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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3 章 预备.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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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鹿双手捧脸,使劲搓了搓。
菀奴蹲下替她整理衣服,见她小脸被搓的变形,连鼻尖都揉红了,实在忍不住笑意:“小娘子勿要苦恼。”
张月鹿耷拉嘴角。宁愿趴在地上吃糕点,也不愿意挣我十文钱?我的铜板烫手?
“好吧,去珍宝阁,转转运势。”
三人刚走到了禄闻医馆,迎面撞上李管事带着一众家仆。
双方都是一惊,定在原地。
李管事率先开口:“小娘子,这几日外面不太平,还请回府玩耍。”
张月鹿硬着头皮问:“李管事怎么在此?”
李管事口气梆硬:“武侯铺通知府里,过来领人。”
张月鹿顿觉不妙。
她仰着脑袋打量李管事身后有几人,可不就是昨天跟自己出来的四名护卫之二。两人鼻青脸肿,不知是与人打斗,还是让武侯们教训的。
张月鹿一惊:“你们两个怎么了?谁打的?”
两名护卫低头不语。
张月鹿急道:“怎不说话?”
李管事一旁冷冷开口:“他们和人发生口角,让武侯关了一夜。仆会依规惩戒。小娘子还请回府。”
张月鹿自是不愿,王狗子实在蹊跷,他和虬髯大汉两条线索还要细查。“李管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管事纹丝不动:“仆有要事,请小娘子立即回府。”
张月鹿正要讲自己基本堪破猫鬼案,李管事已经招呼左右仆从,抱起她就往回走。
张月鹿急道:“放我下来,猫鬼案不破,两位大人危在旦夕。”
李管事:“仆定会上下打点,疏通关系,不日就能迎主人归府。”
张月鹿见与她说不通,双手捂住脸哇哇大叫:“我要去珍宝阁,我要去珍宝阁!去了珍宝阁我就回府。”
李管事面色铁青,最终还是答应。
张月鹿暗道:谢天谢地,六御诸帝保佑,人一定要在珍宝阁。
一行人来到珍宝阁前,依旧门窗紧闭。看守前店的伙计正打盹,闻得敲门声连忙打开:“小姑,你怎么来了。”
李管事看向张月鹿,张月鹿上前问小伙计:“你们守店小管事回来没有?就是留山羊胡的那位……柳,柳高兴。”
小伙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张月鹿急道:“别点头,说话,他人在不在?”
小伙计:“在。”
张月鹿:“在哪?”
小伙计如梦初醒:“柳哥在屋里睡觉,我这就去喊。”
柳高兴蓬头垢面两眼红肿,显然是一夜未睡,脚步虚浮犹如提线木偶,浑浑噩噩到了众人面纳头就拜:“李大管家,店里一切安好。”
李管家冷喝:“小主人找你。”
柳高兴悚然一抖,仿佛还了魂,慌忙抬起胳膊用衣袖揉了揉眼睛擦去眼屎:“仆有眼无珠,小主人勿怪。”
张月鹿:“无妨。说说你昨日你跟踪王狗子,看到他与虬髯大汉碰面后……”
柳高兴抬起萎靡不振的脸慌乱叫道:“没有没有,小仆通宵守夜,哪儿也没有去!”
张月鹿愕然。
春夏之际,天气多变。
纪国公府的华屋,门扇大开,帘幔高卷。
张月鹿躺在坐具上望庭院中雨敲翠绿,簌簌落珠。
菀奴捧饭菜进来。
张月鹿拉她衣袖低声问:“你觉得李管家可疑吗?”
菀奴抬起低垂的眼,满目诧异。她放下食盘,将菜碟一一端上桌,豆荚鸭脯、菜瓜酱、核桃甜乳,又放好碗筷。
张月鹿盘腿坐起:“你看,现在纪国公府两位主人不在,老管家不在,连语姨都不在。偌大一个府邸,能发号施令只剩下她。”
菀奴启口:“阖府上下,除了两位主人,只有小娘子和月乌娘子能发号施令。”
张月鹿摇头:“猫鬼案发生的时机巧不巧?郡君离开长安前往清河,珍宝坊大小事务都是李管事说了算,给了她时间布局。还有耿棍、王狗子明明不能入珍宝阁做事,还有她侄子,她现在把她侄子安排进珍宝阁,他们全听她的……”
张月鹿越说越急。
菀奴握住她的手:“小娘子,倘若如此,岂不人人可疑。奴也是李管事挑选,送到你身边服侍。”
张月鹿紧抿嘴角。
菀奴拿了筷子递给她,张月鹿抽开手:“他们送来的饭菜,难保没有下毒。”
菀奴惊茫:“下毒?饭菜如何下毒?早晨糕点你一口没吃,不妨先吃几口米饭。”
张月鹿紧抿嘴唇,抗拒不言。
屋中寂静无声,食案上豆荚鸭脯没了热气,核桃碎渐渐沉入甜乳,仿佛陷入洁白沼泽。
忽然菀奴轻轻叹息:“小娘子你不吃饭,奴更不知何时能吃上。”
张月鹿拿起筷子递给她。
菀奴接过筷箸放回原处:“前夜,李管事亲自来送了一贯铜钱给我,说是小娘子让还给我。”
张月鹿干巴巴的说:“买蒸饼的钱。”
菀奴仍旧微微低头:“奴隶无私产。我是赵家家生子,我的就是赵家的,我也本不该有钱。”
张月鹿皱起眉头。
菀奴继续说:“奴婢们攒些家私,多是主人赏赐的布料首饰,很少有攒下铜钱。李管事深知我等境遇,猜到我的铜钱……来路不正,她看在小娘子你的面子并未为难。”
张月鹿:“什么来路不正?是不是马尾毛换的?”
