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公主驯夫记》禹婷

17、杖责

　　一直以来，林东阳虽然对他不算友好，但也没为难过他，他们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生活。可现在，他硬生生地被她突然的怒火给震惊了。

　　别说他了，连绿荷和小桃都吓得手一抖。

　　金耀长这么大哪被人这样对待过啊，即使是新帝，尚且还要给他三分脸面。

　　既然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他扪心自问从想通后就十分地配合她去演这场戏，对她的照顾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但却得到了她这样的误会？

　　金耀的脸色一点点阴沉起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可就在他甩脸走人之前，又听见她说：“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你前一个夫人苏禾，就因为你的虐待才去世的，难道你也要如此待本宫？”

　　苏禾？

　　金耀的瞳孔骤然速缩，方才酝酿出的千军万马之势瞬间被瓦解的不剩一兵一卒。

　　她如今都如此清楚地知道了他的软肋？

　　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告诉他，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能有软肋，若是被敌人知道了，就等同于把握了击败你的致胜点。所以有些事情，你越是在乎，表面上就越要装的不在乎。

　　苏禾便如此。

　　***

　　天色将黑不黑的时候，前面的街上隐隐约约走来了一辆马车，车轮在地上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音。

　　“公子，长公主，是你们吗？”

　　“管家？”留青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最先跑过去确认。

　　的确是管家，他看到了金耀他们后立刻下车，请了林东阳和金耀上车，一边解释道：“刘车夫本按照公子的嘱咐往城南赶的，只是中途被路旁不知道哪来的杂技团带着一只母虎给惊了马。马一受惊便失去了控制，掀翻了路边的好多摊铺，最终撞在了墙壁上，车架是毁了，人和马也都受伤了。”

　　“刘车夫怕误了事，硬是挺着伤痛走了回来通知我，老丞相十分担心公子与长公主的安危，便立即派老奴来迎接二位回家。”

　　“原来如此，刘车夫也不容易，赏。”不等金耀回答，她自先发话了。

　　管家颔了颔首，“是，少夫人。”

　　注意，这一次他叫的不是“长公主”，而是“少夫人”，后来，绿荷告诉她，她霸气地说出那个“赏”字的时候，少夫人的架势十足，无论是口气还是姿态都显得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仿佛她早就打理丞相府了一样。

　　所以才导致了管家直接改口吧。

　　可不是嘛？她打理很久了，所以当这些繁杂琐事发生时，她的反应比金耀还快。

　　七年里，她不知道处理过多少件这等的琐事。

　　***

　　回到府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几个从宫里来的嬷嬷和老丞相都在前厅候着，见她们平安回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嫁进来的哪是一个人啊？简直就是一座大神。

　　老丞相昏花的眼睛瞅了瞅林东阳，布满皱纹的脸上透着几分无奈之情，然后就一声不吭地回去休息了。

　　林东阳在一众婢女嬷嬷簇拥下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金耀则回了自己的书房。按说他应该和林东阳住在一起的，可如今这等关系，实在是难以“举案齐眉”。

　　林东阳为了挑事，回来的一路上都冷着一张脸，吓的绿荷与小桃都当真她是真的生气了，路过回廊时，她明显瞄到了路过的杜鹃看到她后吓的一个哆嗦，扑通一声就朝她跪下了，伏在地上时还瑟瑟发抖着。

　　这一举动，着实令她一惊。

　　她又怎么着了，令这丫头行如此大礼？

　　林东阳没有驻足，依然快步走了过去，这种情况下绿荷也没敢再找她的事。丞相府为她专门准备的饭菜都备好了，下人们正忙前忙好地端菜、摆桌。

　　可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任由绿荷帮她换掉外衣，又净了净手，趁绿荷去端茶的空档，顺手扶正了桌台上的铜镜，仔细打量着林东阳的这张脸起来。

　　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虽已有三十岁的高龄，但皮肤光滑的仍然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林东阳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就显得不怒而威，骨子里带着一股帝王家的震慑力，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怕她，若是以前的她见了，也不敢多凑近吧。

　　其实很多时候她并没有不开心，只是不笑的时候脸臭了些罢了。

　　晚上，林东阳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又重生在别人身上，时常都要对周围的所有事物保持着警惕。

