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有始无终。》喃遇

30、二十七章 早上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才八点多，天已经大亮，下楼没看见一个人，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厨房正在烧水，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拐到顾小东房里，打开门直接进去，床上鼓起一个大包，“顾小东，快起来，可以吃饭了。”
　　床上的人被子又裹紧了些，没应声，我拍拍他，里面传出来回话，“顾小西你赶紧给我出去，我还没醒呢！”
　　我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就不，快起来。”
　　他翻了个声，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也许是长大了，完全没了小时候唇枪舌战的干劲，跟他说了句你继续睡吧就转身出去了，小心的给他关上门，又饶了一圈也没发现人，索性就回到楼上，整理一下之前的书架。
　　九点多的时候，楼梯哒哒的脚步声，不一会门被推开，老妈说，”可以吃饭了。”
　　“嗯。”我应了声，把手里的书放到床上，下楼。
　　乡下的房子都是类似于小别墅一样的，但是占地面积很大，一楼是主卧爸妈的房间，侧卧顾小东在睡，我睡二楼，三楼全部空下来，基本没人涉足。客厅的面积很大，常年不在家，也没有像样的装修跟置办家具，空出来还有回音，院子右侧是菜池子，三四十平，过道两边是车库跟厨房，家里人少，一般吃饭都在厨房吃 。
　　洗了手进到厨房，桌子上两碗米粥，几个馒头，老顾端着一碗粥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已经喝了大半。
　　早饭就是白米粥，还有馒头。
　　“顾小东呢？”我问。
　　“还没起来，等下起来再吃，我把饭留点就好了。”
　　我点点，不说话了，安静的喝着碗里的米粥。
　　快晌午的时候顾小东快起来，家里又跟早上一样，我把碗洗了就坐在院子晒太阳，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我扭头看他，头上还炸着毛，呆呆的，一脸的惺忪。
　　他去厨房喝了碗粥，然后惺惺的搬来小板凳在我旁边坐下来，陪我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一点也不暖，甚至还有点凉，只是照在脸上就会觉得很舒服，这是阳光。起得早了，有点犯困，眯着眼，张嘴都觉得费力气。
　　“顾小西。”他叫我。
　　“嗯。”
　　“你不是说过年不回来了么？”他问我。
　　“你妈要我回来的，不然断绝母女关系。”
　　他唏嘘，“真的假的啊，这么严重 。”
　　我转身看他，眼睛睁大，很认真的回答，“你觉得呢？”
　　他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顾小西，我觉得爸妈变了。”他声音很小，但周围更静。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显然他也不要我的回答，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
　　这几年我一直在听说，顾小东的叛逆，爸妈的变化。两年前，顾小东在沈阳的时候天天跟老顾干架，有一次甚至上了手，听我妈说老顾见血了。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家常便饭一样，离得远，两父子的事我也管不着，只听着我妈在抱怨。
　　再后来顾小东 偷偷拿了身份证跟爸妈放在枕头下面的五千块钱，一个人跑回来了，他们找疯了，那个时候我刚到合肥，找到工作，电话都要给我打炸了，让我帮他们找儿子。
　　未果。
　　几周后，家里二伯打来电话说顾小东折了腿，在市医院，电话 又开始轰炸，我回去两天照看，不离左右。他觉得理所当然。
　　顾小东越来越叛逆，老顾就是秦始皇，老妈变成了祥林嫂，只有我，远离家庭，一直在外流浪。
　　再回来之前，我给二奶奶打了电话，抱怨我不想回家。二奶奶这个人，是我除了我妈最爱的认了，小学的时候跟我奶奶干架，每次都会去她家说坏话，她笑眯眯的听着，符合，等我气消了，就会跟我说我做得不对；中学的时候我照顾顾小东，老太太会借给我钱花，告诉我怎么过日子，给我讲一些故事；高中回去的少了，每次见了都是很多好吃的塞到我口袋里，尤其是糖；她看着我长大，教我很多道理，爱我是真的爱我，哪怕是我一些离经叛道的思想，她也是笑眯眯的点头，看我出生，伴我长大，我敬她爱她。
　　电话里她说你回来吧。
　　我妈说我跟她不亲，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不会撒娇，不给她钱，不会主动联系她，现在还没结婚呢就这样，如果结过婚更没有什么了；她说我弟还没结婚呢，钱存起来要结婚用，家里没装修没置办家具我竟然不松口不表示。
　　我说我没到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提前准备礼物。
　　二奶奶笑了，说，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有心了。
　　有心了是我妈说的，但是她需要钱。
　　二奶奶说，小西啊，人都是双向的，你多打打电话，没有父母不爱自己小孩的，你性子太淡了，以后会吃亏。
　　我看着顾小东，问他“怎么变了？”
　　他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大推所谓的不好。渐渐的我就出神了。
　　人心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对你好，就是好人，对你坏，就是坏人，好坏怎么定义呢？年轻的时候不显，人老了就会想着以后，养儿防老，女儿总归是别人家的。可都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是肚子里爬出来的几斤肉，悉心教导才长大成人的，怎么长大了就开始偏颇了呢？
　　中午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面条，放了青菜。
　　“妈，家里没菜了么？”我吃着碗里的面条问，头也没抬。
　　“没买，你爸说地里有菜。”
　　“哦。”
　　吃完我把碗放在池子里，老顾问我吃饱了没，再吃一碗，锅里还有很多。
　　“吃饱了。”
　　拉了椅子坐在门口，这几天的太阳真的很好，从窗户口照进来，亮的都能看得见漂浮的尘埃。
　　一家四口，安稳喜乐。
　　“小西，你驾照是不是拿到了？”老顾抬头问我。
　　我点点头，“十一月份拿到的。”
　　“嗯。那准备买车么？”
　　我思考了一下，“目前不准备买，我现在的工作还用不到，买了不划算。”
　　他把碗放到灶台上，我妈盛饭的时候帮他又盛了一碗。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家你跟我都有驾照了，你弟过完年也18了，我们买个车，都可以开，你弟也可以练练，刚好开两年等你弟结婚的时候卖了买新的，你觉得呢？”他看我，很认真。
　　我楞了一下。
　　“你要买车？”
　　“不是，是你买，如果钱不够，我跟你妈再给你拿点。”
　　我看了看妈，她安静的吃着碗里的面条，就好像没有听见我跟爸的谈话。
　　“我买车，你给我拿钱，车主是我，我弟吃亏。”我淡淡的说。
　　“车主写我的名字，不然给你钱，你弟不愿意了。”爸浅笑看着我。
　　我笑了，“所以就是，我买车，你跟妈拿点钱给我，买了你跟我开，刚好我弟也来练练，完了等我弟结婚的时候再卖了买新车是么？”
　　他笑了，“对！”觉得我总结的很到位，“是这样。”然后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笑也不想笑，一脸的面无表情，“不怎么样。”说完就起身走了。
　　出了门口才发现，我没地方去。
　　生性凉薄，自私懒惰，朋友屈指可数，出了家门，无处可归。
　　冬天的太阳一点都不暖和，不管怎么感觉，照在身上就是凉的，刺眼，也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