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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1 章 绍庭十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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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庭十年。
元日给假七日,元宵给假三日,加上旬假以及风雪罢朝,开年第一个月拢共不曾上衙几日,诸司散漫,百官懈怠。
然而京兆府,一年四季三百六十日闲不了。
“天家几口,百位皇亲,千名京官,僧道番人,宦官宫婢,军士十万,黎庶四十万……长安城林林总总零零八十万人每日一点风吹草动,我们京兆府都得瞻顾。”
“正是,着实辛苦。去年天冷,各处催木炭,过了冬,又要补种冻死的树。”
“树死倒容易,补种便是;人死治丧却难办。神宗和几位皇子治丧,累死三任京兆尹。亏得咱陛下正值壮年,公主出降也不操办。”
“你没听消息?今年要办千秋寿诞。”
“啊,最怕这等多年不办的差事,熟悉流程的人,坟头柿子树都结果子咯!”
耳房里两名录事闲聊,却不知京兆尹领客人自廊下走过。
进到厅中,添炭上茶,屏退仆从,闻人端方缓缓开口:“若是给他治丧,累死我亦快哉。”
来客端起茶杯:“自猫鬼案后我远离长安,每日心中郁郁。闻公此言,如沐春风。”
闻人端方:“贤弟在地方砥砺,留我一人在京中勉力支撑,万幸你归来。”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八年隔阂似烟消。
来客道:“宣州贼重启花鸟使,我为他搜罗不少美人,得以调回京中。今日借公事走动才来一见。”
闻人端方:“不在一时一刻。”
来人见厅堂宽大,晓得即使隔墙有耳也听不着,何况闻人端方一贯谨慎,他话便说开:“可也再拖不得。原想谢老贼一死,宣州贼要料理谢家。哼,他与谢小贼都是蝇营狗苟之辈,装模作样一团和气。再如此,天下人就要忘记神宗正统。”
闻人端方抚须:“这一团和气维持不了太久。”
来客:“兄在京中,消息灵通。弟愿闻其详。”
闻人端方分析:“自古成事,无非天时、地利、人和。
地利。太子者,国本也,根本不立,名分不定,正是大祸征兆。这八年两次立储,两次无果而终,皇子一伤一死。其中多少勾心斗角,底下多少蠢蠢欲动,事不过三呐。 ”
来人颔首:“地方亦是议论纷纷。”
“人和。朝廷和突厥联手,靺韍节节败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谢家岂会不明白?此番谢家重兵北上,军政粮草多有布局。他前脚刚走,朝廷便召回贤弟等数位当年遭贬大臣,都和谢家不对付。两边早晚要图穷匕见。”
闻人端方说到此处望向天边:“市井小儿常唱花无百日红,十年风调雨顺,正应物极必反,我看这天时也要变了。”
来客往后一靠,将身子压到椅背:“兄长寥寥几句,道尽京中风雨,这许多年,辛苦了。”
闻人端方:“也赖贤弟留下的人手,助力颇多。”
来客摇头:“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自古矢志不渝者少,趋利避害者多,这些年便是我身边人也多走散了。”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闻人端方见状走到门边,大声呼人送来屠苏酒。
来客缓缓饮了一杯,将杯子倒扣桌上:“兄长可知,我将谁送进宫中?”
“燕王女。”他甚是得意,半点不隐瞒解释一通,末了感慨,“唯有家仇国恨,方能共成大计。”
闻人端方:“着急不得。”
来人:“我明了,宫墙一隔,消息难通。再则,便是刺杀成功,我等在宫外也呼应不得,白白便宜谢家。”
闻人端方:“正是此理。”
来人:“天时地利人和都是蓄势而发,他要招东风,我们添把火,如何?”
闻人端方:“千秋宴?”
来客道:“不错。千秋宴如能定在宫外,离开太极宫,禁军宫人诸般都要变动。宣州贼要大肆操办,人越多,事越多,越容易出乱子,我们越方便下手。不瞒兄长,国师之女你可记得,她素来有勇有谋,已经混入太常寺。”
闻人端方:“想必是贤弟运作巧妙,但她一人……”
来客:“是也。这些年来,我想明白了个道理,万箭齐发才是上策。大宴都是礼部主导,要是能够拨动一二棋子,则方便许多事。”
闻人端方与礼部接触不多:“贤弟费心了。”
来客:“全靠神宗皇帝恩泽,留有一帮忠臣义士。但要诛灭宣州贼,远远不够。三省六部官员都是随风摇,控制京中军队,大事可成。”
闻人端方:“如在宫外行事,监门卫、宫中三卫便不重要,金吾卫、千牛卫人数过少不足为惧。”
来客心领神会:“羽林、飞骑两支禁军。”
闻人端方:“羽林大将军是周太后之弟,左右副将都是周家子弟。飞骑大将军沈子从是伪帝提拔,我虽与他结交,自认无法说服。”
来客笑道:“兄长矢志不渝,却不知人心最易变化。只要心中一点不满,便能生出怨怼,荆州安家不就如此。没有不满,我们就制造不满。再则,也无需他们与我们同心,能为我们所用就好。”
闻人端方:“如此说来,我想有一个人应该心中不满。”
来客:“谁?”
闻人端方:“新上任的驸马都尉。”
来客了然大笑:“驸马最是马中不安者,老驸马小驸马俱是如此。宣州贼家大郎大姐想是一心,立储之事闹得难看,民间都传得沸沸扬扬,丢人。”
闻人端方:“千秋宴还要九个月,我们且行且待。”
来人举杯。
厅室门扉洞开,窗户敞亮,远远还有官吏走动,遥见府君与客人对饮并无稀奇,同僚联络感情罢了。
正月春动,惊蛰在即,京兆府里人来官往,长安城风来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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