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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忏悔 ...


  •   “本宫听闻你以前有一位夫人,叫苏禾……”

      金耀欲开门的手伸到了一半,在听到她提起苏禾的时候,整个人身体一僵,挺拔的脊背微不可及地颤抖着。

      良久,他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背对着她说:“对。”末了,又补充道,“这里是她生前住的房子。”

      林东阳盯着他的身影,声音不疾不徐,“虽然简陋了些,但是陈设布置等都很合我意,门外的几株金银花也是我所喜欢的忍冬科植物。”

      金耀点点头,“那就好,长公主住着舒服就好。”

      就当他又抬起手准备开门走的时候,林东阳的声音再次传来,“本宫很想知道,像苏禾这么好的女人,是怎么死的?”

      他未曾想到林东阳会在今天问他这个问题,金耀昂起头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而压抑,偏偏高堂之上的一对喜烛跳跃的颇为欢快,一如身姿轻盈的舞女着薄纱而舞。

      “她是个好夫人,是我辜负了她。”

      “本宫听说过她,的确是位好夫人。巧的是,本宫和她都喜欢金银花。”她看过林东阳的起居注,记载着她最喜牡丹的艳丽,却倾慕金银花的素淡高雅,一株双花。

      苏禾出生时赶上了一场百年难遇的腊月寒冬,她家三代里都是穷苦人家,没有多余的钱买新棉袄和棉被,只能将就着穿破棉衣。

      那棉衣已经穿了十几年,早已布衾似铁,穿着丝毫不会保暖,她的母亲便是因为坐月子时受了风寒而早早离开了人世。

      那个冬天,她几乎是在父亲的怀里度过的,没有奶水喝,父亲只能一点一点喂她熬的又黏又稠的米汤。如此,她才忍过了那年的冬天,所以她才那么喜欢忍冬科植物。

      喜阳、耐寒,素淡却高雅,她喜欢的是忍冬科的品质。

      “她说过,金银花喜阳耐寒,又是一道清热解毒的良药,且味道芳香透达可祛邪,颜色纯净清澈,实而不华。所以她偏爱些。”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可以记住她说过的话,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在乎她。

      “金大人可曾后悔失去了那么好的一位夫人?”这句话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了,似乎重生后的每一天都在折磨着她。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去习惯长公主的身份,她不断告诫自己,她就是林东阳,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长姐,有着尊贵无比的身份。她如今无论是在哪一方面都高金耀一等,她不再是以往那个卑微的苏禾。

      所以她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将这句话不带任何感情的质问出口,可开口前,她依然紧张万分,生怕自己的声音会颤抖,会歇斯底里,她怕她会露馅。

      如今她压制住心中所有的复杂情感,终于平静地将这句话问了出口。

      “后悔?呵呵……”这是金耀给她的答案。

      一句自我揣摩的反问,一阵无奈的苦笑于摇头,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安静。他依然保持着站在门边的位置,她也在他身后的婚床上端坐着。

      她不能歇斯底里,因为此刻她是林东阳。

      “长公主……”

      “金大人……”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空气中响起,林东阳愣了一愣,“你先说。”

      “今天一天都繁忙无比,长公主怕是也累了,臣就不打扰了,您先行歇下吧。”

      林东阳点了点头,她刚才要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你退下吧。”

      金耀出门后特意嘱咐守门的丫鬟们,叫她们伺候好长公主。他刚一走,绿荷就急急忙忙冲进去,面色担忧地看向林东阳。

      毕竟这新婚之夜,新郎却没在新房呆到一刻钟就拂袖而去,怎么说也不正常,万一再被看见的小丫头们碎嘴说上几句,林东阳以后还怎么在府里做人?

      不管怎么说,虽然两人没有感情,虽然是为了各自利益的政治联姻,但做做样子也要待到夜深人静时再走也成。

      可现在,外面朗月星稀,宾客都未散尽。要是让别人看到了新婚之夜驸马爷在外面乱转,明天消息不就满城风雨了?

