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一碗粥

1、小魔鬼

　　比比杨在狂奔。
　　这个捣蛋鬼很少在恶作剧之后落荒性而逃。无论是惊吓拉车的马，用石头砸邻居的狗，还是把镇上小孩的帽子扔进臭水沟里。
　　比比杨甚至能跟受害者对骂几句哩。
　　不过眼下不同以往。
　　“老吝啬鬼！我不过想借你的锯子玩玩！”
　　老箍桶匠粗哑的声音从比比杨身后传来：“让你借走锯子，再等你来锯断我的葡萄藤吗？干脆锯下你的一条腿，我的葡萄保住了，你这惫懒鬼也安分了！”
　　比比杨骂道：“该死！等我有了锯子，不但要锯断你的葡萄藤，还要锯断你那老脖子！”
　　“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要告诉你的父亲去，看看老戈尔奇兰怎样管教他的儿子！”
　　老箍桶匠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比比杨确信已经甩掉愤怒的老人以后，踉跄着停下脚步。他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大喊：“老戈尔奇兰再也不会管教他的儿子啦！那老陶匠已经把我赶出了家门！”

　　比比杨出生在一个临山傍水的小镇上。镇郊，也就是山脚下，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几分钟前，比比杨被老箍桶匠一路追打，慌不择路地逃进这片树林当中。
　　正是早春。木吐新芽，绿满枝丫。比比杨瞧着四下里碧绿一片，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这片树林从外面看上去这样阴森。以至于这些年来，比比杨从来不敢走进它。
　　比比杨悠闲地向树林深处溜达。
　　他找到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在石头上坐了下来。树顶上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比比杨努着嘴，“啾啾”地学着鸟叫吹起了口哨。
　　“嗳，我来啦。你叫我做什么？”
　　比比杨听到一个柔软的声音这样说着。接着，比比杨看到一个小人模样的家伙从石头缝里跳了出来。
　　比比杨睁大了眼睛。“谁叫你啦？你是谁？”
　　小人说：“你不是叫“啾”了吗。我的名字就是啾，我是一只小魔鬼。”
　　“那是我在吹口哨！”比比杨打量着小魔鬼。
　　小魔鬼阿啾跟比比杨差不多高，但较比比杨纤细很多。他有一双弯弯的、骨碌碌地转来转去的大眼睛以及两排结实的白牙齿；他的左右额头上翘起一对小角；屁股后面露出一截小小的尾巴。
　　比比杨说：“要不是你长着魔鬼的角和尾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陶瓷娃娃或者一个小天使呢。”
　　阿啾咯咯笑着：“陶瓷娃娃和小天使都长什么模样？我没有见过。”
　　“嗨，它们差不多和你长一个样。大眼睛，金头发，脸蛋雪白雪白的。”比比杨好像想到了什么，不高兴地补充道，“你只像小天使。陶瓷娃娃的脸虽然也是白的，但是死气沉沉，一点活气也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阿啾和气地问。
　　比比杨挺起胸脯：“我叫比比杨·戈尔——呃。我叫杨·比比杨！现在是一个流浪汉。”
　　“什么是流浪汉？”
　　“就是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人。”
　　“杨·比比杨,”阿啾认真地念着比比杨为自己编造的名字，“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我也是一个流浪汉。我的父亲，老魔鬼嘘嘘卡把我赶出家门，因为我不会做坏事。不会做坏事的魔鬼就不能长大。”
　　比比杨拍起巴掌：“你因为不会做坏事赶出了家门，我却恰恰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
　　阿啾高兴地说：“我预感到这片树林中会有一个“恶”出现，于是就等在这里。现在我等来了你。”他像跳蚤一样跳上石头，坐到比比杨的身边。“杨·比比杨，教我做坏事吧。我会隐身法，变身法，还有各式各样别的魔法。我会成为你得力的帮手！”
　　比比杨摸摸阿啾柔软的卷发，又捏捏他雪白的脸蛋。“好吧，”比比杨说，“我还从来没有一个魔鬼朋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