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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还是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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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黑的很快,回到府里,天色已经全黑了。穿过竹林,直接走向书房,幽幽的月光照射在碧波上,阵阵清风,水里也荡漾出圈圈涟漪。
“杜毅。”轻轻叫道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也不小。
一个身影倏的站在了身边,愧疚的说道:“湮没……昨天在皇宫……我……”
我转过身,认认真真的注视着他,声音平淡如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进宫,但是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你也一定有你的苦衷,再说,也没被他得逞。”
听到我的话,他急了,上前半步,拽住我的手腕,我看了他的手一眼,他顿时醒悟过来,立即放开我的手,迫切的说道:“可是这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在我看来一定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出去的。”
我转过身,慢慢绕着湖边走着,杜毅也跟在身后。不知道为何,最近特别思念蔽辰,想着他的暖暖的笑容,自己的心也会跟着暖和起来。但,这道隔阂永远都不能刺破吧!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杜毅好奇的问道。
止住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杜毅,我有事想让你去查查。”
“什么事?”
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冷冷的:“帮我查一下今天到城西茶楼大肆发表意见谈论我性别的那个青年。”
“那他有什么大致的特征么?”
继续往前走着,努力回忆起他的样貌,慢慢的说道:“长得倒也清秀,看样子应该是个书生,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生的一双丹凤眼,可给我的感觉有点……邪。”
“邪?”杜毅有些错愕的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笑着答道:“对,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到府上来意见最大的是他,去茶坊发表观点的还是他,我总觉得他很针对我,而且这些的事或多或少也必和他脱不了关系。”
杜毅若有所思,一只手撑着手肘,一只手撑着下巴:“的确很可疑,那这些事就交给我吧!”
“恩好,那上次让你查的事有没有什么消息?”刺火国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萧殁榭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一定有阴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有些发黄,递到我手里,我颤颤巍巍的将那张纸死死捏在手里。墨绿色的菱形、白莲、火焰,正是这三个图形,我不敢置信的盯着杜毅,咬了咬唇,心有余悸的问道:“莫非他出兵和这三个图有关?”
杜毅担忧的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三个图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突然觉得自己所在的世界真的好恐怖,好恐怖……
见他说完话却没有离开,心下有所疑惑,笑脸看着他:“怎么了?还有事想对我说?”
见我问他,他却看向了别处,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拍了拍他的肩,捉弄的反问道:“最近这是怎么了,居然还有杜毅杜大侠都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的话了。”
幽蓝的水光射进杜毅的墨蓝色的眼眸,动荡的波水,透过他的眼一浪一浪的,深邃的看不清神情。他闭上了眼,二十多岁英俊飒爽的他看起来却是如此忧郁,有一道心里的坎似乎一直折磨着他,跨不过去。
他扯开紧闭的嘴,说道:“你一定想知道今天国内所有人的反常原因吧!”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因为在昨天当今皇上下旨,要求寒天国所有人将你进宫,还有讨论你性别的事全全封锁住,并且下令要求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半点,若是不从,格杀勿论。”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快步上前,激动的问道:“他到底又想干什么?”
杜毅无奈的转过头看了看我,淡淡的说道:“你现在应该了解上官笠宇是怎么样的人了吧!”
居然直接叫他的名讳,我扯着他的衣袖,坚定的问道:“杜毅,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第一次在宫里遇到你,遭到众兵追杀,这么多年以来都不愿跟我进宫,现在还直接叫皇上的名讳,你……”
他直接了当的打断我的话,笑着看着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毕竟我现在的主子是你,不再是……”欲言又止。
心里冒出无名怒火,冲他大声吼道:“我不是你主子,我是你朋友,为什么你总是要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他嘴边的笑容也垮了下去,重复的念道:“朋友?”随后苦涩的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真的有当我是朋友吗?那上次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忧郁,你是怎样否决我的?”
“上次是……”
“难道只有你可以隐瞒过去,我就不可以了么?”
一时间,无言以对,的确自己是对他隐瞒了。可现在都忘了,又能怎么向他解释呢?对他说,我忘了。他会相信么?自讽一笑。
各自若有所思的看向别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和对方说话。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话:“你让我做的事,我会做好的。我会永远在暗中保护你的,这点你放心。”
听到这话,我愧疚的转头看向身旁,淡淡的叫了一声:“杜毅……”可早已空空。
日子就这样惶惶然的又过了一个月,原本已风平浪静的事,现在又掀起了轩然大波。将整个寒天国闹得沸沸扬扬,也让忆府忙的不可开交。
‘咚咚咚’三声石头敲击瓦片的声音,理了理自己的思绪,不慌不忙的说道:“进来吧!”
杜毅倏的站在了身后,单膝跪在地上,自责的说道:“主子,都是我办事不利,让那个叫张灏然的男子抢先放出了消息。”
自从那天起,杜毅就一直称我为主子,开始还有所抵触,劝了他几次,终究还是只能任由他去。我玩着头发,淡淡的问道,就好似这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联一般:“那你现在查到他的底细没有?”
他紧握了握手,坚定的口气却有些中气不足:“查到了。”
“哦?那说说吧。”我依旧漠不关心的说道。
“张灏然,寒天国西边红梅镇人,家境贫寒,是个穷书生,为人老实本分。几个月前,在红梅镇偶然遇到一个富家小姐,对了几句诗,比较谈得来,随后一起品茶对诗了几天,那个富家小姐临走前忘了一支长笛,他通过笛子上刻的字找到了这里,也就暂住了起来。”
说了那么多还是没有说到我想听的地方,问道:“然后呢?”
