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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琵琶殇 &
武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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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阳王府极为僻静的厢房内,正坐着一个重要人物,突厥大皇子。他这次前来,正是商议攻打齐国之事。
宇文风在战场上还没有吃过败仗,在突厥人中也大名鼎鼎。他负责接洽攻打洛阳的事宜,突厥大皇子自然很满意。
“本皇子是否听错了,应该攻打齐国首都邺城啊?”
“大皇子没有听错,齐都虽在邺城,而其兵马重镇则在晋阳,自潼关向东,取洛阳,渡河北上进攻邺城最容易。本王正在练兵储粮,今冬十月,会亲自率兵包围洛阳。”
“既然王爷早有部署,那我军必不会退缩,到时候,两军联合,奇袭齐贼。”
突厥大皇子走后,宇文风踱步到桌旁,斟了一杯茶,眼神瞥向朝门外猫步的身影:“偷听够了没?”
厢房外的身影一颤,僵在原地。
前几日,侍卫未搜到人,宇文风便把重心调到府外,高长恭第二日便趁夜色轻而易举逃出去。他临走之时,再三请求她寻找段疏影下落。
当日在建康青溪别院,高长恭和段疏影也算是助她逃走,这个人情,她要还。她受人之托,在府内兜兜转转,偶然见宇文风神神秘秘到了这间厢房,便跟了来,却听到不该听的话。
既然被逮到了,还掩饰什么。她一步一步移出,不情愿的吐出几个字:“听得一字不落。”
“你知不知道,凭你刚刚听到的话,足以让你性命不保!”
“那可怎么办?”她为难地笑了笑,将这个难题抛给宇文风。
宇文风一怒之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置于桌案,茶水被震得溅到桌上:“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洛清秋摇摇头,疑惑地问:“兴兵攻齐这么机密的事,如果王爷有意不让他人知晓,清秋又能轻易偷听。更何况,王爷等突厥皇子离去再挑明,似乎是有意饶过,如今又出言威胁……”
这才是她疑惑之处。她想了个来回,也不清楚宇文风这么苦心积虑究竟为何?
“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他按捺下心中的怒气。
“清秋只有小聪明,难以逃过王爷睿智,又怎能揣测到王爷高深的心思?”
“不显山不露水的聪明。这样的人若不能收为己用,本王必会杀了她,以绝后患!”
洛清秋心中有一丝后怕,眼珠瞄到桌上的茶水,灵机一动,走到桌案前,取了一个茶杯,沾了点茶水,轻轻一推,瓷杯滑至桌子边缘,留下两行水迹。
其实,洛清秋想表达的很简单,车可以走向深渊,也可以走向巅峰,但是,车辙还是在这里,车辙对车毫无阻碍。不管宇文风作何决定,她都不会成为绊脚石,也不会妨碍到他的大业。既然如此,即使听到看到再多又如何?
宇文风仔细揣摩她话中暗语。他本意是想招揽她为己所用,而她以车为喻绕了半天,摆明了立场——中立。
“说来说去,你的目的就是不让本王杀你。”
洛清秋将瓷杯摆到原来的位置,后退一步:“清秋心不在此,知道再多一切枉然,今日所闻,也绝不会透露半句。希望王爷放过小女子。”
她不愿卷入无休止的征伐中。
而许久之后,宇文风才意识到,君临天下也好,万劫不复也罢,车辙会永远随着车,世界上怎会有没有车辙的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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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匆匆脚步声传来。独孤向义有要事禀报,却碍于室内还有她这个闲杂人等,欲言又止。
宇文风瞧了瞧她,摆手道:“直说吧。”算是默许了她旁听。
“王爷,疏影姑娘手又伤了,听侍卫说,这已经是第三次拨断琵琶弦了。”
听到“疏影”二字,洛清秋掩饰住内心的欣喜。果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传太医了没?”
