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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1 章 ...

  •   李管事知道缘由,但觉说给小孩听未免复杂:“刚刚长宁公主派人传了口信,两位主人在内侍省。”

      张月鹿听得耳熟:“内侍省不都是宦官吗?”

      李管事:“内侍省下的命妇院。仆明日去命妇院送衣服日用。”

      张月鹿:“何以有此变故?”

      李管事被追问的头疼。

      事起早间,赵青君听得门房来报,说京兆府司曹参军上门要请郎君去衙门。

      虽然不知缘由,但她立即修书长宁公主。赵青君知道大理寺好几位郎官出自宣州,与长宁公主多有往来。她信中并未求情,只说:如今三司会审,京兆府抓了要犯耿棍,可曾禀报大理寺?公主不妨问一问。

      大理寺听了京兆府要独揽功劳,当即一面去京兆府提耿棍,一面到纪国公府门前要人。

      岂料刑部不知哪儿得了消息,于是有了包刚本在纪国公府门前藐斥大理寺官员,“宣城狱卒焉知国法”。

      皇帝登基前是宣州侯。这位从前的宣城狱卒,现在的六品大理寺狱丞,虽然与皇帝并不认识,却实打实是鸡犬升天,算得半个潜邸旧臣。

      他受此屈辱,回去添油加醋一说,何止宣州籍的僚属,连带江南东、西两道的官员们都同感羞愤,齐齐去到刑部讨说法。

      今日常朝,三省的宰相、六部的尚书们都去了两仪殿,皇帝留众人用餐。于是无人出来主事,事情愈演愈烈直接传进宫里。

      包刚本带着赵青君和张灵蕴刚过朱雀门,内侍直接带口谕拦住人——“包刚本口出狂言,蔑视朝堂。左迁循州司马”。

      本该除名,还是刑部尚书再三担保,皇帝大度也一同宽慰众人,这才让包刚本能去循州吃海鱼。

      长宁公主府来人告知李管事,说得语焉不详。李管事这会一语带过,张月鹿听得一知半解。她也不好再追问,便说:“如此更好,李管事辛苦了。”

      李管事:“仆责任所在,小娘子好生休息。”

      送走李管事,张月鹿却一时睡不着,将今日所见所闻以及猫鬼案前前后后一一记下梳理。菀奴恐她伤了眼睛,劝了几番让她洗漱入睡。

      次日,承天门上鼓声隐约传来,张月鹿在床上一跃坐起:“菀奴菀奴,护卫们可曾回来?”

      菀奴外间进来:“坊鼓才响了七八声,把守坊门的武侯们恐怕还在找钥匙。”

      张月鹿打了个哈欠:“你也会说笑了。好吧,再等等。”

      小孩儿困觉,一等又睡着了。张月鹿再睁开眼外面天色大亮:“百官都该下朝了,我大纪国公府的护卫们还没回来?”

      她心急火燎地洗漱完毕,见菀奴拿来丝履,忙说:“要外出的鹿皮小靴,对了,前几日送来衣服有两件小袍子,一并拿来。”

      崭新的菱花绿底圆领小袍,石榴红间色白裤。配圆领袍的蹀躞带还未送来,菀奴给找了条一指宽的织金丝发带系在腰间。

      张月鹿蹬上鹿皮靴,包了两碟点心,兴冲冲出屋。绕过回廊,刚刚走近院门便被拦住:“小娘子,李管事说外面不太平,这几日请在院中玩耍。”

      张月鹿一时惊住,难道这就是软禁?

      她乖巧点头:“我是想找阿姐,听说她来找了我几次都没碰上。你去请她过来,对了,带上雪团子。”

      守门女婢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去往赵月乌的院子。张月鹿见她过了拐角,低声埋怨菀奴:“你一早知道。”

      菀奴低头不语。

      张月鹿问:“昨日随我出门的护卫都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他们不来,我去。”

      菀奴轻语:“府中前后不通,奴也不认得几位护卫。”

      先去纪国公府大门,又去侧门,都说今天没有护卫回府。张月鹿一时没了头绪。难道护卫们还未回来?长安治安再不安生,总不至于四个精壮男子一夜全遭了事?

