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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奈何 自此再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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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第一次见到明镜的时候,是在法国,他跟明楼算是同学,明镜来探亲,住在明楼的房子里,不小心遇到了王天风。
那时的王天风,年轻跳脱,一腔热血,一心报国,漂洋过海来法国寻找真理,不过生活很差,不得不每个礼拜来明楼的房子里蹭个澡洗,正巧遇到了明镜。
那个时候的明镜,一个人苦苦在上海支撑着明家产业,还有幼小的明台要照顾,虽然没有成亲,但一身大家气派却又饱含母性温柔让王天风拘束的喊了一句:伯母。
差点把明董事长气晕了!
本来明镜就少年老成,为了镇住手下人一般穿的比较老气,但再怎么样,被弟弟的同学叫了伯母,简直是晴天霹雳。
所以当即没了好脸色。王天风讪讪的离开,后来才知道叫差了辈分,几次来明家都被甩了脸子,舔着脸跟明镜道了歉,还送了她一个珐琅胸针道歉。
当时王天风就是一个穷学生,那个珐琅胸针花了他三个月勤工俭学的学费,明镜一边嘴上骂他,一边却很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再到后来,两人也约过会,在塞纳河边看过落日,在巴黎圣母院做过礼拜。大小姐和穷书生的故事,显然如同剧本一般浪漫,不过两人始终没有点破心意,只是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甚至聪慧如明楼,都没看出他俩之间的暗涌。
再到后来,她回到上海,继续在商海里沉浮。他学成回国,不知所终。战争爆发,更是石沉大海,无处可寻。
只是偶尔明镜会从妆匣最底部,轻轻拿出这个珐琅胸针,慢慢摩挲,长叹一声。
兜兜转转十多年,居然又遇到了。
明镜侧着身子,有些恍惚,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手指尖有些不明显的颤动,她就这么看着他,身边的人影交错,熙熙攘攘,但在她看来,时间似乎停滞了,大千世界,只剩那个微笑着的,注视着她的他。
千帆过尽,不过如此。
王天风也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过了一刻,才走上前来,微笑着喊了一句,他说:
“伯母,别来无恙。”
明镜顿时捂着嘴笑了起来,伸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他一下,眼泪却从指缝里滑过。
似乎还是当年的样子,你狡黠的赔礼道歉,我笑着看你自作聪明。
王天风邀请明镜在红宝石共进午餐。两人相对而坐。王天风娴熟的点了当年明镜在法国最爱吃的。明镜微笑看着他,突然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了,我俩还是第一次在国内见面。”
王天风双手握紧,也笑了起来:
“是啊,一别多年,明董事长还是风采依旧啊。”
寒暄结束,两人陷入一种无言的尴尬。两个久别重逢的人,想要开口,
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却全是了然,王天风颇具绅士风度的说:
“你先说。”
明镜笑了一下,开口道:
“来上海,怎么没有带你夫人一起来,我好招待你们……”
“我太太在广州,她身子不好,所以没有跟我一起来。”
王天风打断明镜的话,轻轻的说了一句,明镜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口。王天风又问了一句:
“你呢,怎么没见你先生陪你逛街?”
“我……我没有结婚,明台太小,我要照顾他,所以……”
王天风脸上却浮现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有些古怪的说了一句:
“你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以后可以照顾你,别再等了。”
明镜脸上出现一起慌乱,她连忙回了一句:
“我才不是等你!我是……”
明镜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脸上大窘,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拿起手边的杯子,挡住发烫的脸颊,咽了一口水。
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还好适应生来上菜,略微化解了一些气氛。刀叉碰撞瓷碟发出轻微的声响,王天风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
“阿镜,我曾经说过要带你去英国看莎士比亚戏剧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还有去西班牙,看斗牛。”
“但是,我都食言了。”
那时的穷小子,许下一个又一个诺言,恨不得一夜间带着姑娘踏遍五湖四海,看遍寰宇,他站在塞纳河畔的石桌上,大声朗诵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背后是夕阳,他的眼里是满满的温柔和欢畅。
或许,那就是爱情了吧。
姑娘就这么看着他,就等着他转身来拉着她的手,一起流浪。那时的明镜心里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着,只要他的手指划过她的指尖,她就愿意紧紧拉住他,陪他一起燃烧,一起疯狂。这是明家人特有的气质,一旦认定了,就算天崩地裂,也无所畏惧。
但是,他没有转身,曾经许下的诺言也如泡影炸裂开来,只剩下一地狼藉,所以她黯然回国,而他,也不知所踪。
曾经昙花一现的美好,最终只是为了衬托曲终人散的落寞。
明镜恍惚了一下,笑着说:
“那么多年过去了,曾经说的话,就不要在耿耿于怀了。毕竟……”
她顿了一下,得体的浮起了优雅的笑容,如同面具一样完美。她接着说:
“我们都老了,有些东西,该丢的就丢了吧。”
王天风苦笑着看了明镜一眼,突然说了一句:
“阿镜,对不起。”
明镜挑眉一笑,倒是豁达很多:
“没什么对不起的,谁都年少轻狂过。王先生,叙过旧,我也告辞了。”
明镜说完,起身走了,王天风依然坐着,眼神里似乎有些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
明镜快步走出餐厅,却在走出门口那一刻泪如雨下。她骨子里骄傲让她不得不挺直了脊梁,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就算心如刀绞,依然面带微笑。
她其实是恨王天风的,那么多年了无音讯,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让她想起多年前的悲喜,让她奢望能够再续前缘。他却残忍的打破她的幻境,让她暴露在赤裸裸的现实里,欣赏她的不知所措,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她捂着脸,无声的哭着,却原来再多的刻骨铭心,也会在时光中风化,成为丑陋的伤疤,看一眼就会想起曾经的种种,笑着哭,哭着疼。
王天风却没有出声挽留,他安静的看着明镜走出餐厅,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看见了她颤抖的双手,和眼角的泪水,但是他不敢挽留,因为他害怕只要他一开口,他就会有执念,让他不敢去死,也不甘心去死。
他很想追上去,大声告诉她,他其实一直都在她身边,默默的,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他很想告诉她,他没有结婚,他是骗她的,他更想告诉她,他很想她。
但是,他不能。
那句对不起,道尽一切情义。也是在向她告罪,把明台拖进了漩涡。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只想在看她一眼,正大光明的一眼,就够了。
王天风按下眼里蠢蠢欲动的涩意,戴上了毡帽,结账走出餐厅,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自此再不相见,自此断绝相思。
只觉心里有些空落,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此生已经许国,再难许卿。
………………………………
明家小剧场
明镜:我有那么老嘛?为毛喊我伯母?
明楼:大姐美如画,是他眼睛瞎。
阿诚:大姐靓似花,是他犯了傻。
明台:大姐顶呱呱,是他不会夸!
明楼,阿诚,明台:下次再敢来,打得他叫妈!
王天风: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