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记得你》何桃酥

46、chapter 46 炼乳烤面包

　　从园区到烧烤店，不长不短的距离，千笑丢下沈略自己走，一路上都在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太突然，太戏剧，以至于千笑需要点时间整理。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从刚才沈略拒绝承认关系的愤怒中抽离出来，思考一切发生的原因。

　　首先是赵承昀的反应。
　　他对于陌生女人的造访表现出十分不可置信，说明他也认识这个人。

　　随后是沈略。
　　他是错愕，甚至有些应激。

　　听那个Fiona说，是钟宛盈向她推荐了沈略配音，那么两个人有密切交集的时间段，显然是沈略从事网配的大学期间。

　　那就不难想到，这位钟女士，和大学期间沈略遇到的跟踪骚扰事件存在关系。
　　只是她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何种角色呢？
　　骚扰者？帮凶？

　　抑或是她其实与此事无关，只是沈略某位旧相识，是他想隐瞒的一笔桃花债？

　　千笑皱着眉，事件里还有几块关键的拼图，因为缺少信息，她总也拼凑不完整。

　　这样想着，导航就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

　　餐厅包间里，已经有几个相熟的人在闲聊，千笑走进屋，有个站在门口的女生，看见来人穿的套裙和栗色卷发，打招呼的话脱口而出：“钟总！周老师刚才在群里说你们会一起来，怎么这么快。”

　　千笑转身，一露面，女生尴尬地吐吐舌头：“抱歉，我认错了，你和我认识的人穿着打扮有些像。”
　　她应当是电影里某个角色的配音演员，和千笑客套寒暄了几句，但很有分寸感，没主动问起千笑的身份。

　　过了不到一刻钟，沈略和赵承昀抵达，千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维持刚刚在公司门口说的人设，还是只为了赌气，招手让赵承昀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略脚步一顿，拉椅子的手停滞在半空，正巧乔伊风风火火地赶到，招呼沈略坐到男女主的C位上，恰好在千笑的正对面。

　　紧跟乔伊其后进门的，是周而复和钟宛盈。

　　两人一出现，桌上的人就带着揶揄地开口：“多亏有周老师啊，不然怎么能请得动大名鼎鼎的钟总。”

　　周而复勾唇一笑，殷勤地拉开椅子，钟宛盈坐下笑着说：“今晚是私人时间，不谈工作。”

　　众人都不是第一次见钟宛盈，一副见怪不怪看八卦的模样，有人还开玩笑地起哄，“哟，小周老师，什么时候跟钟总私交这么好了，不想努力了？”

　　“滚你丫的。”周而复笑着锤了那人一拳。

　　他从没告诉过别人自己其实正在追钟宛盈，听朋友们起哄，他却也不着急反驳，而是下意识去看钟宛盈表情，试图解读她对于两人的暧昧传言是否并不反感。

　　可当周而复转过头去，却只看到钟宛盈的侧脸。

　　过去那目光总是在他的身上，如今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桌子对面的男人。
　　沈略，又是沈略。

　　周而复攥紧指节，抿了抿唇。

　　原本他这次也录了男主的试音，但最终中选的却是一个从未有过商配作品的自由人，而他因为和沈略声线类型接近，连叫得上名的角色都没混上，只在影片中配了个寂寂无名的小配角。
　　不过好在，因为他曾经多次给电影男主演员配过音，甲方选了他来做配音导演助理，这意味着他不仅可以盯沈略的棚，还可以在职责范围内最大程度地给沈略使绊子。

　　比如前三天过于繁重的工作量、比如被安排在一大早最难入戏的感情戏。

　　可没想到，连白景砚也在维护他。
　　没关系，他可以劝自己，输给沈略是因为他没有后台，不是真的技不如人。

　　可周而复不能理解，怎么听了他一次试音就要签他、为了他的剧宣砸钱、去他每一场线下捧场、说喜欢他声音的钟宛盈，也突然关注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沈略？甚至专门向甲方推荐一个连作品都没有的自由人。

　　紧绷的唇忽然勾起，周而复漫不经心地笑说：“你们别光盯着我啊，沈略不是也带了朋友来么？”

　　话音刚落，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千笑身上。

　　周而复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虽然沈略这位女性友人确实……算得上美女。但是他做配音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号人物，想必不是什么业内人士。再看她衣着打扮也平平无奇，没有名牌包、没戴首饰，穿着职业套装，大概就是普通上班族。

　　而他身边的钟宛盈则不同，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行业泰斗林述风老师的亲传弟子，今年上了综艺《声有所属》第三季，凭借不俗的实力和外貌出了圈，又拉到千万投资开了家自己的配音工作室。

　　年轻漂亮只是钟宛盈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更不用说有传言她是北城本地人、家庭条件优越、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如此好的条件，周而复相信沈略的“女性朋友”无论如何都比不上。

　　这样想着，周而复刚才的不悦也渐渐淡去，脸上只剩下看热闹的玩味，见两人还没开口，追问道：“沈略，不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沈略早就习惯了周而复这些天明里暗里的挑衅，之前他不予理睬，但这一次涉及到了千笑，正在思考如何解释，赵承昀忽然开口了。

　　“我是沈略的大学室友，赵承昀，现在在央视工作。”

　　席间有几个关注CBA的男生显然认出了他是谁：“你是体育频道的主持人吧？本人比电视还帅呢。”

　　“没想到沈老师的朋友这么厉害！那沈老师也是播音主持出身吧，能进央视，肯定是名校啊。”

　　周而复有点挂不住面子，又追问道：“那旁边这位女士是？看着有些眼生，不像是圈内人啊。”