杜毅咳了咳,应道:“他找到了那个小姐所在的府邸,可因为一些状况那小姐不能出府,一直都以书信来往。随后就发生了这两件事。”越听越觉得那个小姐很像身边的一个人,玩弄头发的手也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心里也越发惶恐了起来,结结巴巴的大声问着,可更多的确实逃避,毕竟这是让人不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你不要跟我说,那个小姐指的是……”经过时间推断,很难让人不信服。
杜毅心痛的看着我,坚定的答道:“是纷然小姐。”他对我和纷然之间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他继续说道。
我厉声打断他的话,脸也被气的通红:“够了,住嘴。”
“主子……”杜毅想继续说下去。
我直接捂着耳朵,摇着头,拼命重复着三个字:“我不听!我不听!”
杜毅苦涩的看着我,只是淡淡的扔下一段话:“指使张灏然的人就是纷然小姐,我见过那张纸,的的确确是她的笔迹。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她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想最后奉劝你一声:要学会面对现实。”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无奈的说道,“还有就是……刺火国那边已经蠢蠢欲动了……”说完,快速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自言自语的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害我的人怎么会是纷然……不是应该是……萧殁榭么?”
理了理思绪,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正是爹,忆廉。头发又因最近的事而白了许多,沧桑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憔悴,就连一直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也灰暗了下去。
他正张口想对我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厉声给抢先了:“咱家奉皇上旨意,带忆公子进宫。”来者正是魏林。
我快步走到他跟前,虽然已经知道他来的原因,可还是想确认一下:“敢问公公,皇上找我有什么事?”
魏林挑了挑眉,及其傲慢的斜睨了我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忆公子不会连现在寒天国发生的大事都不知道吧!还是说……”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将我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啧啧,听闻呐!忆公子在刺火国的变现真是好嘞。穿上稠衣轻纱,在莲子宫独舞的美景,真的是……”话音戛然而止,可那余音还环环缭绕着。
听到他的这番话,猛然一惊。向来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今天会以这种口吻来言对?莫非……是上次叶熙漠视他粮下苦果?
从那以后,几次去叶府探望叶熙,都遭挡在门外,说叶将军并没有回来。早知那皇帝封锁了这些事,没想到连叶熙也消失了。知道不久前问到杜毅,才知道叶熙一直都是在听从那皇帝的命令,这次又不知道被他秘密派往了哪里。
“魏公公。”一直站在一旁的爹开口叫着这太监。
魏林听见叫他的人是当朝丞相,做作的收敛了之前的嚣张,故作温和的应声叫道:“忆丞相。”声音却觉得更加刺耳。
“老臣想单独和小儿说些话,能否请公公先去大厅坐一会儿,让丫鬟给您沏碗茶。”爹十分谦逊的问道。
魏林笑着看着爹,答道:“好的,那忆相先去和忆公子聊会儿吧!”说完,甩了甩蓝色的衣袖,大摇大摆的往大厅走去。
爹见他走远,回头看向我,冷声的说道:“进房再说吧!”
我冲他点了点头,一同向屋内走去。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也明白他此时的忧心,毕竟,他还是不想相信,想让我从嘴里说出那几个让他操劳了许久的字。
但是,进宫了,一切都会好转吗?那深不可测的皇帝又有那么好对付么?
精装细制的房间里,白蒙蒙的烟雾在香炉上徐徐飘渺着。若不是亲眼目睹,肯定不会相信里边站着两个人。
“爹。”我轻轻的呼唤起他,心里已经荡漾起了不安的水波。
他久久伫立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他还有回头,依旧看着远方,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心慌的向前走了一步,正欲再次叫他,他却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有些欣慰:“湮没。”他叫着我,我愣了愣,停下来,站在他身后。看到他不过半张的脸,隐约感觉到他仿佛在笑。
“这十多年以来,爹一共打了你两次,而且都是在这两个月时间里。原谅爹……好么?”
“什么?”我一下被他突然道出的话弄得迷糊了,担忧的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焦急的问道:“爹,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他面色含笑,第一次看到爹释然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同他一样的放松,相反的,还带着点点心酸。他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急了,他却摇了摇头,示意我让他来说。
“你不用说,也不必对我解释什么,其实这一些我是早就知道的,只是……”
心里倏的慢了一拍,爹知道,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可他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拆穿这个假面?
我愧疚的将头撇到了一边,慢慢的吐出了几个字:“那……娘呢?”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我的肩膀扳正,认真的看着我说道:“爹了解她的苦衷,因为当初爹答应过婉言这一生只取她一人的……”
“那……”那大娘呢?我万分疑惑的看着他。
“至于燕云,那是皇上下的旨,想当初,爹连抗旨的心都有了,可你娘一直在劝我,才有了这场婚事。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委屈自己,所以湮没……”他怔怔的看着我,眼里充满这坚定的神情,“放开一切,好好去面对吧!爹这一辈子太过平静,这后半生就让我感受一下波澜吧!”
听到他这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放开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为我拭去脸上的咸泪,却越擦越流的多,爹温和的嘲笑道:“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哭的跟个泪人儿一样……”
正想强行止住泪看他,却见一个小石子打在他身上,随后就向地面慢慢倒去。我立刻上前抱住他后倒的身体,恼怒的看着站在窗边的人,大吼道:“杜毅,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