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水晶杯》说梦话

18、放假

　　而这样的日子对张晞来说很是折磨，工作已经无法抵抗内心的繁杂不宁。她还是想逃离，逃离家庭，逃离易霄。
　　母亲近来的状态也不好，时常乱发脾气，主播的时候又总是出错。连台长也看不下去了。
　　在台长办公室里，李莉与台长面对面坐着，李莉疲惫的一手支额，台长双手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捧着一个陶瓷杯。那是他喝水的杯子。
　　“莉姐，最近怎么了？主播的时候出了不少状况，需不需要给你放个假，出去放松一下？”台长和气的说；
　　可李莉知道他们这一行，就是要握紧自己的节目，保持曝光度，放个假容易，回来的时候可能节目就被别人接手了，观众也把她忘了。
　　李莉摇头，“不用，我可以撑住。”
　　台长正色，因着李莉的丈夫是总局的局长，李莉在观众心目中又有一定地位，他对她自然捧着，不敢得罪一句。
　　可是最近李莉确实出了很多问题，连同事都在他面前打小报告了，他只好先跑去局长那里打声招呼，探探口风。
　　台长先去见了局长张锦程，“局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莉姐最近好像有点事，据同事反映，最近脾气大了点，同事之间相处的不太融洽，直播的时候也常常走神，念错稿子，您知道咱们制度严格，念错一个字就要受处罚的，念在莉姐是台里的老人，我呢，想着可能最近压力大，出了点状况没啥，可是一连多日，状况并无改善，莉姐毕竟是台里前辈，好多新人都看着呢。”
　　台长边说边观察张锦程的反应，只见张锦程沉静的听着，什么面部表情都捉摸不到，台长硬着头皮以最和缓的方式把这些表述出来，等着张锦程表态。只有张锦程表态了，他才能把握方向。当然他也有私心，一方面对着李莉那么多年，动不了还要捧着，即使李莉认真做自己的工作，他依然很不爽。老早就想把李莉请走了。还有一个私心自然是把这个位子给他可以把控的人。
　　张锦程沉沉的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踢给了台长，台长心里腹诽，明明是拿出来想让张锦程处理的，他的老婆他应该不好明摆着包庇吧，只要张锦程说处理李莉，他就可以从这里面摘干净了。可是张锦程面上什么也看不出，他该如何把握方向。
　　说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台长只好继续，“我是想台里要是不表示，其他新人就有意见，以后就不好管理了。不如让莉姐放个假，出去放松一下，我相信回来以后，莉姐依然是个最优秀的女主播，咱们台里可少不了她。”
　　台长说完看着张锦程，等候指示。张锦程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台长面露喜色，只要李莉放假，那么她的节目就可以交给他的可人儿接手了。李莉的两档节目收视率很高，到时候几乎全市的人都会认识他的可人儿。即使李莉回归，他的可人儿已然混了脸熟，再帮她推几档栏目捧一捧就红了。
　　他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听到张锦程说：“李莉的节目是台里的重中之重，一定得保留好了，你们台里那个蓝凝倒是不错，形象台风都不错，主持经验也丰富，也是这主持人里拔尖儿的。”
　　这话已经说的明显了，台长一听就明了，蓝凝那丫头确实是这些主持人里拔尖儿的，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可是扒拉不到他的碗里去。蓝凝上了，他如何回去跟他的可人儿交代。
　　“蓝凝确实不错，不过她是主持娱乐节目的。”
　　张锦程面上无甚表情，淡淡的说：“我倒是看过她主持，风格多变，还是很有塑造性的。我就提一下，郭台长有推荐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毕竟大家都想这两档节目收视好。”
　　台长低低的回：“是，是，局长说的是。”
　　这一切他和局长已经通过气，现如今也就是通知李莉一下。他还只能好好的通知。
　　见李莉如此坚决，台长说：“莉姐，台里不能拿你的节目开玩笑啊，你播的是新闻，又有很高的收视率，面对着全市人民，一个字都不能错的。现在我已跟上面报告了，上面的意思也是让您放假。莉姐您就出去旅旅游，转一转，回来之后，这该你的还是你的。”
　　李莉听完，轻笑，上面？这都跟上面说好了，也就是通知她一声而已。“这两档节目是我一手一脚的做起来的，从外勤记者一路做到直播间主播，现在说让我放手就放手？”
　　“莉姐，放心，这节目还是您的。就是看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让您放个假。回来还继续做您的节目。”台长如是解释，他也本是让人借李莉的节目露露脸，混个人气而已。
　　他们看中的并不是节目本身，而是节目可以带来的效益。比方曝光度，借此积累人气罢了。
　　可是李莉不同，从一开始的策划，形成都是她一个人慢慢摸索做起来的，这两档节目就像她的孩子。
　　现如今居然要拱手让人。心中万般不舍与酸涩。“我走了，谁接手我的节目？”
　　“娱乐版的蓝凝。”
　　李莉一听脸就变色了，浑身充满戾气，“上面的意思？”
