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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扭的流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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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悠扬而婉转的琴音从及乐舞坊内隐约传出,那曲调恰似春风轻拂面,令闻者只觉如仙乐飘然,袅袅不绝于耳。
白寞语负手立在练舞房门口,静静望着舞台上那个正专注于弹奏中的男子,那双修长分明的手指不时拨动着琴弦,每一个音符都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他美妙出众的琴音彻底征服了一帮聚集在舞台四周的女孩们,尤其此人举止潇洒而随意,长相英俊非凡,更是令这帮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个个心怀春/意。
“这位新来的琴师长得真好看,不知道成亲了没?”
“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是成家了。”
“哎,好可惜哦,不过没关系,只要每天能看着这样好看的人,我们练舞时也会更有心情呢。”
“就是就是,之前的琴师李先生琴技倒也不差,可性格太过古板,长得也不够赏心悦目,还是这个新来的琴师更好。”
小姑娘们的低声私语一字不落地被白寞语听入耳中,她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个楚忻竟这么快就俘获了舞坊里的这帮小丫头们,当然,她其实也觉得……认真弹琴的楚忻还……挺俊的。
可是,这不是重点啊,关键是为什么凤姨和春/色姐姐要帮着这人一起作弄她?她真是个笨蛋,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算计了!
胡思乱想中的白寞语并未发现那琴音已经停止,直到跟在身侧的墨婳附耳提醒道,她才屋子里数十道目光都正聚集在自己身上。
“呃,这么快就弹奏完了?”她尴尬地笑了笑,鼓掌道:“公子琴技高超,堪称绕缭三日不绝于耳!”
白寞语这般狗腿的赞美不过是想掩饰刚才的失神,不过小姑娘们却没想那么多,见少坊主如此高赞这位新来的琴师,都欣喜不已,因为这便说明少坊主对今日的试工极为满意,并打算留下这位新琴师。想到以后每天排练时都能见到这位英俊不凡的琴师,小姑娘们便个个激动万分。
楚忻并未从琴台前起身,他勾唇温和地笑道:“少坊主廖赞,今后还请少坊主多多关照才是。”
“不急,不急”,白寞语摇摇头,清澈的水眸微微一眯,如狐狸般狡黠地笑了笑:“你们全都先下去吧,我与公子忻之间还有笔账需要好好清算清算!”
她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众人虽为公子忻暗暗捏汗,但却无人敢多言一句,就连墨婳也只能安静退下。
直到众人散尽,楚忻才从舞台上走了下来,行走间,那一身紫衫衣摆飘飘,气质风雅。
“不知少坊主要与我清算什么?”那双眸如星辰似的灿烂,似早已笃定她会借此刁难。
白寞语似笑非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楚忻摇摇头,依旧笑的如沐春风:“我确实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蒜!”白寞语气极,这人怎如此无赖!“说吧,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又哄骗凤姨帮你留在及乐舞坊,到底意欲何为?”她耐心尽失,怒瞪着他。
楚忻见她如被惹恼的猫儿似的,随时准备对他挥舞锋利的爪子,竟不由生出一番感叹和伤感,不愧为白欣雅的女儿,那一瞥一动,甚至连此刻生气的样子都是一般无二,看着白寞语,那个曾在脑海里封存多年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了。
十一年了,当日与欣雅姐逃出宫中时,他也不过半大的孩子,后来他与欣雅姐走散,这一别竟不想如此之久,久到佳人已逝……
可是,没有关系,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欣雅姐的女儿,从今往后,就让他来代替欣雅姐保护她吧。
白寞语见他神色变幻不停,似有千言万语堆积在心头,却又讳莫如深。
“你……”她正欲细问,余光瞥见小丫鬟雨生火急火燎地奔了过来,于是只好先压下心中的疑惑。
“小姐!”雨生圆圆的脸颊上红扑扑的,人还没跑到跟前,便已扯着嗓子喊道:“快、快去门口看看小姐!”
“何事如此慌张?”白寞语对她的一惊一乍早已习惯,不问清楚哪肯随她走。
雨生喘着大气跑到白寞语跟前,才瞧见自己倾慕的公子忻也在,顿时化作娇羞状,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鬓的汗珠,又理了理衣衫,复才轻声细语地回禀道:“小姐,门外有个长得很俊的年轻公子领着两个小和尚来找你。”
白寞语愣住:“年轻公子?小和尚?”随后眉眼俱笑,拉着雨生的衣袖,欣喜地追问道:“那公子可是叫流简?”
“是、是啊。”雨生刚说完,白寞语就松开她火急火燎地向门外跑去,那丝毫不掩饰的喜悦竟是从未有过的。
雨生抬眼偷偷打量公子忻,见他正一脸肃然地望着白寞语消失之处,那眸光忽明忽暗,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白寞语风一般的速度赶去了门口,这期间,心里是既忐忑又紧张,可当真正见到门外背对而立的那一抹熟悉的人影时,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微微的甜意和喜悦。
“白姐姐!”仲莲惊喜地尖叫了起来,扑上前一把抱住白寞语,伤心的哭嚎道:“呜呜呜……我好想你,仲愿师兄说、说你可能不会回去陪我们玩了……这是真的吗?”他死死抱着白寞语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极了。
白寞语弯腰将他抱起,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了过两日便会回去嘛,难道你们师傅没告诉你们吗?”