　　仔细想来，今天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和金耀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很多次不明显的改变，从最开始只是保持着君臣之礼，到他为她撑伞，这算是个破冰点；然后他两次伸手扶她，这里是一个转折点，直到下午他为她披披风时，这里达到了关系和谐的顶点，可是却在发生马车事件时一落千丈。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构架起来的和谐关系，就此全部被终止。

　　所以他们回来时尽管同乘一辆马车也一路无言。

　　林东阳辗转反侧，越想心里越不是味儿，“绿荷，外面是什么声音？”

　　绿荷已经昏昏欲睡，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醒了过来，她仔细一听，回答道：“回长公主，好像是那边还在建造公主楼。”

　　绿荷以为她是被吵的睡不着，但其实那声音也没多大，“要不奴婢去说说他们。”

　　“不必了。”

　　她骨子里不爱惹事，遇事也多忍让，林东阳翻了一个身，床铺上都是崭新的大红被单和枕头，还有满屋子仍未被去掉的“囍”字，都时刻提醒着她，他们昨天才新婚，和她再次嫁进来的目的。

　　“绿荷，去把今天晚上所有在那施工的工人们全部就地杖打十板子。”

　　绿荷刚准备低头偷睡，却瞧见林东阳突然从床上坐起，然后就这么吩咐她。

　　这明明和刚才说“不必了”的时候判若两人，而且这几个月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林东阳逐渐低调沉稳的性子，可今天，她却两次一反常态，又变得嚣张起来。

　　都说伴君如伴虎，伴林东阳也差不多，绿荷不敢多问，便立刻硬着头皮去了。

　　她带着林东阳这边所有的奴婢与小厮们统共十几人，阵势浩浩荡荡，一路快步小走地到了丞相府另一角，也是个风水极好的地段。

　　在那里，一座造势辉煌的公主楼整体的骨架已经被建起来了，是个足足有四层高的小楼，据说站在上面能俯视整个金陵城。

　　为了能让林东阳早日住进去，这里已经好几天都是加工加点的赶了，并且自从林东阳进门以后，他们都是尽量降低了施工的声音，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她。

　　绿荷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金耀正在一旁监工，面对他，绿荷还是很怯场的，但林东阳的命令她又不敢不照做。

　　她瞄了一眼金耀，不断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就假装这里还是她们住的后宫。因为林东阳主管后宫的原因，这些年来她可没少在其中耀武扬威。

　　以至于她素来都不把宠冠后宫的薛米楼放在眼里，甚至见了皇帝与皇后也能不卑不亢地打个招呼，可在金耀面前，却感觉周身布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不管怎么磨叽，事儿还是得做的，绿荷壮了胆子，上前昂着头掷地有声地宣布：“长公主有令，今日长公主身体甚为不适，尔等居然还在这里制造噪音使得长公主于子夜不能休息，奉长公主的命，所有人就地杖责十板子。”

　　话毕，绿荷身后的一群人便将那些跪在地上喊冤的工人们拖到地上，也不看金耀的意思，就呯呯地打了起来。

　　那些工人不敢公然抵抗，只有任由被打着，一边求救的目光投向金耀，一时间丞相府的西南角哀声四起。

　　金耀正在研究图纸，听到这边的动静好连忙赶了出来，留青跟他说了事情的缘由，就见一片混乱之中绿荷昂头挺立其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我也要打吗？”

　　绿荷福了一礼，脸上保持着淡淡笑意，“驸马说笑了，您是驸马爷，绿荷怎敢冒犯您呢？绿荷不过是奉长公主之命在这里教训几个下人罢了。”

　　“这些工人们可是为了长公主在建造公主楼的？”金耀拧起眉头，不悦地低喝。

　　“可他们的确打扰了长公主休息，长公主现在正发脾气呢。”好在绿荷在深宫中多年，足以从容不迫地应对这些事情。

　　“她人呢？”说着，他欲往林东阳的院落走去。

　　绿荷微微侧身挡住他的去路，“长公主已经休息了。”

　　金耀算是明白了，说什么打扰了她休息都是借口，其实她就是想找个理由给他、给丞相府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好，那你替我转告长公主，叫她休息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那些工人们被打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丞相府，连老丞相都被惊动了，可一家人仍然无可奈何；同时，由于前一天他们乘船在城北城南那么一游，外面驸马与长公主相亲相爱的消息也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真是相当戏剧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