菀奴一惊,抬头望向她。
张月鹿第一次见她这副呆呆模样,忍不住笑了:“你给赵家老夫人养马,买卖马匹?倒卖马饰?难道还能从马嘴里抠出豆饼?你能选入府中,想必各项都没得挑剔。铜钱既然来路不正,定然也不会是你父母赠与。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多半是收集马尾毛,编做琴弦卖了换钱。”
张月鹿见菀奴不语,得意笑道:“如何?我说我能破了猫鬼案,现在信不信?”
菀奴面色郑重:“奴一直信。”
张月鹿搔搔面颊,支吾转换话题:“你攒钱,是不是想跑路?”
菀奴茫然:“跑路?”
张月鹿压低声音:“你光攒钱可不行,没有过所,寸步难行。”
菀奴悚然一颤:“奴不会逃!”
张月鹿错愕:“你是想要买甚么?还缺几钱?”
菀奴咬唇:“奴无所求。”
张月鹿疑惑:“那你攒钱作甚?喜欢攒钱?”
菀奴垂下温顺的头颅,惶然无措:“奴,不知。”她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张月鹿:“奴让小娘子难过了?”
张月鹿一跃而起搂住她:“没有!你已经够好了。”
菀奴听不懂,她被张月鹿的雀跃狂喜所震慑,只听到张月鹿搂住自己的脖子欢呼:“这是我今天,不,到长安之后听到最好的消息!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菀奴一阵阵晕眩,仿佛压抑心中的巨石突然被轻轻拿开,露出的不是不能见人的卑鄙,而是炙热的拥抱和称赞。
“你不一样。”
值得称赞。
少女抬起温顺低垂的头,露出青涩秀丽的脸庞,无法言容的笑意从她眼中舒展。
张月鹿摇晃她的肩膀,力道太大以至于自己踉踉跄跄要倒:“我们跑吧!你想去哪里?”
菀奴忙去扶她:“小娘子要去哪?”
张月鹿凝重:“郎君被带走之前,留给我的檀木金锁匣中是过所关牒,他的意思就是让我逃。”
张月鹿:“两位大人被羁押,老管家、语姨不知去向,禄大夫避之远去。你莫要看府上风平浪静,其实已是脚踩薄冰。等到官府重兵围住纪国公府,想走都走不了。”
两位主人被官府带走,府里下人每日惶恐议论,菀奴此刻一听张月鹿分析更是心头大乱,伸手试了试饭菜温度:“凉了,小娘子等我去热热。”
“不用,我没那么娇贵。”张月鹿接过碗筷,机械的往嘴里扒饭。
她一会想自己该不该跑路,一会想以后如何谋生,一会琢磨如何应对沿途盘查,念头忽闪,又想事态未必如此严峻……
张月鹿猛地站起,跑到檐下大声问守门丫鬟:“月乌娘子今日可曾来过?”
门边打盹的丫鬟忙站起:“来过,哭着走了。”
张月鹿一时僵住。
举目见庭院花团锦簇,回廊雕梁画柱。未见它起高楼,倒是要见它楼塌了。自己都要收拾包袱跑路,现在去哄小孩又有什么意义。
菀奴刚要追出又见她归来,不由得担心:“小娘子?”
张月鹿进寝卧,拆下床帐的錾花银钩交给菀奴。
“拿剪刀绞成一段一段,不能让人看出原样。明天你去换成铜钱,再去问好车价。倘若店家打听,就说你家郎君落榜,不,就说朝廷给了个县尉,要回家报喜。商贩听到是官员,多半不敢太放肆。”
菀奴手托錾花银钩,只觉捧着一团炭火:“……小娘子不要心焦,奴明日就出门打探。”
张月鹿郑重点头:“等到明天,我先去养心园拿回那方檀木匣子。”
唉,自从六御宫祈福回来,诸事不顺。
张月鹿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一睁眼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菀奴先拿出一封信,张月经觉得字迹眼熟,接过一看是闻人贞来信。她立即拆开:“上回吓到了京兆少尹家千金,没想到她还会写信找我玩。”
菀奴:“小娘子讨人喜欢。”
张月鹿目光扫过信纸,惊喜万分:“她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