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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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的二进院子是僧人们的居所。
走廊尽头有一间静室，供香客休憩。屋子简单古朴，一方矮脚桌案，几个蒲团。案上一座墨色香炉，燃着一炷香，烟雾袅袅娜娜在空中消散。
俞星辰屈膝跪坐在一个蒲团上，双手并排放在腿上，拘谨地像个被叫去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
她对面是刚刚遇见的老太太和中年女人，纪熠坐在她身旁。
老太太已经拿探寻的目光打量她许久了，倒没什么恶意，好奇得紧罢了。可她依旧心头惴惴，只能强作镇定地保持礼貌的微笑。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跟纪熠的约会竟然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见家长。
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地碰见了他母亲和外婆也就算了，偏偏这气氛吧还很奇怪。
纪熠和他母亲之间一点儿不像寻常母子亲密，反倒是礼貌而疏离的模样——以至于端坐了半晌他们四人还在面面相觑。
俞星辰止不住在心中揣测，越发觉得气氛怪异而紧张，小心咽了口唾沫，在裤腿上蹭蹭手心冒的汗。
“小熠啊，给我们介绍介绍吧？”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切切地望向俞星辰，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纪熠点点头，对老太太相当恭谨：“这是我女朋友，俞星辰。”
“星辰，这是我外婆，还有我母亲。”
俞星辰坐直了身子乖巧地打招呼：“外婆好，阿姨好。”
纪熠的母亲周怡淡笑着点点头，目光平静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反倒是坐俞星辰对面的老太太笑眯了眼，一听是外孙的女朋友别提多高兴了：“诶~好好好。小俞啊，多大啦？跟小熠两个人在一起多久啦？”
“过了年刚好二十二。”俞星辰正犹豫该怎么答第二个问题呢，老太太就又接过了话头。
“二十二呀？那比小熠小了有——五岁吧？”老太太脸上的诧异很短暂，随即又恢复了和蔼，“是还在上学吗？”
“嗯对，现在大四。”俞星辰讪讪地笑笑，有点担心老太太嫌她年纪小。
老太太倒没多想，眼神在纪熠和俞星辰之间几个来回，大约是疑惑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相识。
老人家不说话俞星辰就紧张，不自觉攥紧了拳心。
纪熠看在眼里，默默伸出手覆上她小小的拳头。
他掌心温热宽厚，俞星辰自觉松开拳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的肯定，心下顿觉安定不少。
老太太默了默倒也没将疑惑问出来，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成天忙于事业的外孙总算是有女朋友了。
前阵子看到新闻说他和顾家的小丫头在一起了，老太太还兴冲冲打电话问呢，谁知道新闻是假的，这可老太太失望了好久。
没想到啊，这才没过多久，就见到了外孙的正牌女朋友，老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舍得嫌弃。
“好好好，年纪轻有活力，多好。”老太太甚至略略起身，示意俞星辰给一只手她。俞星辰自是顺从地将一条手臂放到案上由老太太握着。
老太太疼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接着问：“小俞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父母他们都是老师，一个教中学，一个教大学。”俞星辰抿了抿唇，发现纪熠的母亲也望着她，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微微泛起点波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周怡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太深了，脸上永远是礼节周全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好恶。这也是俞星辰此刻心中格外忐忑的原因。
纪熠的父母离异她是知道的，早在两人送阳阳回家的那天晚上。
可即便如此，她面对周怡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同每一个儿媳面对婆婆时的心态一样——更何况这个“婆婆”还如此深藏不露。
“妈，你一上来就光顾着问问题，别把人孩子吓着了。”周怡终于开口了，并没意识到自己给人家造成的压力更大。
她笑容温婉，语气随和：“星辰，尝尝这里的茶，是院里的老僧人亲自在山上采的。”
俞星辰愣愣地点头，捏住桌案上的青瓷杯送到嘴边。
“小心烫。”纪熠出声提醒，又转向前方像是在同周怡说话，却又没看向她，“外婆是太高兴了，星辰明白的。”
茶杯刚到嘴边，听见纪熠的话俞星辰才反应过来自己默不作声确实不妥，像是赞成老人家不该问东问西似的，于是连忙停住手上的动作，应声道：“嗯，没关系的，外婆想问什么尽管问。阿姨您也是。”
周怡点点头，冲她温柔地笑笑，却没说什么，只低头啜了口茶。
纪熠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太太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皱了皱眉头，蓦地站起身来。
