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忆》君伪

3、野心

　　第二日李央同往常一般，起得大早练剑。再是我睁开眼，起床再陪他练会。这么些年，我也利索得惯了，也无拖拉。
　　李央用的是先皇御赐的玄铁刀，那年李央十五岁，跟着叔父在战场上初露锋芒，甚得先帝赏识，于是赐了这么把用九天玄铁打造的玄铁刀。用了这么些年也舞得顺手，加之我想着他事，刀很快便架在我的脖子上。
　　许是我的走心令他生了气，怒斥道，给我跪下。身为他的女儿，我也没有摆出天界时的冷漠孤傲，跪了下去。李央将他剑狠狠拍在石桌上，石桌断成了两段，如若这一刀要真是砍在我脖子上，我倒也可以早些时日回去见天帝了，也难怪李央会如此生气，露出他鲜有的不平静的一面。
　　过了些时刻，李央平复下来，问我可知错在哪里？我答他知道，孩儿刚才走了心。他回我，知道就好，要是真上了战场，你小命也就没了，你可知？
　　我应他知道，他又叫我收拾收拾出发进宫。
　　看来军家起得甚早，抵达也不过区区辰时未到。
　　李央任陈管家安顿好我，自己则去了夏渊王的殿中。军事处辰时开堂，我便想绕道去看看夏宏里，问陈管家可认得云起殿，他说认得。
　　我叫他领我去，他走在我前面时腿跛得有些厉害，可并不影响他带路时的轻车熟路。
　　早年陈管家也是一名将士，随李央一同出征，可惜伤了条腿，李央便留他在将军府任命管家，倒也亲密如自家人。
　　去云起殿时，正巧碰上夏宏里外出。少年已长高了许多，也愈发的好看起来。然而我与他仅是擦肩而过，面带微笑，互视一眼。此时我还不便与他多做交谈。
　　课堂上。我对着夫子的兵法课兴致缺缺。我喝过天帝的智茶，懂的未必比他少，可他头头是道地宣扬自己的墨水，让我不敢苟同，毕竟只有母鸡才忠于宣张。
　　于是当我在思考怎样与夏宏里开始而走神时，夫子的戒尺敲在了我头上，厉声道：“站起来！我念你是李将军的女儿，未想罚你，你却三番两次走神，这是对我的大不敬，简直毫无教养可言。”
　　他最后一句话让我甚不舒服，便回他：“你自以为领悟得深刻，可我的领悟未必就浅显。”
　　“小小女娃口出狂言，那我考考你，若你带一千兵马对战敌方数十万兵马，你又如何？”
　　夫子在问题出口后得意起来，我开始补白夫子口中的场景，趁着这个空档，旁边一男子在纸上写下五个大字与我看--“擒贼先擒王”。
　　我看了眼角落里看戏的夏宏里，张口欲答，夫子竟抢先说道：“哼！料你也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要想获胜，唯有在一千兵马的掩护，擒住对方最大的将领……”
　　我不顾礼貌打断了他的话：“未必，打仗的目的无非是求国泰民安，那一千士兵也是有家室的人，掩护便必须要牺牲他们，而此举未必就一定能成功。”
　　夫子气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投降。”话一出口便引来了哄堂大笑，我刻意等他们停下，接着说道：“假装投降，就有很大的机会被押送到对方将领的军营，此时为了证明你的真心，你献上王朝版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图穷而匕现，擒住他然后威逼他放那一千士兵走，作为大鱼的我还在他们军中，他自然会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
　　“这样一来你就处于危险之中了，要知道损失一名大将换取一些小兵的苟活，是对国家巨大的损失。”夫子的底气已有些不足。
　　“不，浮生万物，生命同等重要，更何况这才是一个将领该有的担当，以一人的死换取千人的活，值得。再者，我死前先毁版图，杀敌方将领，再出去与其他将领大战一番，若我赢了，扰乱敌方阵脚，未必会死，若输，也输得君子坦荡荡。”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说出去又有几人会信，这是一个十岁女娃口中的话，不过把这些推到李央头上，却又合乎情理。
　　夫子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结束了课程，“自古少年英雄，不愧为李将军之女，当真我朝之福啊!”
　　这样的夸奖于我，甚是平淡。我想，若真有这么一个情形，我也一定会同我说的那般。因为这世上，活着，众生平等，没有谁生来就比谁更高贵。
　　“长生。”一声亲昵的叫唤使我停住脚步，方才我不想与众人吵闹，逃离了现场。
　　回头，正是夏宏里，回以他浅浅一笑：“有事”
　　“是的，在下六皇子夏宏里，对你刚才的见解颇为佩服，可否来我殿中探讨一番。”他身上满是一卷文质彬彬的书生气，竟让我不自觉想要接近他几许。
　　“可以。”我尾随去了云起殿，我来人间的第一个落脚点。也不知夏宏里是否还记得那日的尴尬。
　　到了云起殿，只见寥寥几个宫女，还有一个被称为奶娘的，被夏宏里唤去沏壶最好的茶来。
　　我以为，那日我用尽最后的力量映出祥瑞之兆，他的待遇本该有所不同，未曾想还是这般冷清。
　　根据我在幻生镜里看到的，夏宏里因为娘家发起政变而遭冷落，加之生来体弱多病，皇子们便肆无忌惮地欺负他。甚至有一幕，太子和大皇子逼迫夏宏里从他们的□□下穿过。
　　那时的夏宏里年仅五岁，就要受如此折磨，我为他感到心疼，于是我在最后一刻映出了那道紫光。
　　我从记忆中抽离，问，“六皇子，听说三年前你这云起殿出现一片帝王之兆。”
　　他耸肩一笑，听出来我话里带话，“我没记错的话，那日李姑娘该是在场吧，父皇只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并无后话，一切还是如常继续。”我清晰地看出来他眼中的怒火，尽管他收敛得很好。
　　想到他终究是要因我而死，我怀揣着一丝愧疚问他：“你想不想成为夏朝的君王？”
　　他不语，他的眼神中若隐若现的渴望出卖了他的想法，我分明看到了他的野心，并为之一震。
　　“我定帮你坐上龙位。”我说得突兀了些，似那没有感情的木石，诉说了一句足以招来满门抄斩的话。
　　夏宏里却惊得久久不语。
　　我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他因为感激我而爱上我，给我答案。而其中错综复杂的心理我并不懂，毕竟天帝给我的感情是木讷的，是没有了灵魂的□□。
　　我谨记李央告诫的隔墙有耳，环顾四周，见也无人，喝了一口奶娘端来的普通龙井，夏宏里所谓最好的茶。
　　目的达到了，我也不该多做停留，告辞离去。
　　夏宏里称突感不适，不同我出去，只是目送我离去。
　　走了不久便碰上了一男子，该男子身上有着与身份极为不符的吊儿郎当的市井气，确也是刚才唯一替我解围的人。善意地看了他一眼 ，欲离。
　　不料想他拉住我，道，怎么，我帮了你一句道谢也没有？按照人间礼节是该道谢，可他话语中压迫的口气让我有些反感。迈开步子又要走，却忽略了他还拉着我的衣服，拉扯之间丝帛破裂，吓得我撤了所有力道，跌进他怀中。
　　对视之间良久才回过神来，那感觉令人倍觉怪异，回味过来便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是作为一个人间女子该有的羞耻心。
　　接着匆匆离去。
　　那时的我哪能猜到，这人将来会和我一生纠缠不清的五皇子，夏宏启。不过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