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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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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净脱了鞋,坐在湖边上洗脚,张探挨着她坐,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湖底的石子儿,大大小小,还有绿油油的藤蔓。
凉爽的很。
有东西在水里游来游去。
林净低头一看,看见成堆在水里游:“什么东西?”
张探说:“鱼。”
“鱼?”
“嗯,这是草鱼,农民家养的。”张探瞥了下湖面里的鱼,又瞥了下伸进湖水里的脚,白白净净的,脚面上挂了几株水草,水草是上边流下来的,挂在她脚趾头上,下不去。
张探帮她蹭掉了。
林净回头瞟他一眼。
洗了好一会,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没说话,湖面“哗啦”一声,林净把脚捞了上来,张探问:“不洗了?”
“不了,有点冷。”
张探捂了下她的脚。
脚面上还有水,林净甩了下脚,没甩干,干脆不甩了,冲张探说:“我包里头有双袜子,帮我拿下。”
张探盯着她的脚:“先擦干。”
“知道。”
张探从三轮车上拿了双袜子走过来:“你这袜子,挺个性。”
是双拇指袜。
白色的。
林净接过来穿:“路边摊买的,好看吗?”
张探:“俗气。”
林净说:“比杀马特总要强吧?”
张探哼笑一声,懒得说。
下了山,张探骑着三轮车带她回收容所,林净搂住他壮实的腰身,看前方的路,两枚耳钉,在黑夜中一闪一闪。
冬天那么漫长,林净想,终于算是过去了。
***
拉牧镇传来消息,陈文汉手下一等人被西宁警方逮捕,破获一批被拐往西昌的儿童,这类消息在日喀则传开,闹得沸沸扬扬,不少村民满心欢喜连夜赶过去,就为了看看这些人贩被抓的样子。
被逮捕的视频也在网上迅速转发,高达上万次。
林净在视频里面,看到了叶海,包括贼鼠眼等人,他们都被铐上了手铐,身上全是村民扔的菜叶子和垃圾。
扎姆看的拍手叫好。
可让林净后怕的是,这其中,并没有陈文汉!
***
到了第二天,阿苟和郑山收拾东西往卡车上送,蔡明和王山海在卡车下接应,他们要赶往垭口查探消息。
张探跟蔡明已经过去了。
这一趟出行,不知多久才回。
扎姆说什么都要跟过去,扎西大哥不让,在危险地带。
随时都会丧命。
拉曲也是这么认同,并不同意,扎姆想去也只能是想想,只好待在收容所等他们回来。
等到他们整装待发,七八个人挥拳打气。
林净远远看着,不靠近,也不走,三月天气,不冷不热,高山上依旧风大,天依旧很蓝,广阔无边。
羊儿在草原上祥宁吃草慢行。
孩子们玩闹笑声在耳边回荡。
一切,都很平静。
阿苟郑山跟王山海三人上了卡车后边坐,那边时不时传来爽朗笑声,卡车在泥石路上停留了一会儿,好似在等什么。
林净望了好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风野在高原上肆虐的吹,林净仿佛听见那人对她说:“林净,黑颈鹤在逆着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现在,她站在西面。
逆着风....
感受到半空中的黑颈鹅,在湛蓝的天空自由翱翔。
它们无畏,无惧。
成群的飞过,风不散,它们,便不散。
阿苟蹲坐在卡车上,一脚踢了下郑山,哈哈笑说:“我现在不弄你!待会儿去到拉牧,看我让探哥怎么好好...”话还没说完,他顿了下,看前边的人影:“哎,那不是林净么?”
王山海说:“对对对!”
“她怎么来了?”
“....”
卡车已经发动,朝前方缓缓的开,阿苟跑到前边靠近驾驶座的位置,拍了拍车窗,那人把车窗摇了下来,阿苟说:“李二叔,慢点儿开。”
叫李二叔的人应:“好嘞!”
卡车慢行下来。
阿苟又冲到挡板上,跟她招手大喊:“林净姐,上车呀!”
林净愣住了。
郑山和王山海也喊:“林净,快上来。”
林净没有犹豫,冲卡车在风中狂奔,近了,阿苟把手伸给她:“林净快,拉住我。”卡车陷进泥石路,一颠一颠,郑山被颠的倒在一边,林净抓不住他的手,抓空了几次,最后一把抓住阿苟的手,一手抓住车的挡板。
迅速跳了上去。
扎西和拉曲站在收容所门口,看着那辆大卡车往前方加速行驶,还有卡车后边的四个人影,担忧的心更加放心不下来了。
林净看阿苟,比前几天更黑了些,日喀则太阳毒,把他晒的跟非洲人似得,不过,并不影响他憨厚面容:“阿苟,你力气大了不少。”
郑山嚷嚷:“林净,你冯给阿苟的表象给骗了。”
王山海吹嘘:“你都不知道,昨天大哥让他搬桶水,就一斤多点儿的水,搬都搬不动,最后还是让小张给帮忙的,大伙儿笑话他,他硬说这水里头装了石头!”
阿苟不好意思挠脑袋:“那水可真沉呀。”
引得大伙儿大笑。
郑山给林净腾出地方坐,憨笑道:“林净,别嫌弃呀。”卡车后边放货的地方,都是脏兮兮的,后边还堆了几个箱子。
也是脏的。
林净看了一眼:“没事。”
挨着他们坐了下来。
阿苟宝贝似得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包的结实,凑到林净旁边来:“林净姐,给你看看我买了好什么宝贝!”
林净:“耳环?”
“你怎么知道!”
“张探说的。”
王山海哈哈笑:“阿苟,你也有被怼的时候啊!”