“我要去佛前上一炷香，再晚就不好了。小俞啊，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陪我这个老太婆走一趟呢？”
“当然当然，外婆您说得哪里话。”俞星辰迅速起身，末了却又想起什么，有些担忧地望了纪熠一眼。
纪熠恰恰抬头同她对视，冲她轻轻颔首要她安心。
一老一少离去，静室里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纪熠提起桌案上的水壶给周怡面前的青瓷杯里添了些茶：“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脸上没什么表情，问候也如例行公事。
周怡喉咙有些发紧，面上却波澜不惊：“挺好的。你呢？工作很忙吧？”
“还好。”纪熠将茶壶放回案上，抬头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周怡温声嘱咐。
纪熠默然点头，盯住她的眼。
两人目光接触，周怡竟有些慌乱，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堪堪躲过。
纪熠了然，将目光转投向窗外。
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纪熠对两人间的沉默无动于衷，周怡却备受煎熬。
她望着眼前沉静寡言的儿子，脑海里却不住地冒出他幼时的笑颜。
那时候他不是这样。调皮捣蛋，到处惹事闯祸，却又聪明机灵，每每都能躲过他父亲的苛责教训……
是她。是她为了一己私欲，逼迫他，推搡着他早早成为不苟言笑的大人。
如今她自食恶果，儿子再不是当年在她膝下撒娇的儿子。
十多年过去，她缺席了他成长的大半光阴。于是他敬她，如敬一位疏远的长辈。
遑论爱，她甚至害怕他恨她怨她。
可他即便是恨她怨她，将所有不甘和恶意发泄出来，也比现下的礼貌疏离叫她好受。
想到这些，周怡不由声音紧绷，放在案下的手不自觉交握：“小俞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带她见过你父亲了吗？”
她下了一番决心才问出口。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纪熠了，有些话现在不问，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五年前纪熠刚刚宣布要走演艺圈这条路，他父亲纪渠成大发雷霆差点将他扫地出门。
按理说，纪渠成即便称不上开明也绝不至于迂腐，何况家里还有个弟弟，不该为了“继承家业”这样的原因勃然大怒才对。
可真的只是因为想让长子继承父业吗？
这背后的原因，纪熠不知道，周怡却清楚的很——尽管那时候她离开纪家已有十二年之久。
纪熠回过头来，不闪不避：“还没有。”
他尽管竭力表现得面无表情，睫毛却住不住地轻轻颤抖。
周怡发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心中愈发愧疚：“今年……也没回去吗？”
纪熠眸色深沉，像是默认又像是在等待。
对视不过几秒钟，周怡便移开了眼，心虚作祟，想坦白的话终是没能说出来。愧疚、心疼、悔恨交叠，如鲠在喉。
也就是她垂眸的那一瞬，错过了纪熠嘴角的一抹冷笑。不知道是对周怡的轻蔑还是对自己的嘲讽，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周怡没敢抬头，盯着案上那炷快燃尽的香，脸上的神色像是在挣扎又像是痛苦。默了好久鼓起勇气：“小熠，我对……”
“外婆和星辰去了好久，不知道怎么了。我去找找她们，您一起吗？还是留在这儿？”纪熠起身退开一步，谦谦询问。
这座小寺庙她外婆再熟悉不过，去大殿上香而已，能怎么？
他连借口都懒得好好找，不想再谈下去的意图如此明显，周怡又能再说什么？
“你去吧。”她嗓音有些抖，方才波澜的情绪还未能平复。
她又哪里知道纪熠并非不想谈，只是没勇气也不忍心跟她继续谈下去罢了。
***
老太太在大殿佛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念了些俞星辰也听不懂的词，拜了又拜才迤迤起身。
俞星辰恍惚就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奶奶忽觉亲切起来，主动上前搀住老太太胳膊。
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其实并不需要也不喜欢被人扶着。可此时俞星辰过来，她却格外高兴，拉起她一只手直赞她乖巧。
两人沿着来路往后院的静室走，老太太有意走得慢，俞星辰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小俞啊，小熠他这个工作啊成天忙得见不到人，你平日里可受委屈了。”老太太拍拍俞星辰的手背，话里担忧之意明显。
“不会的外婆，我理解的。”俞星辰笑笑安抚老人家。
说实在的，跟纪熠在一起虽然时间不长，这相思之苦倒已经尝了不少，好在她不是粘人性格，纪熠跟她在一起后也总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陪她。
他的心意、他的照顾，她都能感受到。
“诶，那就好……”老太太笑眯眯地答应，犹豫了片刻，“电视上说的新闻，你可别信啊，小熠他是个专一的好孩子。”
“……您是说顾语凝？”俞星辰顺着她的话头一想很快明白过来：原来老太太担心的是这个！
“您放心吧，我不信这些绯闻，我相信他。”俞星辰忍不住笑了，言辞恳切地向老太太保证。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老太太直点头，脸上的神情却并未松懈，有些话像是仍在踌躇该不该说。
俞星辰虽感困惑却不好多问。
两人又慢腾腾走了几步，老太太这才模模糊糊地问：“还有就是小熠家里的情况……想必你也了解了吧？”
家里的情况？是说父母离异吗？俞星辰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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