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个世界（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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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合篁快步穿行于宫室之中。
他仍是早朝时的一身玄服，朱绶紫章，天珠冠冕，下摆的纹以金丝的山川河脉熠熠生辉，竟是衣衫都未来得及换掉就直接进了后宫。
他身侧竟无侍者跟随。
月王素来和煦亲切，善待臣民的名声五国中都有流传，但此时他神色肃穆，一言不发，那些遇上他的宫人侍女自是不敢侵扰，只是恭敬跪下，待他经过良久才敢起身。
“那处不是……？”粉襦少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似是有些许疑惑。
“慎言！”她的伙伴一把捂住她的嘴，而后左右看了看。“夫人和国主的事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惦记的，快走吧。”
“琀儿怎会在此处！”
月合篁曾经以为自己的夫人与侍卫通奸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没想到居然有一日还会在她这里看到被“嫁”出去的自己儿子。
嬛玉夫人面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指尖轻轻点在那沉睡中的少年眉梢。
“自然是他自己自投罗网跑过来的了，月郎莫非觉得我这种被囚在宫里的贱妇，有本事从凤帝手中抢人？”
月王沉默了片刻，直直看向她。
“那你现在是何意？他这是……”
“不过用了点迷药罢了。”嬛玉夫人弯了弯眉眼，手指划到他的咽喉，红艳艳的指甲尤为夺目。“为了月国不灭，为了我们都能活下去……月郎一定明白的不是么？”
她的神情似乎笼在了室内香炉里轻缓冒出的淡烟中。
“有些事情，做的了第一次，就做的了第二次。”
不错。
月合篁大笑出声。
他现在还有什么呢。
不就是卖子求生么？
凤帝可能会有的报复，这孩子对自己的怨愤，乃至心中那隐隐约约的痛楚……都不重要了。
他得先活下来。
“你确定南宫朱衡要的是他？”
思量清楚利弊，月合篁很快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嬛玉夫人问道。
嬛玉夫人转身，自梳妆台前的一方珠宝匣底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
“这是南宫朱衡前些日子送来的信。”
月合篁接过信展开，第一反应竟不是质疑嬛玉夫人为何这么久才将这封信给他。
“你身边被安排了他的人？”
“起码那个侍卫是。”
两人都再明了她所说的“那个侍卫”是谁，当时那件事纵然疑点丛丛，但月合篁为了自己的一些考量，并没有对此下太大功夫，而是简单粗暴地废了她的王后之位。
“……”于是他哑然，干脆一心一意看起了手上那片并不大的素缎。
遇到月舞琀后以捉到他时的状态，完好无损地交给我，卫国即会退兵。
再直白不过的内容，没有丝毫委婉纹饰。
“月郎，你认为南宫朱衡所言有几成可信？”嬛玉夫人蹙眉道。“我一直犹豫不决，便是不知可否信他。”
“呵，”月合篁将那片密信置到一旁，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如今他反而冷静了许多。“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我们现在是不得不信。”
他拢了拢月舞琀几缕未被梳进去的长发，语气深沉道：“卫国大军就在城下，我们没有选择。”
“不过他这语气……有几分怪异，”他若有所思道：“他想要的并不是琀儿，或者说不是琀儿这个人，而是某个他带在身上肯定不会离开的东西才对。”
“那我们……”嬛玉夫人有几分欣喜。
“不。”
月合篁十分果断地截断了她想说的提议。
“你这些日子对朝政掌控力度不大，你不知道……”
“南宫朱衡此人绝不会受任何威胁。他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双方将士都在浴血奋战，他这主帅却私会月王，看起来也真是可笑。
南宫朱衡悠然跟着月合篁的步伐，两人越走越偏，待绕过数座假山，便是一道小渠。
渠中水流轻缓，几枚红叶飘零水上，两岸芝草汀兰，数丛秋芙蓉郁郁深深。另有榆影几分，枝叶横斜，乌瓦白墙，倒映成趣。
四下极静，间或有几声鹊鸣，那圆门之上悬着方匾。
“月王这院子倒是很漂亮。”
他眯着眼看了看，颇为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月合篁却是浑身一僵，“侯爷廖赞了，五国谁不知朱雀侯府才是天下第一的景致。”