      “长公主,您……”

      “是我叫他出去的。”

      “啊?”绿荷知道她与金耀没有感情,可当今多少人的婚礼不都是父母包办、媒妁之言,人家照样也过得好好的。她和金耀怎么就过不好呢?她是打心底希望林东阳能放下长公主之尊,好好与人家过日子。

      虽才相处一个多月,但是林东阳已经把绿荷摸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林东阳长舒一口气,有意无意地把话题避过去,“快来帮本宫更衣吧,今天戴着那么重的凤冠走来走去,又穿了一件比凤冠还重的衣服,我现在是头脑晕乎,全身发痛。”

      绿荷的确心疼她,一听她这么说满脑子的疑问瞬间烟消云散,连忙唤来门口的嬷嬷们,替她更衣的更衣,提热水的去提热水。

      她从宫里带来了四个婢女,丞相府又派来了三个,统共七个人进进出出的只为给她洗个澡。

      绿荷仍是不满,指挥的时候也是微蕴怒火,得了空子便转头看向半躺在床上的林东阳,皱着个小眉儿道:“长公主,您就将就点,这里不比皇宫的英兰殿,加上我才只有七个人伺候您。”

      林东阳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哪里也没觉得这是将就,有七个人伺候已经是天伦之乐了。如此,已经是丞相府最大的仆人阵仗,连老丞相也不过只有三个人伺候着,她足足是老丞相的两倍之多。

      “喂,怎么笨手笨脚的,别把水撒到长公主房间了。”绿荷估计是一股脑子的气,丁点鸡毛蒜皮的事都不肯放过,“要是皇上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长公主在宫里可是有二十个人伺候着呢,而且身边还配有专门的医女。”

      绿荷越说越垂头丧气。

      ***
      金耀在出了婚房之后就来了祠堂。丞相府因为迎亲变得热闹非凡,似乎是建府以来最热闹的一次。

      但祠堂这边,却是无人问津,一片漫无边际的死寂。

      “苏…苏禾。”忘了有多久,他这么正式地叫她,以前他们在一起时说过的话本就寥寥无几,而且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隔了那么久,再叫她突然有些口生,他跪坐在她的灵牌前,手里提着半壶酒,一脸的惆怅,却昂着头执着地望着高堂之上的一张木牌子。

      “你知道吗?我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来看你,还是怕…怕别人看到我这半夜了不在长公主的婚房里,却在外面乱转。”金耀扬起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的辛辣瞬间没入喉咙,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很可笑吧?我不知道我居然有一天也能这么为别人着想。我怕……”说道动容处,他拿着酒瓶的手用力地在空气一扬,酒水洒了一地,“我怕别人会议论我和长公主,会说我们只是为了利益联姻,会说我们是名不副实的夫妻。”

      在猛灌了几口酒之后,金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里离前院较远,平时也鲜有人来。

      “我怕悲剧会再次上演?我最怕的其实还是辜负了你。”说道此处,金耀眼眶微红,“你知道吗?我现在在每次做任何决定之前,脑里心里都是你在撞向柱子时看向我的眼神。那么的绝望,那么的孤独,那么的令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那七年里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把一个那么好的人,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我根本配不上的人逼上了绝路,逼得她万念俱灰一心求死。”金耀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酒壶里的酒也所剩无几,“你说你不会原谅我,我想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苏禾,如果你还在,你还能活过来……”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又沿着长了胡渣的下巴流向了颈脖,他突然讥讽地笑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不要喜欢上我,让我去爱你。”

      金耀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眼眶布满了红血丝,可滚烫的眼泪就止不住地顺着眼角疯狂地滑落,“你怎么待我都无所谓,你打我杀我,把我当奴隶用,我金耀都不会有半点怨言。只求你,能在我临时之前说一句‘原谅我’。”

      “呵呵,原谅我。”

      此刻的他彻底的依靠在靠椅下,情绪渐渐平稳,如今他这个样子,估计就是他亲爹也认不出来了。是啊,金陵城最冷的人怎么会流的出热泪,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了?怎么会有忏悔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苏禾的灵牌,“我是恨透了过去的自己,所以才不愿做回过去的自己。原谅我。”

      突然,从高堂之下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无比安静的祠堂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是谁?”

      金耀心里一惊,一把抹了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慢慢往光亮处寻去。他敛住呼吸,又望了眼苏禾的灵牌,想着莫不是苏禾的魂儿回来了,想到此处心脏跳动个不停。

      祠堂里指点了两盏烛灯,光线昏暗无比。身边的桌椅陈设大多都看不清,他还是摸索着往里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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