      “备车,快些。”

      侧门挨近厨房。张月鹿在此,自然引得厨娘们频频打量。新来的小主人杵着一动不动似尊石像童子,可惜小脸蛋愁眉不展,远没神佛座前童子们喜庆。

      听见说笑声,张月鹿扭头。

      厨娘们哄笑着四散而去,从东厨房溜出的偷吃少女顿时暴露。她腮帮鼓鼓,耳畔一朵指甲盖大的小红花,在一众女婢中显得格外鲜亮。

      张月鹿见她眼熟,寻思想外面不比府上,多个人安全:“你同我出门一趟。”

      小红花女婢抬袖掩唇努力吞咽:“婢子……呜,还有活计。”

      张月鹿突然想起她是前天语姨指派陪自己出门的婢女之一。年长的那位殷勤干练,而眼前这位仿佛夜里没点蜡的灯笼,做装饰都不称职。

      “小主人原谅,差事做不完,管事要……”

      侧门外驶入一辆牛车,张月鹿忙拉了小红花女婢往旁边让开。她见牛车上四个大木桶,车板、地面湿哒哒:“这是送什么?”

      小红花女婢忙说:“回小主人话,这是府上的送水车。早晨一趟,下午一趟,好让主人们随时用上。”

      张月鹿好奇:“一桶水要几文钱?”

      “喂。”小红花女婢脑子转得极快,唤了送水仆人过来,自己悄悄溜走。

      送水仆人先磕头行礼,起来仍弯着腰:“不使铜钱,主家在保宁坊有一处小宅。”

      张月鹿:“如此费时费力?保宁坊的水可是长安最好。”

      送水仆人:“使不得这般说吆。小主人明了,长安城中最好的水在皇城朱雀门外的善和坊。”

      张月鹿:“差异可大?”

      送水仆从:“善和坊御井,专供宫中。”

      张月鹿恍然点头。

      送水仆从有些羞怯,他每天除了挑水送水就只能瞎琢磨这些:“善和坊御井听说也叫甜水井,想来是大不同。八水绕长安,一条河有一种水的味。八水潜到长安城地下,也不知咱们府上保宁坊的井水是哪条河冒出。”

      “明河一目了然,暗渠难以查询。有机会可以出城取八条河的水,再与城中各处井水对比水质。”张月鹿说着,心中忽动。这不就跟疑案一样,线索是“井”,凶手是“明河”,犯案过程是“暗渠”。

      八水绕长安,这座城市的地下暗渠交错繁复。

      但,每一口井都有自己的“味”。

      “小娘子。”

      张月鹿见马车过来,向送水人告别,走到菀奴面前张开双臂,菀奴抱她上到马车。

      纪国公府的马车出府直奔平康坊,穿过纵横大道,来到熟悉的巷口。

      张月鹿抓起点心,推开车门,跳下马车,疾步穿过窄巷,单手推……开医馆大门?

      张月鹿双臂用力又推了推,紧闭的医馆大门纹丝不动。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仰头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了五步,终于看清纸张内容——

      “缺独活草,山中采药,归期不定。”

      意简言骇,是禄大夫的风格。

      菀奴见张月鹿呆呆盯着门上纸张,怪模怪样的可怜。她轻声道:“小娘子,仆去附近打听禄大夫几时归来。”

      张月鹿摇摇头,想起菀奴不识字,她强打起精神说明:“禄大夫有事出门。我们,我们去珍宝阁看看。”

      想到昨日禄闻陡然变化的态度,警告和逐客令。张月鹿心中七上八下。便宜老爹的秘密是什么?竟让禄大夫闭馆逃隐。

      我是不是也该……

      “小主人。”

      张月鹿一转身,见巷口矗立一位七尺大汉,正是昨日前去跟踪王狗子的护卫之一。她顿觉喜出望外,猛然想起他姓名:“阎冬?”