南宫朱衡情不自禁看他一眼。
现在他总算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是男主了……嗯，他认为如果把此方世界当一个故事来看，月舞琀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月合篁则是炮灰男配。
这种心里深沉一句话就想太多并且能屈能伸能出卖女主的人，怎么可能成功上位呢。
也是灵枢玉玦快到手了南宫朱衡人有点high，脑子里胡思乱想起了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人进了苑中，便见一位素衣女子敛衽而拜。
“嬛玉见过侯爷。”
她有一双极丽的杏眸，此刻盈盈望来，竟似半泓春水流转，透彻清明，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你一人。
说白了就是抛媚眼，嗯，还是当着自己丈夫的面抛。
哟，这情况。南宫朱衡眼角余光看向月合篁那黑沉沉的脸色。他只觉得月王整个人都绿了。
于是他含笑前行几步。
“嬛玉夫人果然是名传天下的美人啊。”他极为轻佻地抚上嬛玉夫人的脸颊，又柔又滑，美人不过颤了颤，却无一丝反抗的意味。“可惜了……”
月合篁站在原地看着，片刻后竟然还勾起了唇。
嬛玉你说的不错，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如此，你亦如此。
我确实也下了决心南宫朱衡如果看上你便一齐交出去。
但你这般主动，又是为了什么呢？
见我月国这条船岌岌可危，迫不及待想爬上南宫朱衡的床么？
你予我这般侮辱……我难道不会回报？
他眼底神光冷峻，已视嬛玉为一个死人。
但他未想到，嬛玉亦未想到。
南宫朱衡就那样带着笑，自腰侧拔刀。
而后一刀落下，一颗大好头颅滚到地上，血溅如花，青丝委委，人头亦如朵极明极艳的丽花。
苑中霎时寂然无声，美人犹然不解地睁大她那双杏眼，可惜再也无法闭上，雪白的断颈沾上尘泥，裹着华丽宫装的无头身躯也颓然倒下。
南宫朱衡收刀归鞘，转身对他盈盈笑道：“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位大美人啊……还请月王继续引路吧。”
嗯……报仇完成，后院里的妹子们早就安顿好了，现在就差玉玦了。
什么，你说和我做过的卫槐予？
呵呵呵呵呵强.奸.犯你好强.奸.犯再见。
其实也用不着月王领路。
自从进了月国王城的城门，那种对灵枢玉玦的感应就自然而然地生出，甚至是主动地呼唤他，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血脉相连般亲切。
这种感觉很是舒适，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泉里，暖洋洋软绵绵的，有种莫名的力量在直接冲刷他的灵魂，如潮水一般前仆后继地涌来。南宫朱衡只感觉幸亏他自制力强大，不然就要忍不住呻.吟出声了。
于是他情不自禁越走越快，月合篁都为之侧目。
……莫非自己分析错了？这位朱雀侯其实也对琀儿情根深种？
“灵枢……”
一把推开房门，直接扑到床边，南宫朱衡双目凝视着那块挂在月舞琀脖子上的玉玦，忍不住呢喃出声。
他朗声长笑，直接将它扯下，被扯断的红线自他指间垂落。
将灵枢的九分之一握在掌心的一瞬，一股莫名的清凉感从接触面晕染开来，玉色清浅，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方凝住的碧水。
南宫朱衡起身回视一直一言不发的月合篁，露出个真真切切的笑意。
他现在很高兴。
谁都可以察觉他确实很高兴。
因为他眼底眉梢，言谈举止，俱是欣喜若狂，却为免失礼而牢牢克制压抑。
“多谢了。”
他并不多言，却又颦眉，似是心中有所郁结。
“不过……也是抱歉了……”
月合篁瞳孔猛地收缩。
南宫朱衡此人竟在他的面前，硬生生消失不见！
并不是一眨眼一个人就不见了踪迹，而是整个人化为了无数的光点，起先尚是人形，看起来像个光人，但不过几息，这些光点便缓缓飞散开来。
月合篁伸出手去，但手却直接从那些光点中穿了过去。
南宫朱衡……
南宫朱衡！
他竟真的是天人神仙？！
他就这么走了，双方的交易怎么办！
不……起码他走了……
月王低下头，心中细细盘算起来，看似已将南宫朱衡抛之脑后，手心却掐出了数道白痕。
南宫朱衡却没心力再去管他走后那个世界的事了。
依旧是苍茫群山，依旧是霜雪凛凛，依旧是月明风清。
他看向面前抱镜怔忪的素衣女子。
“我回来了，丹馥。”
他微微含笑，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个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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