阿苟红了脸。
“这有什么。”林净却笑着说:“耳环掏出来,我看看!”
阿苟把耳环小心翼翼递给她,当宝贝似得,林净看耳环,是对碧绿色的坠子,有颗宝石镶在耳钉上,下面是银色流苏。
阿苟问:“好看吗?”
“好看。”林净扭头问:“送给你女朋友的?”
“是呀,可惜她不在这,送不了。”
林净把耳环还给他,说道:“会送出去的。”
阿苟重重点点头。
***
到了垭口,蔡明正在弄吃的,没有热乎乎的食物,只有硬邦邦的窝头,给阿苟他们分了点,张探塞给林净一个白窝头:“先垫垫肚子。”
郑山吃的狼吞虎咽。
阿苟瞧林净吃得食之无味,摸摸头,说:“林净姐,今晚走得急,也没带上什么吃的。”他激动地说:“等明天,一定带你吃顿好的,吃肉!”
蔡明附和:“对!一定吃顿肉!”
郑山哈哈笑,边啃馒头说:“那我要吃鸡,吃鸭,吃鱼!”
“操!我吃鲍鱼!”
王山海一脚踢过去。
“德行!”
说完,一阵大笑。
林净说:“已经很好了。”
王山海憨笑看她一眼,有些讪笑说道:“林净,我听阿苟说过你很能吃苦,我以前没发觉,现在倒是发现了,真行!”
阿苟说:“那是!”
林净极为幽默地说:“没啦,也就混口饭吃,人在江湖,总要吃点苦才行啊。”
郑山听得嘿嘿笑。
张探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个仅有的窝头,林净同样吃个精光,到了深夜,张探跟阿苟他们轮流守夜,这里不比所里安全,得处处提防着。
蔡明明早要开车,要补充体力,郑山跟王山海是体力活,休息够了,才有力气,晚上只有阿苟跟张探轮番守夜。
到了2点钟,张探来替。
林净睡到半夜,隐隐约约听到木屋外张探的声音,到2点了,阿苟打着哈欠,笑嘻嘻地说:“探哥,那我去睡啦。”
“养好精神,明天要上路。”
“是!”
林净躺在土炕上,没睡着,躺了好半会儿,被尿憋醒了,木屋里没厕所,小解大解只能去木屋外面的茅厕。
她侧身看木屋外边,张探坐在篝火堆跟前,背对着她。
耳边传来阿苟的打呼声。
篝火渐渐小了,不比原先火旺,张探瞧了半响,才又捡了几根柴丢进火堆里,那枚黑色耳钉在火焰的衬映下,显得更加明亮。
林净摸了摸右耳朵上的耳钉。
“好看吗?”
“好看。”
只见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地火浪一个接着一个,那火光一窜一跳地闪着,撕破无际的夜幕,飞腾出去。
熊熊烈火在黑夜中,像红布条一样,在空中抖动。
她翻起身,走出木屋。
屋外漆黑一片。
张探听到动静,回头看,看见林净走过来,对视了一两秒,张探又回过头去了,弯身捡柴和木屑丢进火堆里。
张探问:“累了么?”
“不累。”林净裹紧外套,挨着他坐下,两人静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林净看着火堆,问道:“你们明天去哪探查?”
“拉牧镇,去见个人。”
“见谁?”
张探说:“陈文汉他爸。”
林净点点头,“嗯”了声,示意明白了,把手伸进篝火烤,才暖和了些,扭头看张探:“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探一愣,说:“太危险,你留在这儿。”
火堆烧的一旺一旺的。
林净笑了笑,在地上捡了跟树枝,在篝火里来回拨弄,好笑似的说:“你不知道么,最危险的地带,才是最安全地方。”
张探:“哪听来的歪道理?”
林净拨弄了几秒,回望张探:“所以呢,张探,你明知道危险,清楚去了不一定能回来的地步,为什么还要去?”
张探愣住了,一时间答不上话。
林净也不拨了,把树枝丢进篝火堆里,平静地说:“张探,你一早就知道,陈文汉要杀我。”
张探一顿。
“究竟是不是?”
“是。”
她既然跟来,就知道这一趟,他们生死未定,来了就不一定能活着回去,她想过,可她从没有后悔,一瞬间也没有。
张探在这儿,她也就在这儿。
林净说:“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的到。”她望着熊熊火焰,淡淡地说:“我废了他一条腿,他要杀我,不足以为过。”
张探说:“林净,你不同,我们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报了仇,解救那些孩子,也就结束了。”他定了定,道:“在危险地区,我不一定顾及到你。”
“好,那你为什么要去,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净双眼泛红,冷冷地盯着他:“你就想自己一个人跟他杀个你死我活,好让我替你收尸?”
他就想死了也没个念想。
张探缄默。
林净继续说:“你想都别想!”
张探:“我没敢想。”
“张探,你要是死了,我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你,好好活在这世上。”她越说越狠,句句戳心:“你说过,我会长命百岁,那就一定会。”
张探回应:“林净,你该好好活着。”
“我活着的同时,你也要保自己的命,你明白吗!”
“我明白。”
张探不惧死亡,但心中的恐惧,远比危险巨大的多,他惶恐,不安,焦虑。
怕死吗,不,他怕的是,在这世上。
留她一人独活。
林净:“张探,我为你而活,你说过的,也要为我活,你也别食言!也别他妈给我忘了!”
张探看着她:“没忘,记牢了。”
“张探,不说别的,咱俩都好好活着。”林净张了张嘴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下去,只说:“成吗?”
张探点头,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