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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一章 幸福还是悲剧(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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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袁心笛嘴里很不耐烦,眼里却满是笑意,她乐滋滋地挂掉电话。很显然在电话那头的路家云说了不少肉麻的话,把袁心笛说得好一阵面红耳赤。她转过身正迎上室友们的眼睛,见两个都揶揄地笑个不停,不由脸上红云更加密集,变成染过的红布。热恋中的人做起事情大多旁若无人,笛子本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女孩子,这也变得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她刚红着脸躲开室友杜雨洁和梅若云审视的目光,打开电脑竟然又开始和“那边”聊起来,令熟知她性格的杜雨洁和梅若云啧啧称奇。
□□聊天的嘀嘀声清脆地响着,让梅若云忍不住摇起头,颇有鸡婆气质地故作尖声细气地嚷嚷:“啊唷,阿米豆腐!我的妈妈呀,苍天大地,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胶水啊?把人搞得比连体婴儿还连体婴儿。”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多的感叹词?”杜雨洁见义勇为地帮袁心笛解围,一把把梅若云拉过来,“咋还不见你自己整天在外面鬼混的时候?”
梅若云挑起柳眉,噘起嘴巴就叽叽喳喳毫不示弱地说起来:“我说杜雨洁同志,现在社会讲求公平公正性原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有真凭实据!你不能就这么空口说胡话地指责我。我可是放弃自己被温暖的权力而去温暖其他人,我是让世界充满爱!让地球充满爱!她那是什么?她那叫重色轻友……”
“你这叫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无味,四大皆空,——你是大慈大悲的女菩萨!所以请你让世界充满爱的同时,也让人家小两口充满爱一下吧!”杜雨洁一番话把梅若云说得愣愣的。路家云和笛子刚刚在一起,这个时候她更要充当温馨大使,决不能让梅若云坏事,说着挥挥手示意那边的人停止胡言乱语。
在杜雨洁说话这会儿,袁心笛正朝他们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饶是再生气的人见到这样温柔如玉的女生也会平心静气起来。梅若云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哼哼鼻子,不服气地翻了翻白眼。其实梅若云也知道杜雨洁的意思,却就是嘴硬,一边佯装不感兴趣地扭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拾掇起那堆永远只会越堆越高的化妆品,却过不了一会儿又凑到袁心笛边上,指手画脚起来。和路家云□□上聊着天的袁心笛也丝毫不嫌她烦,笑着,时不时也和梅若云说上两句。
美女和帅哥谈恋爱总是能够引起轰动的。路家云和袁心笛这一对才成了不过一天,似乎就成了宿舍左邻右舍的热门新闻。路家云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袁心笛这儿很是热闹。虽然已经放假,还是有不少爱慕笛子的男生站到美人的窗下诉说悲哀,吓得阿姨以为遇上了流氓,把杜雨洁她们搞得哭笑不得。最夸张的就是学生会的叶雁接到不少因为觉得自己没有机会追到笛子而要退出学生会的申请,让叶雁左右为难,大呼小叫地打电话过来要求袁心笛和路家云“假分手”。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影响不了热恋中人们的情绪,看笛子和路家云丝毫忘记外面世界的样子,让人也忍不住为他们开心,——快乐果然是可以被传染的。
杜雨洁拾掇了会儿东西,转头看寝室那头梅若云和袁心笛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也走过去凑起了热闹。原来电脑上,路家云正通过□□和袁心笛在聊他们班上发生的事情,关于时髦的老师,搞笑的同学。虽都很普通,但路家云总也有办法把人惹得哈哈大笑,这就是他的魅力。
看路家云和袁心笛你来我往地聊天,杜雨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看到你和路家云,我老在想我和威廉是不是有问题,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虽然这样很舒服,好像什么都不说就能听懂彼此在想什么,不过总觉得好像缺了东西。”话刚说出口,杜雨洁有些后悔,这样在袁心笛面前比较威廉和路家云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还在犹疑间,就有人说话了,是梅若云插的嘴:“性格问题吧?你想象得出来威廉像路家云那样吵吵嚷嚷的样子吗?别太挑剔啊!要是给我威廉这样这么会照顾人的男朋友,我马上拉他去登记。”梅若云甩开平时的公主模样大大咧咧地哈哈地乱笑起来。
袁心笛吐吐舌头,慢条斯理地说:“其实家云和谁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那么热闹的。平时出去玩,碰到带孩子的家长,他也总是能很快和小朋友混得熟。威廉那是稳重,你不是就喜欢他这一点吗?”说完,笛子也扮了个鬼脸,——无非是想起了那天路家云对她说的关于杜雨洁在他和威廉之间选择的话。想到这里,袁心笛又没来由地心里一酸,叹了口气竟然说道:“雨洁,谢谢你!”
