,越是认清这个事实。梦想与现实。一边力挽狂澜,一边无能为力。说到底,他不过也是个普通人。与万千大众并无不同。
他无法,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给予保护。那就让他们自己强大起来吧。能做的,不过是掐灭他那点儿可怜的赤子心思罢了。
“于曼丽,你等等。”
于曼丽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往营地汇合了,寻声回头,是张瑞江从后面匆匆赶上来。
“怎样,张副官,”于曼丽心中有些不耐,面上倒也不显,更是难得的扯了一抹笑出来。“还有什么见教。”
“我,”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我们那帮兄弟的命都攥在你手上了,但愿你不会害死任何一个人。”
害死人么?
于曼丽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将他的名字念得有些别样意味,心照不宣。“张副官,这话留着共勉吧。”
再不待他回答,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