      “诺!”阎冬拔腿奔马,转眼站到张月鹿面前。

      他两眼泛红,显然一宿未睡,声音亦是干哑:“阎冬过小主人。”

      张月鹿大喜,忙叫菀奴去车里拿水:“再买些吃食。”

      阎冬咽了口唾液,不做休息先要禀报:“我等四人,昨日遵小主人吩咐跟踪王狗子。王狗子与珍宝阁守店管事柳高兴俩人出门后说了几句话分开,不知怎得柳高兴跟踪王狗子。”

      张月鹿推测:“必是王狗子言语纰漏,引了柳高兴起疑。李管家让他守店,他弄丢耿掌柜的锡酒壶,难免心中忐忑,想要将功赎罪。”

      阎冬听她一语道破,当即如醍醐灌顶,心中又惊又奇,忍不住多看张月鹿几眼。

      菀奴拿来水壶。阎冬请她放在药炉土灶上,又谢过张月鹿,方才拿起饮下半壶水。

      张月鹿想起自己手里丝帕包,打开递给阎冬:“糕点。”

      阎冬见糕点精致,摇头不接。

      张月鹿拿了往他手里塞:“本就是给人吃的,谁吃都一样。”

      阎冬行礼:“多谢小主人。”

      张月鹿坐上医馆门槛:“你也坐,一直弯腰和我说话,我看着都替你累。不妨事,你先垫垫肚子。”

      阎冬托着手中两块糕点,稍稍整理回忆:“他们两人七绕八拐,王狗子寻到一个虬髯大汉……”

      张月鹿一时也琢磨不透,虬髯大汉莫不是王狗子同伙?虬髯大汉在这小半个时辰又去了哪里?

      阎冬继续道:“依照小主人之前嘱托,我们分作两拨,分别跟踪虬髯大汉和王狗子。我与陈二跟踪王狗子到了住处……王狗子与妇人说了许久话……我们候了一会,陈二说要回府禀报。”

      张月鹿听出,阎冬与陈二当时肯定起了争执。王狗子已经表露有猫腻,留一人守夜也不妥。事先她再三叮嘱,宁可事情不成,也不要落单。阎冬和陈二两人都没听。

      张月鹿:“我未见到陈二。”又问:“跟踪虬髯大汉的俩人现在何处?”

      阎冬:“某不知,昨日封开就未再见。”

      此时,菀奴买来一包羊肉馒头,白白胖胖,香气扑鼻。包裹的干叶让馒头热气熏的湿哒哒,白的白,绿的绿,煞是好看。

      阎冬惭愧:“某有辱小主人所托,王狗子今早在摊贩处吃了一碗汤饼,买了几个馒头回去。岂料途中忽有俩人拦住他,王狗子跑了……我将他跟丢,再去他家也未见人。故而先来禀报。”

      张月鹿只觉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你先吃。我正好想想。”

      待到阎冬三两口吃完羊肉馒头,张月鹿问:“王狗子家、王狗子遇到虬髯大汉的地点。你可都记得路?”

      阎冬:“王狗子家记得清楚。”

      张月鹿:“与王狗子说话的妇人,可在家中?”

      阎冬:“我离开时候还在。”

      张月鹿:“好,先带我去王狗子家。”

      王狗子家离得不近,张月鹿和菀奴做马车,阎冬坐在车夫旁边指路。出了平康坊,绕过东市西北角,拐入一处坊门。三人下车,在里巷走了片刻。

      阎冬一指:“王狗子就住在屋外。”

      张月鹿打量前方那间矮房,方方正正,土胚墙体搅了粗粝草梗,和她在清河乡下住的房间相似。好的是屋顶盖瓦,毕竟长安多雨。

      柴门门外,墙角扔了一卷草席,用两道麻绳扎紧,间隙见能看到草席里裹着被褥枕头。王狗子这方住处,也就比睡在大街上多一面土墙。

      柴门大开,隐约能看到一个妇人伏案书写。

      张月鹿略感诧异:“王狗子娘亲识文断字?”

      “有邻里找她写信。”阎冬提醒,“里面妇人甚是凶悍,对着王狗子又打又骂。”

      张月鹿不免踟蹰:“来都来了。”

      她上前轻扣柴门。

      屋中妇人抬头,三十左右年纪,见了张月鹿很是诧异:“小娘子何事?”

      张月鹿道:“请问可是王狗子家?”

      “不是。”妇人脱口而出,复又打量张月鹿,“可是纪国公府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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