“啊?干吗谢我?”杜雨洁的心突地跳了一下,莫名其妙。
“感谢你从一而终,对威廉的不离不弃……”袁心笛的嘴巴一动一动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睛还吧嗒吧嗒地眨眨,很无辜的样子。这回连梅若云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让杜雨洁意识到她是在开玩笑,一个认真的玩笑:袁心笛说不定是认为因为自己没有选择路家云,所以路家云才会接纳她的。看着杜雨洁有些不知所措的脸,袁心笛扑哧地笑了出来:“紧张什么?我可是很相信家云的,不要忘了他可是我的青梅竹马。现在呀,就算你把威廉甩了,他也不会追你的哦!”
笛子带着公主似的表情说完这话,杜雨洁愣在当场,场面有些尴尬,好半天才缓过来。面前的袁心笛带着梅若云的骄傲,还有点淡淡的忧愁。杜雨洁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笛子你可跟路家云学坏了!说什么怪话,吓得我一身冷汗。这种玩笑会把人搞出心脏病的!”她说完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倒垃圾。”笛子和梅若云在身后轻轻地笑了笑。为了强调自己的满不在乎,杜雨洁同样学了梅若云的动作哼了哼鼻子,扭头去取了垃圾袋便往外面飞快地冲,噔噔噔地就跑到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收集处。
住宿舍的学生们每天必须的功课就是倒垃圾。尤其是女生寝室,产生垃圾的速度更是惊人。这些天笛子和梅若云陪缓考的杜雨洁住在寝室里,每天中午吃的基本上都是外卖。于是不到半日便又积了一塑料袋的垃圾,此刻寝室里面进行的谈话正颇让杜雨洁感觉心惊胆战,也只好找了这个借口跑出去放松放松。
后面梅若云哇啦哇啦地叫着,询问杜雨洁干吗这么着急。不过一切都阻挡不了杜雨洁回避笛子的步伐。杜雨洁还是怕和笛子讨论路家云的事情,每次她说起“路家云”三个字都觉得不舒服的。奇怪了,自己喜欢的是威廉,又怎么会对另一个男生介意呢?杜雨洁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但此刻别无他法,只好尽量潇洒一点。
夏天两三点钟的时候,天气最热。楼下的垃圾桶盖子沉闷地合着,杜雨洁打开时闻到里面冒出一股热哄哄的臭气,酸酸的还带着点甜。那种味道恶心得要命,她差点就吐了出来,不由有些头晕。走进楼里,阿姨正探头问杜雨洁她们暑假什么时候开始,杜雨洁大方地回答了问题便自个儿上楼了,——似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但很快杜雨洁就发现自己陷入噩梦。
楼道里,杜雨洁觉察一阵异样。明晃晃的走廊里,光反常地显得特别刺眼,光斑好像是高照度的灯具发出逼人的射线,让人头一阵阵地发热泛晕,适才的恶心似乎在喉咙口就要反出来。才五楼的楼梯,杜雨洁徒然间却累得前一脚后一脚打着踉跄。本来只是去楼下倒个垃圾的,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一边爬楼梯一边却越走越不对劲,——杜雨洁纳闷着。
考试周基本结束的寝室楼已经没什么学生,静悄悄得可以听见某处卫生间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滴落水珠的声音,——恍若在一个隔绝的世界,听得那水珠的声响慢慢失去自我。杜雨洁闭上眼睛,甚至可以幻想出把水彩倒进清水里慢慢溢散出来的样子,一层层地把幽谧。杜雨洁隐隐生自己的闷气,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好像只要闭上眼睛再睁开来就会变回原样,却最终发现是自欺欺人,那爬上背脊的凉意是无法被隐瞒的。
光线开始还是没有颜色的,只是耀眼得亮,渐渐地便染上了层血一样的红,越来越浓,竟然迷离了视线。这时候她想起了在医学院天佐楼的经历,幽幽间眼前的景象与那时候的交叠起来。周围的红色仿佛是涂在铁皮上的,完全没有温度的感觉,——好冷。辣椒红香蕉黄……杜雨洁辨认着颜色,那线条形成各种图案照射在楼梯间的白色墙壁上,肆意地搅拌着,——那颜色在眼里蓦然很深很深,好像被一个极有天赋的儿童随手摸了一把颜料涂鸦般地抹上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又会这样?杜雨洁只觉得头脑里面嗡嗡地发响,一片空白,就如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样。是什么声音?唧唧的女人笑又一次响起来,轻一阵远一阵的。冷意爬上杜雨洁的背脊。
