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誓言 ...
-
“原谅不原谅的这些,是很虚的东西。原谅的话,听心公主的一生就能弥补的回来吗?她那么悲苦的生活,就有人能代替吗?”
林东阳淡淡地回答,又假装无意地问起:“怎么,你似乎很在意这些事情?”
金耀脸上一松,“不是,微臣有一位故人和长公主十分相像,而臣又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长公主方才说不能原谅的时候,微臣一时走神,以为是已逝的故人不能原谅微臣,便有些心痛。是微臣的错,让长公主见笑了。”
林东阳这张脸,仔细看的确和苏禾有几分相像。
她望着他越来越垮的脸,知道方才她的一番故事说到他心里去了,便追问道:“方便说一下你的故事吗?”
金耀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请长公主饶恕,那是微臣心中不能原谅的痛。”
“驸马不能原谅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情,本宫倒是更感兴趣了。”林东阳并不罢休,步步紧逼时的语气异常傲慢,气氛一下子被激发到一个尴尬点。
正当金耀苦苦僵持的时候,林东阳却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说本宫也听说了一些,听说驸马的前一位夫人苏禾,是个出身卑贱的柴夫之女,本宫就纳闷了,以驸马这样的身世与才能,金陵城那么多优秀的大家闺秀你不选,偏偏选择一个卑贱的柴夫之女……”
她的话还没说完,金耀倏然用力地跪在她面前,“咚”的一声把留青脸都吓白了,苏禾是金耀的禁忌,她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留青连忙也跟着跪下。
“请长公主收回刚才的一番话,苏禾她不是卑贱的女子,她是臣的夫人,大赵国里丞相府的少夫人,按照官衔,她至少是三品夫人。”
“她是大赵国丞相府的少夫人了,那本宫是什么?”
“长公主何必与一个已故的人争这些。”
“真是笑话,你可是冷落了她七年,她既出生卑贱又不得宠,你还维护她做什么?”林东阳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她附身拍了拍金耀的肩膀,俯在他耳边说:“驸马,这里没有别人,你大可不必装下去了。她不能为你所用,你不宠她也正常,但是本宫可以啊,以本宫的身份,保你平步青云,一辈子端稳了丞相的这碗水。更何况,为一个卑贱的女子得罪了本宫,也不值啊是不是?”
金耀面色铁青,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臣承认,臣以前就是长公主口中这等卑鄙之人,但自从得到了教训之后,便决心悔过,长公主不必再拿过去的这些事来刺激臣。于你于我,都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一直以来,微臣都以为长公主是个开明之人,不会拘泥于出身家世这等问题。”
“悔过?”林东阳凤眼猛抬,叫了出声,吓的船上所有的丫鬟们齐齐朝她跪下。
“悔过就有用吗?死去的人能回来吗?她七年里的所有痛苦与隐忍都能消失吗?”
“若是长公主担心微臣会像对待苏禾那样对待您,长公主大可放心,微臣一定把您捧在手心去伺候您。而苏禾……臣只有下辈子才能还她了。倒是臣觉得,长公主似乎格外关心臣的前位夫人苏禾的事,莫非,长公主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脸色一怔,没想到被金耀反将了一军,慌乱中掩饰下了自己的紧张。
林东阳一激动,就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几度差点喘不上气。她本想伪装好自己,但每每想起自己的过往,想起死于腹中的胎儿,她都像是被人拿刀扎她的心一样的痛。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好,本宫不问了。你们也起来吧。”
这身体就算不是自己的,也应该珍惜它。
“男人本就是个容易变心的东西,很多因素都能对它造成影响。比如女子的年老色衰,比如金钱利益,比如出现了更年轻貌美的女子,比如年久积怨。”
“就像听心公主,在失去美貌与活力的时候,也失去了大陵王子的爱。”
“长公主或许只是断章取义,毕竟听心公主后来远嫁大陵,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实的生活,或许王子一直都很爱她。”
“不会。”林东阳摇了摇头,“女人有资本才能被爱,想本宫,本宫最大的资本便是至高无上的身份;相信苏禾一定也有她的资本,才能让驸马选中。”
“而赵听心和大陵王子他们并没有很深的情谊,有的只是战乱中短暂的相处,那个时候大陵王子爱的是一个健全美丽的听心公主。公主的名号,健康与美丽便是赵听心的资本,她作为女人被爱的资本。可当听心公主四肢残废时,她已经没有了和他平等地去爱的资本了。”
“爱情的本身就是平等的,身份地位乃都是身外之物,不能列到相比之中。”
林东阳不急不慢地反问,“就像有一天,本宫没了‘东阳长公主’的名号,没了这一身看起来还不错的皮囊,金公子又怎么会如此耐心地迁就本宫呢?”