“她不肯让太医包扎伤口,属下正想请示王爷……”
“去瞧瞧。”
宇文风说着已踏出门槛,独孤向义紧随其后。洛清秋自然也跟了去。
华林园内,一角僻静的院落,有些荒凉。院落的厢房内,零星有几点灯火,洛清秋还未接进,便被独孤向义拦下:“没有王爷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间屋子,清秋姑娘见谅。”
洛清秋耸耸肩,在厢房外的凉亭等着。她不着急,知道段疏影在这里就行了。
约半个时辰,宇文风才出来,脸色很难看。
“王爷,段姑娘还是不肯包扎伤口?”
宇文风摆手道:“罢了。”
洛清秋凑过来:“不如让我劝劝她,我懂得怎么包扎伤口。”
宇文风直直盯着她,审视了好一阵儿才开口:“你去试试吧。”
转而对独孤向义吩咐道:“若她还想弹琵琶,就接着送。”
洛清秋推开进去,室内干净简洁,却沉寂得可怕。
她放轻了脚步,绕过屏风,便见临着床榻的桌案上放着一把琵琶,第三根弦早已断裂,而榻边女子无助地坐着,眼神茫然空洞。
“疏影姑娘可还记得我?”她笑着打招呼。
段疏影抬眸,认了好久才有印象:“是你。”
“是我。”她点点头。
她们初次相见是在建康青溪别院,那时,段疏影手抱琵琶,在花园中静坐,恍若牡丹仙子,而此刻她眼前的女子,面容憔悴,脸色苍白,让人无限疼惜。
她打开备好的药箱,坐下查看段疏影的手伤,看到那伤口,不禁触目惊心。
青葱手指早已有三根缠着绷带,新伤的食指血迹虽已干涸,但那道血口子没入指肚很深,似乎可以看到皮内的血肉……
十指连心,她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手指也似乎有些发麻了。
“这么纤细的手指,以后若是不能再弹琵琶,该多可惜!”
她深知一个弹琴的人是多么爱惜自己的手指,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她帮段疏影清理干净伤口,又取了药箱内止血止痛的药敷上。
“多谢洛姑娘关心。”她任由洛清秋帮忙包扎,口上很生分。她不确定,这女子是否是宇文风派来刺探口风的。
“叫我清秋吧……疏影姑娘如此不爱惜自个身体,该多让担心你的人心疼!”她想说高长恭,却又不敢明说,深怕这厢房在宇文风监视之下。
此时,一侍女送来一把新的琵琶,洛清秋起身去斟了杯茶,边喝边打量着桌上的琵琶,曲颈梨形,四弦四柱。
她抚了一下较细的一根琴弦,劝诫道:“琵琶弦太细了,疏影姑娘手伤的不轻,就不要碰了,如果闲着无聊,换萧笛之类也行,总之,切忌再伤到手了。”
段疏影也走到琵琶前,手轻轻拨弄着琴弦,她深知自己时日不多,怔怔望着琴弦,惆怅万千:“如今不碰,怕是以后再无机会了。疏影此生只弹琵琶……”
“只弹琵琶。”洛清秋会心一笑。
高长恭曾说过,他与段疏影一曲琵琶曲许终身,她钟情的岂是琵琶,而是与高长恭的那份约定。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段疏影当日“如姬助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深意。也难怪高长恭冒险救她,她的确担得起他这样的牺牲。
“我懂,疏影姑娘钟情的依旧是……”最后三字,她以口型传达。
段疏影看出她在说谁,心中一惊,身子霎时支撑不住,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扶住,看似无意的片刻接触,她已将袖中之物转移到段疏影手中。
段疏影感觉手中被塞入一块寒凉之物,低眸一看,那竟是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透白,内壁刻有几株寒梅,这是她曾经送给高长恭的信物。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难以置信地望着洛清秋,而洛清秋却暗暗向她点头。
“伤口已包扎好,姑娘早些休息,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为牵挂你的人考虑,保重身子,清秋就先告辞了。”信物传到,又无人察觉,她感觉大功告成。
红颜薄命,但愿这句偈语不要在段疏影身上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