尽管看起来还是在自己宿舍的走廊里面,但是色彩的妖异和身体的不舒适都显示着身边正发生着不寻常的变化。学校医院走廊里的,那个死亡小镇里的……所有恐怖的不愉快的回忆再一次袭来,死状各异的尸体,还有诡异莫名的妖异阳光,如同电影一样在杜雨洁眼前穿插着,血腥的画面如同油画一样的华丽而令人作呕。只是这回的杜雨洁总算镇定了一些,她用力昂起头:“出来啊!为什么不出来!”开始她的声音还显得有些微弱,渐渐地变得大声起来。既然和那双面的女鬼都已经见过面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对自己说,强自咽下一口口水,发现手上仍然布满了冷汗。
没有人理睬杜雨洁的召唤。那笑声依然不断,涟声波漪一样远远近近地波澜似的碰撞着,这让人很不舒服。空荡荡的楼梯走廊静悄悄地,这也让耳朵更加灵敏。朦胧中传来些话语:“妖孽,死!”“死掉!全部都死掉!”那轻轻薄薄的声音优雅地仿佛是催眠曲,根本就不像是那个仇恨的双面女怪物能够说出来的话。
杜雨洁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是不是在和自己说,只是觉得一百个冤枉,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陷入如此境界?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杜雨洁想要走开却如被拴上了石头挪动不了,想要喊叫却似被闷在一个袋子里无法发声,只能这么恍恍惚惚地听着那低缓的声音继续下去。杜雨洁暗暗想:如果不是一个仇意强烈的人一定无法用这种口气说出话。
眩光中一个妖娆的身影在惨白的墙壁那头划过,摇摇曳曳地婀娜多姿,——看不清的面目慢慢靠近。有一种逼迫的危险感觉越来越强烈……难道那个双面女鬼要来下毒手?走廊的熟悉感已经被那个影子清洗殆尽,幻化成会蠕动的动物肠道,引得杜雨洁阵阵恶心。
危急中,杜雨洁想起了那个四面相,慌忙间口袋里面翻找,却发现没有带在身边,只找出威廉送给她的玉器紧紧握在手里。杜雨洁喃喃地低语:“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为什么?”玉微弱地传递过来一丝温度却不足以抵抗鬼魅带来的寒意。她的头痛得就要裂开……孤零零一个人靠在冰凉凉的走廊墙壁上,甚至已经无力到找不见害怕的感觉,她疑惑地东张西望:依然不知道这个女鬼的真正目的,已然复仇成功的她为什么还要伤害别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无辜的学生杀害?这些对这个已经死去的双面女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吗?
意识恍惚间,朦朦胧胧的影子愈加靠近。炙热的感觉就烧得让人迷离了精神,直觉就要被融化了一样,杜雨洁更是提不起半点精神来观察周围的情况。空荡荡的心和黑漆漆的视野让人觉得被世界抛弃一样的绝望,当杜雨洁觉得就要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老天却似要和她开玩笑,她一下子丧失了意识。痛是失去知觉前的唯一感觉。
睁开眼睛,杜雨洁看到的竟然是她又回到了大礼堂的门口:怎么回到这里的?刚刚不是还在寝室的走廊里面吗?她刚才不是在丢垃圾吗?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奇怪的景象……那个不断靠近自己的妖异影子是怎么回事呢?她没有伤害自己,却是把自己弄到这里吗?
背后的大礼堂在阴郁的天色下闪烁着忧郁的色彩,杜雨洁觉得自己刚刚从一个红色的世界变换到一个素色的冷酷世界里。大礼堂,这个神秘的地方……没隔十九年夺取学生生命的地方……无论是现实还是幻觉中,杜雨洁都不觉得呆在这样的地方很舒服,仔细想起来大礼堂应该正是建造在那座死亡之镇的地方。那个双面的女鬼必定也是丧命于此,不然不会对这个地方耿耿于怀。双面女鬼次次把她带到这样的地方,并未伤及其性命到底是为了什么?杜雨洁软软地坐着发了会儿呆,却一下一个激灵腾地站了起来。她已经没有去思考什么衣服是不是脏了的问题,她只想离开这里!
“你在这里干吗?”背后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杜雨洁回过头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对她说话的竟然是威廉,他微微地扬起眉毛,好奇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