金耀一愣,若是以前,他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当时的他满心抱负,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对他没有用的人身上,可是苏禾的事情给了他太多打击,也从此改变了他的世界观。
也是此刻,金耀才恍然大悟,原来林东阳一直都不肯相信他,她一直还认为自己是个自私自利,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不相信他,才会折磨他,才会一次一次质问他苏禾的事情。
金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若是有天长公主不再是长公主,臣也一定陪伴长公主走到老,走到生命的尽头。”
林东阳无力地咧了咧嘴角,“本宫倒是比苏禾幸运多了,能得到金陵城最薄情男子的最深情的誓言。”
“留青,把驸马扶起来,别跪着了。”
留青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把金耀从地上扶了起来。都说伴君如伴虎,伴林东阳也差不多了。
“本宫突然很想听听你的说法,听心公主的一生毁在了两个男人的手中,你觉得,是哪个错的更过分一些?”
“长公主指的两个男人是……”
“没错,大陵王子和赵硕。”
“臣觉得是赵皇帝。两者相比之下,大陵王子好像更值得被原谅一点,若不是赵硕为爱冲昏了头脑,也不至于耽误了听心公主的一生。爱不是禁锢,而是一种放手,赵硕虽然爱端贵妃,但是他却不懂得放手,以至于后半生一直活在禁锢里。”
“这么说,驸马也是早已走出苏禾事件的禁锢了?”
金耀很认真地分析她的问题,没想到林东阳三言两语又扯到苏禾的事上,不免得有些奇怪,她提苏禾的频率一场地频繁,他低下了头,默默地回答了一个字:“对。”
“那本公主以前是错怪驸马了,你不是忘恩负义移情别恋,而是走出了禁锢?”
“对。”金耀感觉非常讶然,林东阳不仅对苏禾的事情十分敏感,而且态度时好时坏,凭是他曾有一双洞察事实的眼睛,但现在也看不清林东阳到底想些什么。
“赵硕因为放不下端贵妃,而害苦了听心公主的一生,微臣不想因为结发之妻苏禾的事情,辜负了长公主的一生。走出禁锢不是不爱,而是更加懂得爱。”如今的金耀,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能说出这番话来。
这段话里,他用了“结发之妻”“更懂得爱”形容苏禾,已经颠覆了她以往地金耀的所有认知。
林东阳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抖,正好被低头的金耀尽收眼底。
“驸马的意思是,你也曾经爱过苏禾?”
金耀的眼神依然停留在,握的发抖的她的手上,点了点头,“其实并不如坊间所传说那样,我虽然冷酷,但也爱过,或许,深深爱着。”
他说爱过。
爱过。
若是她早点得到这个回答,她就绝对不会有撞向柱子的勇气,她就不会死,也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顶着别人的身体和他相处。
七年的守候,十几年的深情,一句爱过就足够了。
林东阳突然间泄了气,眼神涣散而无力,“本宫相信你,但是你去世的结发之妻她会不会相信,本宫就不知晓了。”
她坚持活着十年的一个目的是,报复金耀,另一个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但是现在,她不管怎么无理取闹,不管怎么用自己长公主的身份去压制他,金耀都忍辱负重,还频频说出要伴她终生的誓言。
她自己也不是傻子,是真的能感受出来金耀的变化,从苏禾刚死的时候他的崩溃到深深自责,再到现在还要每天忍受着她的折磨,一路走来都不容易。
就像他说的,之所以他现在能活的这么安稳,是因为他真的走出禁锢了。
她其实早就想放弃报复了,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他有没有爱过她,现在亲自听他说出爱过的答案。
她倒真的松了口气。
她真的不是贪恋这十年,只是为了心中的执念才坚持到现在。如今,连这一点点执念都被化解了,她要如何度过之后的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