“师傅有说过了啦”,他点点头,指着仲愿抽泣道:“可是你问仲愿师兄啊,是他说你可能不会回来了。”
仲愿心虚地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弱弱地回道:“我不过随便说一说罢了,谁让你当真。”
“仲愿师兄你是个骗子!”仲莲挣开白寞语,跳下去就追着仲愿一阵猛打。
仲愿一面仓皇而逃,一面合掌低语道:“阿弥陀佛,师傅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白施主又说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讲真话,哎,我觉得都挺有道理的,到底应该听谁的呢?”其实,他此番骗仲莲说白施主不会回天云寺,是想试探一下流简师兄的嘛,谁让流简师兄一直不肯原谅白施主,于是……而他这算不算学以致用?
“仲莲,不许胡闹!”流简淡淡地呵斥道,长臂一伸,将顽劣胡闹的仲莲提到自己跟前站好,仲莲立刻变得无比乖巧,安静地与仲愿站在一起。
白寞语忍住笑意,抬眸向流简看去,不过两日未见,竟也甚为想念他。流简这样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这里,白寞语虽又惊又喜,可她却并不认为他这是特意来寻自己回去的,她脸皮再厚,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抿唇笑着问道:“你们三个为何突然下山?”她虽是问的三人,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流简,显然是在等他解释。
流简转了转手中的佛珠,眸光在她白皙如瓷的脸颊上匆匆扫过,淡淡答道:“师傅命我带着他们二人下山历练,恰好路过及乐舞坊,仲莲和仲愿都挺想你,所以我便带他们来见见你。”
“哦,这样啊”,果然如此,虽难免一丝失望,却也在预计内,所以还好吧。
收起那一丝丝失望,她抬头看了看渐渐初升的月亮,笑着提议道:“这样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先带你们去旁边的风顺客栈歇一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仲莲一听有吃的,一脸激动地欢叫道:“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
仲愿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目光后,才转向白寞语,疑惑道:“白施主为什么要带我们去客栈歇息?
你家这么大,难道没有多余的房间吗?”
白寞语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呃,那个……你们住我家不太、不太合适。”开玩笑,她家虽然大,可里面住着一大帮女人啊,她哪敢让流简他们住她家,那不是妨碍人家修行么?
仲莲也一脸天真地问道:“为什么住你家不合适?”
“因为姐姐家里女眷众多,她们会打扰你们清修。”她耐心解释道,希望能让他们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
然而,仲愿却摇摇头,合掌说道“阿弥陀佛,佛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师傅曾说过,真正的高僧应该直面诱惑而心如止水,贫僧反倒认为,住在白施主家中会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这……”白寞语见他说得头头是道,竟无言以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流简。她本以为流简定会反对仲愿的提议,可怎想流简竟点头表示赞同:“仲愿说得很有道理,但贫僧见白施主面有为难之意,想来定有隐情,白施主既不愿说明,那我们也不好再强人所难!”他的嗓音清冷无比,却隐隐透着几分怒气。
白寞语见他转身欲走,着急不已,正待开口挽留时,不知何时跟随而来的楚忻竟忽然走了出来。
楚忻上前,拉住白寞语的胳膊,对她温柔的笑了笑:“寞语,既然这三位师傅都不介意,不妨就让他们住在府中便是。”他笑颜如春般明媚,目光灼灼如骄阳。
白寞语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她是什么时候允许他叫她寞语的?正想挣脱他的桎梏,耳畔却忽然一热,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威胁声:“你若想知道一切现在便得听我的。”说完,长臂一揽,将她半拥入怀。
白寞语浑身一僵,却并未挣扎,抬头看着这个与自己靠得极近,状似亲密无间的紫衣男子,她承认,对这个人她是有些好奇的,她隐隐觉得此人恐怕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忻揽着白寞语,侧身说道:“三位师傅请进吧,你们的房间我已经命人去收拾了。”
白寞语的失神被流简看在眼里,紫瞳渐渐变得幽深,望着二人并肩相依的画面,不知为何竟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敛了敛神,流简冷声婉拒道:“多谢这位公子好意,贫僧与师弟们还是住客栈更方便。”说完,这次不再看二人一眼,转身抬步便走,那一袭白纱素衣即使是在漫天晚霞里也依然缥缈似仙。
“流简!”白寞语见流简说走就走,急的红了眼眶,抬腿狠狠踢向楚忻,气恼道:“都怪你!看你干的好事!”
楚忻一脸痛苦地揉着被踢得肿疼的小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寞语向流简追去。良久,他摇头笑了笑,轻叹道:“这丫头真是个笨蛋,我这一片好心竟被她当了驴肝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