　　“啊，是啊。”台长见李莉如此，心里也有些害怕。这么多年倒从不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李莉。李莉毕竟是播新闻的，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大方、智慧、识理、带着正义。如今看着倒像随时要跟人掐架的妇女似的。
　　李莉一拍桌子，起身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我就算不做，也要自己安排谁来接替我。”显然对蓝凝顶替她的安排很不满意。
　　台长撇撇嘴，这后面的就是你们的家事了，他管不着。
　　李莉直接杀去张锦程办公室，张锦程正安排工作，见到李莉暴怒的样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对手下挥了挥手，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以前家里的事大都以张锦程为主，大部分事也都是听张锦程的，他习惯了发号施令，或者直接说他的想法，李莉也都会照办。如今因着心里有愧疚，倒是连说话都软了些。
　　李莉心里早已积压了许多不满，此时正是爆发的时期，“说是不是你让台里给我放假的？”
　　张锦程走过去扶着妻子坐下，“是，这不还是为你好，你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一天假也没放过，也该放假了，你老说我陪你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趁这段时间，我也减少工作量，多陪陪你。”
　　听到丈夫花时间多陪陪自己，李莉心情一下就变好了许多，放假也不是不行的，可是接班人她是早已选好的。“那蓝凝是谁提名的？我就算请假也轮不到她代班。”
　　张锦程心虚，进而反问：“那你想谁代班？”
　　“当然是晞晞了。”
　　张锦程自然猜到李莉的打算，这么两档成熟的节目，换成他当然也希望留给自己的女儿，可是……。
　　“你想给她，可是依她的性格未必肯接啊。”张锦程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个女儿从小就习惯跟他们做对，连进台里都是用尽办法她才答应的。
　　李莉也沉默了，她心里又焦急了，连呼吸都粗重了些。张锦程提议：“你也别急，不如打电话直接问她吧。”
　　李莉一听，行，只能这么办了，立刻拨通张晞的电话，张晞正在外面采访，看到是母亲的电话，没有理睬。不一会，电话又震动起来，张晞无奈的接起电话，“我这边正采访呢，有什么事快说。”
　　李莉心想自己怎么教出这么个玩意，“你跟妈妈说话要这个态度吗？”张晞听到母亲生气了，翻了个白眼，因为是母亲就要安排她所有的事，却从未想过她到底想到什么。
　　“行，母亲大人，请问有什么指示？”张晞状似认真的说。
　　李莉冷哼一声，“台里让我放假，我想你接手我的节目。”
　　张晞下意识的反应，“我不要。”
　　李莉猛吸一口气，“你凭什么不要，多少人争着抢着这节目，你是多……”
　　张晞本来就烦，一听母亲如此说，心里就难过，如果有的选，她宁愿是普普通通的家庭，普普通通的父母，而不是被人认为的上辈子积了德，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说罢，张晞挂掉了电话。
　　李莉这边喂了几声，发觉被挂了电话，呼吸都不通畅了，张锦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呼吸才慢慢稳了些。
　　“这是在惩罚我吗？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李莉很伤心。
　　张锦程握着李莉的手，“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以后会理解你的。”
　　李莉必然还不至于跟自己女儿置气，可是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节目就要拱手让人，心里很是不舍。
　　张锦程见她愁眉不展，心中明了，“你放心，等你收拾好精神，回来节目还是你的，说不定到时候晞晞也想明白了。”
　　“希望如此。”
　　“行了，想想放假这段时间怎么放松，你这么好，老天爷才舍不得惩罚你呢。”
　　李莉被张锦程成功的逗乐了，心情无比好，“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张锦程也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他们两个好像回到谈恋爱的时候。
　　李莉发觉了，她说：“你好像已经二十多年没和我说过情话了。”生完孩子，两人努力工作，慢慢交流情感的时间越来越少，连夸赞对方的话也越来越吝啬了。
　　张锦程也发现了，“你爱听，我以后就多说。”
　　李莉脸居然红了，露出少女般的娇羞。
　　张锦程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活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