　　千笑声音淡淡地回答他说：“我不是做配音的，顶多就做些幕后工作，算是个……爱好者吧。”

　　“幕后？哪家公司啊？说不定我们还合作过呢。”周而复挑挑眉，又打量了千笑几眼，心里自然地将“爱好者”这个词与“粉丝”画等号。

　　千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小公司而已，应该没有合作过。”

　　一听这话，周而复更嚣张了，而且他发现，自从他开始向沈略和他的朋友发难，钟宛盈就一直颇有兴味地看着他。

　　周而复有些得意，继续问道：“别见外，说说看嘛，万一之前见过呢。”

　　千笑看出这位“小周老师”对沈略态度轻慢，句句话都藏着敌意，怕是这两天没少这样明里暗里地针对沈略。

　　按照沈略的性格，他只会置之不理，可不代表千笑也不会反击。

　　沉默了几秒钟，千笑一直笑而不语，心里掐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果然下一秒就看到刚刚出去接人的乔伊带着几个年轻的配音演员走过来落座。

　　稍显沉重的氛围被乔伊打断，她一脸神秘兮兮地跟大家说：“来来来，介绍一下今晚的神秘嘉宾。”

　　她双手指向千笑的方向，语气里还带点激动：“我的女神，千笑老师。”

　　大家一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不是沈略的朋友吗？怎么还是制片老师的女神？

　　周而复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解，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在说完这个名字之后，桌上个别人惊讶的神色，有人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不会吧，是我想的那个千笑吗？”

　　“bingo！”乔伊点点头，“就是咱们十二城的千笑女神，当年社长夫人去的那次面基大会我也去了，所以今天在公司门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我求女神一起来吃饭供你们瞻仰的，还不快感谢我。”

　　桌上一个看起来和乔伊年纪相仿的女生激动得不行：“天呐，见到活的女神了，没想到本人居然这么漂亮！”

　　“十二城的元老啊，现在大多数都神隐了，真没想到能在三次元见到。”

　　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周而复也明白了个大概。他不是十二城的社员，但却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十二城虽然是网配圈的豪门、白景砚的发家之地，可在他眼中，三位出色的社长相继离开后，现在的社团，无非就是一群配音爱好者凑起的草台班子。

　　周而复自诩科班出身，连那些半路出家的商配演员都看不上，哪里会把这些搞网配的放在眼里。

　　见大家都围着千笑聊过去在十二城的事情，周而复状似无意地问：“我更好奇了，十二城的元老千笑老师，是怎么跟半路出家开始配音的沈老师认识的？”

　　赵承昀有意要解围，却在餐桌下被人按住。千笑想要挫一挫周而复的锐气，故意模糊地说：“我和沈略在工作上有些交集，之前我策划过一档节目，认识了很多配音老师。”

　　还没等千笑开口，旁边坐着的一个女生忽然开口：“聂PD？”

　　周而复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对接本次电影项目的商务，平日里全国到处飞，今天碰巧有空才一起来吃饭的，她正颇为意外地看着沈略的女伴：“我没认错吧？上次我陪白老师一起去黎市录的节目，我们见过的。”

　　千笑也没料到有人认出她，本想把来者不善的周而复敷衍过去就走的……她只好微笑点头。

　　有人问：“哪个节目呀？”

　　商务老师回答：“《声有所属》啊，能请到白老师的都是卫视大制作。”

　　“PD？制作人？”
　　“我靠，那节目居然是你策划的！”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我追了一整个夏天，节目太好看了，好厉害啊……”
　　“诶？宛盈姐上的不就是这个节目吗？”
　　“原来我女神二次元是神级策导、三次元也是神级综艺制作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忽然“唰”地一下集中到千笑身上。

　　《声有所属》是国内首创的配音综艺，播出后好评如潮，谁也没想到会在一场寻常的聚餐里，遇见一位业界知名的电视节目制作人。

　　周而复脸色阴沉极了，他一期不落地看过这档节目，他皱着眉，不确定地说：“我好像没在节目里看到过沈略。”

　　有和周而复关系好的男生帮了句腔：“确实没有，我记得很清楚。而且这节目请的都是圈里资历很深的前辈，好像没邀请过素人。”

　　“嗤——”身旁传来一阵轻笑声，声音的源头是默默坐在周而复身边，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钟宛盈，她声音懒洋洋的，“素人？”

　　众人面面相觑，钟宛盈望向沈略，眸子中盛满笑意，沈略的脸色忽然变了，下意识想要打断她的话，却已经彻底来不及。

　　“十二城的第二届社长也算素人？”一道很清脆悦耳的女声慢悠悠地说，“院长，看来你之前那么多年网配都白干了。”

　　沈略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桌上众人面面相觑。

　　乔伊不可置信道：“社长……大人？”

　　十二城的第二任社长，鼎盛时期，是名气几乎与白景砚不相上下的存在。
　　据说他是白景砚当初唯一想收的学生，但却被拒绝了；
　　据说他是科班出身，央视主持人，业务能力强得可怕。

　　关于他退圈的原因有无数猜测，有人说他是鸽了粉丝圈钱跑了、有人说他被行业大佬封杀干不下去了、有人说他勾引未成年少女进警察局了，还有人说他是杀了人蹲监狱了……

　　有多少关注，就有多少恶意的揣测和诋毁。
　　但这又恰恰说明，这个人，曾经拥有过多少喜爱、多少光环。

　　没有人动筷，时间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桌上已经烤熟的北海道风味的炼乳面包正散发出甜美的焦香，再不从火上取下来就会烧焦，而烤架后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千笑透过桌上的烟雾，遥遥朝钟宛盈望去，对方也正看着她。